聊斋猛虎书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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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堆另一边,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长毛怪,仔细看,是个衣衫褴褛人。
“这是怎么回事?”刘秘心中不解,老虎怎么抓了个人?
“你可知天地纲常?”老虎舔完血,扭头看着刘秘问道。
“我不知。”
“……”老虎瞪着刘秘,似惋惜的摇摇头,“你这人胆中生毛,见虎王却不生畏。若不成大道,必成大盗。”
“猴妖、恶虎伥鬼一直是我心头大患,我辛劳半载不能解决。今夜带着你却事事顺利,看来你有气运在身。”老虎身上的伤口都止了血,它似乎很喜欢刘秘,“我传你《猛虎变》,但我要先把大道、天梯,说与你听。你以后不要忘了我的恩情。”
在山间篝火下,老虎讲了一篇大道。
“好让你知晓,天道有灵,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炼地水火风,铸造人间界。又把万兽百畜人族放置其中。”
……
“……大贤李耳老聃镇压东土气运,留书《道德经》。”
“……孔丘、墨翟、韩非,分承道德,各修一法。孔丘主修内,墨翟主修外,韩非络合内外。”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一气化三清】。”
“人若能得孔丘、墨翟、韩非之力,就能悟透大道,如大贤者李耳化作紫气归去。”
……
老虎讲完,左顾右盼半晌,才继续说道:“孔丘孔仲尼,主修己身,炼精气神筋骨皮。人要学道,必须从孔仲尼开始。”
……
“先学做大人,然后研究天地万物,最后天人合一,修习道德,登天梯。”
“天梯是一座山。”
……
“登天梯,不能停,停则死。”
……
“道已经讲完了,以后的路还要你自己走。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为师已带你入道,你为我做一件事吧。”老虎昂着头眯着眼捋着虎须,王霸之气勃然发作,顷刻间如山如海。
“恩师请讲。”
“你看见这个伥人了吗?”老虎抬起爪子,指指火堆另一侧毛茸茸生物。
“伥人?”刘秘只听说过伥鬼。
“书生分三等,上等书生如虎王,中等书生如恶虎,下等书生如阴鬼……伥,人中长者也,鬼,邪祟书生也。”
小人如鬼,伥鬼即有才华的小人。
“我镇守此地,唯独我是虎王。”老虎瞪着伥人,愤恨的道:“除我之外的老虎都得死。这个书生为虎作伥,也要处死。”
“你过去,把他打杀了。”老虎突然说道。
刘秘心中一突,有心拒绝,但恐怕拒绝之后,就要被这老虎打杀。
老虎也不催,俯卧在那里,等刘秘做决定。
“一将功成万骨枯,顺民难做,大丈夫当有虎狼之心。”刘秘一咬牙,站起来,朝伥人走去。
老虎眯着眼,心中暗道:“这伥人早已被我吓死,不过你有了杀心,就沾了因果。固然是我拖你下水,但我用真正的儒道法门补偿你,让你走古儒路,你也怨不得我,反而应当承我情。”
刘秘走到一半,停下来,看着老虎问了一句话:“你传授我的功法,能灭佛吗?”
“不知!但能让你强若猛虎。”
刘秘握住拳头,朝伥人冲去,一拳打到伥人身上。
刘秘本以为这是一场殊死搏斗,没想到伥人应声而倒,原来已经死了,身子都僵硬了。
“很好,你杀了这伥人,我就有理由传授你《猛虎变》,你也有理由替我还一份债。”
老虎带着刘秘离去,路上解释了这件事。
两年前,老虎正逼迫老猴离开猴山,不料突然有外地恶虎跑到这儿。
一对一,老虎并不怕外来户,还将外来恶虎咬伤了肩膀。
不料拖延了一年半载之后,这恶虎竟和人族书生勾结。那书生指导它如何作恶,替它遮掩,恶虎用钱财衣服贿赂书生。
刘秘心中一动,两年前……不正是佛来到五台山的日子吗?
佛果然是老虎。
“这书生是本地人,家中还有寡母。若杀了他,他寡母晚景凄凉,对本王的名声有碍。”
“我教你《猛虎变》,修炼猛虎变,能养成浩然正气,你可以走古儒之道,凭侠义突破生死玄关。这老妪还有几年寿数,你替我顶缸五年,如何?”老虎眯着眼,低声说道。
“愿为大王效力!”伴虎如伴佛,刘秘摒除心中杂念,心诚的说道。
“很好,假传千万篇,真传一句话,你附耳过来,我将猛虎书生道的奥秘指点与你。”老虎站起来,让刘秘过去。
刘秘过去,蹲下,将脑袋送过去。
老虎‘小声’在刘秘耳边说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仁义可破生死关。”
啊?“可是……我已经不怕死了啊?”
老虎闻言一滞,仔细打量刘秘,又说道:“《猛虎变》第一重,虎虎生威,修炼有成,能达到先天武者境界,你仔细听好……”
第4章 耳中人()
被老虎吓死的缺德书生,名叫谭晋玄,家住太行山向东,出山之后五里地的一个村庄。
因缺水,粮食生长艰难,村中民风剽悍,无理也要争三分。
谭晋玄身世贫寒,家中唯有寡母,老寡妇已经七十多岁。
谭晋玄读书,十二岁考上童生,三十多岁还没考上秀才,家里很穷,也没成亲。
母子俩都信鬼神,穷地揭不开锅,却常年购买香烛香油,祭拜大小鬼神,盼望‘总有一个神赐福’,让谭晋玄考中秀才、举人、状元。
但天下文道被世家、学阀把持,寻常人家想要考中,千难万难。
谭晋玄这样懒散固执,喜欢自欺的家伙,能考中才怪。
学政被他烦的厉害,曾对他说,‘血脉有高低贵贱之分,才气有命中注定’。
谭晋玄读圣贤书不能出头,最终忍不住渴望有神佛鬼怪,可以助他超越血脉命运。
他谎称要出门游学,借了盘缠跑去崂山,苦求得来一套引导之术。
从此日夜修炼,寒暑不辍。
这引导之术非比寻常,内有‘观想神魔’、‘铸造金丹’等法门。
据道士说,修炼有成者,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反虚……
谭晋玄坚持数月,终于有了气感,他心中的神念凝结,似乎筑基。
但筑基之后,始终感觉不到金丹所在。
万幸此时遇见了城里的秀才,秀才说儒生岂能修炼引导之术,应该修炼精气神,祭炼阴神!
