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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冰河问剑记-第49部分

小说: 冰河问剑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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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寂寥,‘入歧’之说,却自谦。”风轻夜说道。

    “呵呵,公子饮罢禅茶,便知道贫僧身属歧路。”苦非禅说道:“禅之一道,吾唯景仰沩水沙门的重愚大师。”

    “哦?”

    “他是几千年前的人物。”苦非禅说道。

    苦非禅述说的这位重愚大师,名不见经传。天龙国有山,名沩仰山,山间一条溪水,名沩水。沩水沙门在禅宗一脉,地位独特,曾极大影响了禅宗的发展。重愚大师其实是沩水沙门一位普普通通和尚,当“大师”之称,盖因他的“禅”事。

    重愚大师性喜山野之游,好践踏牛粪。牛矢之物,干燥路道或草丛,大坨大坨,扁扁的,重愚大师突生踩几脚的冲动,第一次之后,便欲罢不能了。一脚踏上,绵软又韧性,其內之声,空疏有致,犹如一缕难得的禅音,渺渺牛矢之內,独然人世之外,好听得不得了。重愚大师翫悦道“好禅、好禅”。于是乎,山野之游,逢牛矢必蹬之踏之,心间欢娱。至若春雨日子,牛矢不易枯槁,色泽鲜亮,踩的冲动更发难耐。

    这脚飞下去,顿时一陷,满世界皆在足底稀烂稀烂的快感。“滋”的一声,湿润细腻,重愚大师大呼“好禅”。鞋底沾的糜糜之物,草丛踏拭,细雨淋湿的野草,光滑柔软,脚来脚往,禅韵另不同。重愚大师再呼“好禅、好禅”,喜不自禁。

    此便“牛矢禅”的故事。

    风轻夜、寒儿听的认真,莫问情愈听愈不自在。踩一坨干的牛粪,算禅;踏一脚湿的牛粪,也算禅;揩擦草绿色的糜糜之物,还算禅,重愚大师脑筋有毛病?苦非禅称“唯景仰他”,苦大师的毛病,更不亚于那位重愚大师。

    “这禅,犹如重愚大师般率性天真,贫僧怎么无法达到呢?”苦非禅感慨道。

    风轻夜说道:“我们其实都相似重愚大师。”

    苦非禅直腰,问道:“何解?”

    “我们只看到重愚大师的率性和天真,没看到自己的率性和天真。”少年说道:“我虽不知对不对,重愚大师的‘牛矢禅’,更在一份自我的快乐。”

    “自我的快乐?”苦非禅及莫问情同时说道。

    “这自我的快乐,即生的娱悦。”风轻夜说道:“因为生,便可作山野之游,便可无羁于心。即便牛矢,也因看到它而深感生活世间的乐趣。我们,不同样因存在这世上而快乐?”

    苦非禅目光明亮。

    “或许,禅不同,但快乐相同。”少年说道。

    思考了半刻钟,苦非禅哈哈大笑,说道:“妙,妙不可言。贫僧果然没看错公子。”

    风轻夜如此说来,不屑重愚大师的莫问情,亦咀嚼出妙趣。莫问情一推风轻夜,问道:“弟弟,你怎么想的这番话?”

    少年思绪儿一飘,如实说道:“假如我和寒儿,遇到一位津津有味踩牛矢的,也会试一试……”

    “因为快乐!”苦非禅接口道。

    于是乎,三人一狐,伸脚伸爪,跺了数下,俨然彩虹之上,恰巧几坨那什物。莫问情乐道:“我与寒儿,踩干燥的。新鲜光亮的牛粪,归你俩。”

    苦非禅连连称道“女施主妙禅也、女施主妙禅也”。

    “所以,快乐的才是禅,苦的,就不是禅了?”莫问情一句话,又把苦大师问沉默。

    苦非禅不得结果,看向茶籽说道:“先品狂瞽之叶的禅茶。”

    声调忽然低沉而磁性,手指天空,言道:“纵情物外,脱略形迹,况乎荣辱,归罢于野。一叶而障秋,焉知叶之雄壮,隔了人世间万般烦扰?呔,风来……”

    果然,微风荡漾。

    “天道微昧,佛性不明,世界苍桑,就算看遍了百万丈红尘,蒙尘的心,哪如一片新叶的清亮?呔,雨来……”

    果然,微雨毕至。

    那些风,那些雨,在苦大师的法诀打理下,渐渐凝于一处,裹住茶籽。

    至此时,他的声音再变,说不尽的慈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从哪里来,将何处去?呔,开花、结叶……”

    ……

    作者注:本人字重愚。年少时,夜行几十里崎岖山路,用的松树皮火把,做沩山寻禅的“雅事”。时沩仰宗的寺庙凋敝,黑夜里,唯见一树繁茂之影。寺门外,伫立大约一分钟,言“我已找到禅”,连夜再翻山越岭而归。记之。亦献给十几岁时的自己。

第七六章 何来禅去去去去(下)() 
苦大师的这些言行,平日里看来,免不了强文假醋之嫌,免不了装模作样之态。但他“呔”的三句,自然而然,禅音直至人心,风轻夜、寒儿迅即感染,不由悲从中来,那悲,仿佛深藏某种期待,因此糅杂一起,悲又不知悲何物,盼又不知盼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更甚。颇为难受。干脆玄寒锻神诀一转,视线所及,看透苦大师的禅境: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书生装束的苦大师,还是苦大师。

    世界真实了。

    风和雨包裹的茶籽,裂开缝隙,一根绿芽探出,饮雨餐风,生长的快速。

    一人一狐身后的莫问情,则如一叶小舟飘摇在惊涛骇浪,悲之极时,恨不能放弃世间一切,割舍世间所有烦恼,随禅音遁入空门,好在苦大师“呔”的惊醒她;愁苦之极时,百种柔情尽是断肠药,情迷失,爱无所去,茫然若失,捡不回虚虚无无的过去,禅音绵邈,又生剪去三千青丝伴古灯之意。苦大师“呔”的及时。心境顿然被此声“呔”揩的明洁如镜,抹去悲愁哀怨,整个人“新叶的清亮”,以至那“从哪里来,将何处去”,也不再凄恻,萦绕于心,恰是一种“来便来,去便去”的欣愉。

    当她看到绿芽生长成一苗茶树,对苦大师的此道“禅”,理解的最深刻。

    彩虹上的三人与寒儿,不言不语,专注茶苗。尺许之后,越长越快,三尺高时,通体的碧绿碧绿的茶叶。再过一会,茶树枝桠横着生长,犹如无数藤蔓,伸向四周,编织为一处绿色的窠。遮挡了光的进入,无法看见外面,一叶障秋,无数的叶便隔阂了自己与世界,大概“狂瞽之叶”的噱头,即缘于此。

    其内,馨香阵阵。

    苦非禅手掌按于水流,手指或蹈或拂,悠悠太古之音,回荡这小小的封闭空间,松沉旷远。四缕水流自指缝飞出,造型茶盏之状,四片茶叶自动飘入。四盅禅茶,各飞于每人眼前,视野处,唯这春天之叶了。水做的茶盏,晶莹剔透,宛然流动,叶面的脉络,犹为清晰,似大地之上无数的道路。每一条,去往的终是虚空。

    “请入茶。”苦非禅言道。他稍许仰脸,整个吃入,细嚼慢咽。陶醉一番,欢天喜地的神情。

    风轻夜、寒儿、莫问情照样。看他们品茶,苦非禅呼吸竟然紧张。

    喝罢这“狂瞽之叶禅茶”,大失所望,不单没一点点茶味,甚至那溪水,亦寡淡得很。茶叶的味道,除了清香,微苦微涩,咽下去,还有些粗砺。

    “如何?”苦非禅眼巴巴地问道。

    苦大师急迫,风轻夜、寒儿、莫问情闭眼回味,依然的寡淡,依然的苦和涩,甚至喉咙处的紧缩之感,依然如此,再无别的觉味。更勿论禅韵。

    苦非禅再问寒儿:“如何?”

    小狐湛蓝湛蓝的眸光,浸着水气,左偏偏脑袋瓜儿、右偏偏脑袋瓜儿,不置可否。

    苦大师看莫问情,问道:“如何?”