阴神才是儒生逆天改命,汲取文气,封侯拜相的不二法门。
谭晋玄改修阴神,在心中观想一位缥缈、灵动的阴神形象。
半年前,谭晋玄盘腿坐下,打坐炼气,忽然耳中有个细小的声音问道:“能现身了么?”
谭晋玄以为是村中孩童顽皮,赶紧睁眼四处观望。
然而屋内空无一物,屋外也没有孩童,内外寂静,毫无异常。
谭晋玄游移不定的闭眼打坐,这个细小的声音又响起。
如此反复几次,怪声越来越不耐烦,时而楚楚可怜,时而急躁不耐。
“我修炼引导之术,止步于筑基。改修神念阴神,如今有了异常,莫非是阴神修炼成功的前兆?”
谭晋玄心中窃喜,琢磨着自己阴神大成后,村中里正刚给儿子娶了儿媳妇,那儿媳妇俊着呢……
如果阴神出窍,当一窥庐山真面。
倘若英雄美人,设法成就一段梦中良缘,说不定能一亲芳泽。
从那天之后,每次修炼都能听到这个奇妙的声音。
这声音落在谭晋玄耳中,也越来越清晰,谭晋玄甚至渐渐能观想出阴神形象,那是一个高大倜傥的儒生。
然而这声音始终只问一句‘能现身了么’,此外别无他话。
谭晋玄心里琢磨,“阴神不能超越本尊,或许要我批准,阴神才能出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况是故意观想。
他已经做好决定,只要听见就答应一声,尽快把阴神观想出来。
到时候阴神出窍,嘿嘿嘿嘿,岂不美哉?
到了晚上再次打坐,又听到耳中有细微的声音。
谭晋玄正要答应,忽然心中一颤,觉得奇怪,“阴神应该在印堂、心府、丹田中,为何这声音却在耳中响起?”
(正所谓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这心中一颤,就是天赐一线生机。)
可惜谭晋玄早已心生邪念,想到小娘子就在八十步外,大小姐就在两里路外,谭晋玄压下心中的惊恐,急促的应声道:“今日就是大成之日,可以出来了!”
说完,就感觉耳朵里窸窸窣窣,好像有个小孩躲在里面捉迷藏,如今要爬出来。
谭晋玄心中有些失望,阴神如果是个小孩,恐怕就不堪大用,不能拿去风流倜傥,入小娘子梦中。
等耳中不痒,谭晋玄把眼睁开一条缝,偷偷瞄了一眼。
不料,竟然是一个三四寸高,瘦的像麻杆,丑的像夜叉的小人,像老鼠一样在地上打转蹦跳。
谭晋玄顿时心塞,手脚变得冰凉。
花费好些银两,又搭上数月功夫,怎么就修炼出如此丑的阴神?
这丑陋模样,不堪大用,更别提尺寸。
谭晋玄失落的喘不过气,一口气窝在心里,他眼珠凸起,死死盯着这三寸高的阴神,想看看除了丑陋矮小,有没有什么玄妙功能,比如五鬼搬运术可有?
千万,要有神通啊,否则所有心血就都白费了。
谭晋玄居心不正,妄想有鬼神相助,让他可以无法无天,结果却走火入魔,只差一口气就要憋死自己。
万幸此时邻居老妪前来串门,敲门声惊醒了谭晋玄。
谭晋玄心中一颤,就看到夜叉般的阴神吓得到处乱窜,上桌钻柜,在墙壁房梁上如履平地,惶惶地四处狂奔。
这阴神神情慌张,仿佛热油中的青蛙,挣命跑了几圈后,倏的不见了。
谭晋玄这才呼了一口气,顿时两眼发直脸色发青,急剧的呼吸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心神失守,他脸色惨淡如黄纸,噌的跳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嚎啕大哭,竟然疯了。
谭晋玄三十多岁没考上秀才,早就被人耻笑,村中农夫都不请他给小孩子启蒙。
三十岁的老童生,已然科举无望。
乍听到金丹、阴神、神通,谭晋玄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死也不肯撒手。
花费大价钱学来了,本想凭借阴神、神道改变命运,从此想睡哪个小娘子就睡哪个小娘子。
可没想到……村人不叫他老童生了,都叫他疯童生。
谭晋玄闷坐家中,死活不肯出门。
拿起四书五经苦读,他发誓要考上秀才,不料拿起书就头痛欲裂。
“罢了,只能专心走神道。练出几种神通来。”谭晋玄拜访能人异士,慢慢又搜罗到一些法术。
某天坐在家中,老母让他下田,帮忙拉犁耕地,准备春种,谭晋玄勃然大怒,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岂能下田做泥腿子?
和老母大吵一架,老母和邻居跑去耕地了,谭晋玄不愿下田,躺在院子里的梨树下,看着树上的乌鸦出神。
他竟忍不住说道:“鸦兄,可有好处?”
想了想,又说道,“鸦兄,可有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