    莫问情想了想,答道:“大师好禅,好禅,好禅茶。”

    “假话。”苦非禅正视风轻夜。

    “无茶味。”风轻夜老实作答:“一杯寡淡的水。”

    苦非禅大喜:“对!对!对!正是一杯淡水。”其愉悦,发自内心。

    他一反常态,风轻夜等人疑惑不解。

    苦非禅自顾自说,解释道:“所谓禅,原本就是寡淡的。世间真正说来,哪有以禅入茶的道理?喝茶便喝茶,茶喝得忘却本我,或心生顿悟,明一丝慧性,便以入禅概括,果真如此吗?”

    这是风轻夜、寒儿、莫问情答不上的禅理。苦大师无须他们解答,兀自说道:“公子言那是一杯寡淡的水,这禅,何尝不同样寡淡?呜呼,此身禅门,寻来寻去的禅,却这滋味。贫僧入的真是岐路。”

    风轻夜试图安慰,问道:“大师身在哪处禅门?”

    “不动口。”

    准备也安慰几句苦非禅的莫问情,赶紧闭嘴。

    “不动口禅宗。”苦大师说道:“非女施主不动口。”

    “不……不动口……不说话的禅宗?”莫问情断断续续问道。

    “当然说话。”苦大师说道:“嗯,说与你们听算了。本禅宗之宗旨,唯六个字,‘不动口,专动手’。”

    “不动口、不说话时,只动手打人、杀人?”

    苦大师不答,继续之前的谈禅:“所以,贫僧得再提重愚大师。一天,重愚大师游一处禅寺,见一位高僧打坐,生戏谑之心,于地上留下四句偈语。”

    “四句?”

    “当然也是禅门一脉最著名的禅诗,‘侧门入寺觅寒山,后殿灰衣僧不堪。虚空弹指敲头击,枯槁打坐何以禅’。那位高僧寻至沩水沙门,定要和重愚大师论出高下,开言即‘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尔写那四句,算禅门中人吗?’”苦非禅说道:“你们知道重愚大师怎么辩的吗?”

    “不知。”

    “重愚大师一言不发。直待这位高僧喉干舌燥,辞沩水沙门,重愚大师送他出寺,道‘尔一路放屁来的,再一路放屁回去罢’。事后,有僧人问其故,重愚大师言,所谓禅,便心与心、心与物交流共鸣,领会生之妙理,一味的食古不化,尽放屁,难道我也跟着他放屁?”

    “既然重愚大师在前,大师又何谓‘入歧路’?”少年说道。

    “难道贫僧入的正路吗?”

    又绕来绕去的禅理了!罢、罢、罢,便学重愚大师。风轻夜、莫问情甚至觉得,这禅呀,不立文字的好。这盅禅茶,不言不语,多惬意?饮罢便别离,各去各的方向,至少回想少了聒噪的禅境,回味略微苦涩的茶叶,当人生的乐事。令狐轻寒则用心记之。

    苦非禅笑容诡异,说道:“贫僧有一道,正得不能再正。”

    “不动口、专动手?”莫问情问。

    “非也,但差不多。”

    “禅剑之道?”风轻夜心有灵犀。

    “是。贫僧与公子……两面之缘,头一次,是巧。这一次吧,贫僧避都避不开,大机缘呀、大机缘。吾不动口禅宗,有绝世剑法,贫僧没衣钵传人,公子入吾门下,成就无上剑道,至超凡入圣之境,出云修真界剑道第一人嵇燕然也会甘拜下风。”

    “大师剑道相比嵇燕然真人呢?”风轻夜微笑道。

    “五五之分。”

    “修炼到大师程度,怎知我超过嵇真人?”

    “不行!弟弟绝不入什么什么鬼的不动口禅宗!”莫问情断然拒绝。

    苦大师打量上下左右的翠绿茶叶,莫问情不详而问:“不答应,关我们?”

    “不,一起关笼子里,贫僧也不出去。”苦非禅说道。

第七七章 烟雨不迷行客路(上)() 
风轻夜、寒儿、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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