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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纾云口中所指的日后与她同居于骊音宫的那个人,便是今日新晋的莼小仪孟梓香了。
伫于一旁的汐岚倒是胆子大,还不到眨眼的功夫儿便替贤玥接过了话茬,“容妃娘娘宽心,奴婢今日瞧着那个归德将军家的小姑娘仍是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想必日后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主儿……”
“这倒是,那小姑娘一双眼珠子水灵水灵的,看着还确是不怎么招人讨厌。”
眼见这会儿纾云吐字如珠、语调明快,贤玥便知其已是将方才的忧虑抛之脑后。望之纾云星眸熠熠,贤玥一时不禁莞尔道,“若你们二人日后相处融洽,姐姐莫不会忘了斓秀宫怎么走了?”
“妹妹少打趣我,斓秀宫这般清静优雅的去处,若非你逐令赶我,我可是不愿走的。你瞧着今日新晋秀女封宫,可不就唯独你这儿未得安置人呢……我可真是羡慕呀!”
正当着说话的功夫,纾云又是接连几杯酒下肚。贤玥侧身见此情境,一时也不顾得答话,而是伸手便取过了纾云手中已是佳酿半洒的琉璃夜光杯。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你可不许再贪杯了。”
“妹妹,今儿可是咱们陛下难得的好日子,咱们当然要好好地替他庆祝庆祝。”纾云此刻倒也不顾着被贤玥夺去的夜光杯,而是径自伸手捧起了桌中雕以胡杨纹样的琉璃酒壶,“嘿嘿,再说你这斓秀宫的窖子里可是稀世琼浆千千万,怎么还和我小气起来了呀?”
如菁眼见于此,神态微窘,亦是不能再无动声色。于是她几步上前跪坐于纾云膝侧,轻柔声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准备着回去了。”
纾云闻言没好气地揉了揉眼睛,复而撅起嘴来垂首正欲启声以示不情愿,可却只见远处一袭绿装的隽如正仓惶地从北门处踉跄跑来,越过假山,迈过中庭,转过长桥,而后面色惨白地伏倒在纾云身前。
“娘娘,可是不好了。太妃娘娘那头刚才唤人传话过来,说是六公主出大事了!”
天色瞬息而变,一时间汇聚于天地间柔美的晚霞尽敛,遂之浓重的团团乌云席卷而来,须臾便布满了无尽苍穹。在赶去寿康宫的鎏金锦雀铜车之中,纾云总算渐渐地醒过酒来,与贤玥一同将事出缘由听隽如唯诺地说了个大抵。
原是乖巧若泠霜不知自何时起与宫内的一名年轻侍卫两情相许、私定终生,且已然珠胎暗结。敏珍太妃知晓后,向来望女成凤的她自然怒不可遏。如今泠霜腹内胎儿已被她强制引产,想必那年轻侍卫怕是也难逃一死了……
贤玥秀眉紧蹙,一颗心似已良久未曾如此般沉重,仿佛就要透不上来气。
一直以来,她是能隐约着感到泠霜与挽歌的不同。挽歌颦笑间犹是孩童一般的天真无邪,而泠霜的些许举动,确是似有心上人般的情窦初开少女。虽是如斯,她却也只是一笑置之,从未想着要去探上个究竟。若是自己能知道的早一点,是不是就有机会能保护住这个自小最为恭敬温顺、柔婉可人的公主?
闻言如此,纾云骤然面色煞白,置于膝上的双手亦微微发颤,且粗重地喘息着,仿佛沉于湖中即将溺毙。望其沉痛如斯,贤玥却亦不知该从何劝起,只能屏息着缓缓靠近纾云,继而抬手轻揽过她那僵直的柳肩。
晚风如扫,忍见枝头少,暮云低尽残照。
纾云梨花带雨,泪眼朦胧,难能现出了一副示弱模样。她隐于广袖之中的双拳紧握,金丝珐琅护甲似将要刺破其娇嫩无暇的掌心,终是窝在贤玥怀中瑟缩着紧紧咬牙道,“泠霜不能有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霍珍儿!”
暮色低沉,庭院空扫唯风静。
此刻候于善因阁大门前的霍珍儿神色亦难能地显现出了焦急之态,眼见鎏金锦雀铜车疾速而至,她忙忙双袖一敛便迈步迎了上去,却不想纾云与贤玥一同携手自车内而出。
霍珍儿双眉紧蹙,面上自有着百般难掩的窘迫,“纾云,你,你怎么还带了旁人来?”
“俪贤妃于我不是旁人,”纾云神色漠然,此刻自是不愿与她多费口舌,“泠霜和那个侍卫现在在哪?”
“泠霜在西侧的小庐中歇着,至于那个下作胚子,已在偏房被本宫令下自裁了,”霍珍儿绞着手中的碧色云锦绣帕,神色有着无处藏匿愤怒的厌憎,“既然俪贤妃不是外人,纾云,姨母亦不妨同你直说,此番唤你过来便是让你帮忙处理掉那个小蹄子的尸首……”
闻言至此,纾云神色忿忿,并轻抚着自己发紧的胸口。
“敏珍太妃,你好生糊涂,你以为你做出这一切是给泠霜一条活路吗?”
贤玥亦未想到平日里望之慈祥柔婉的霍珍儿下手竟会如此狠辣,如今事已至此,人自然已是回天乏术了,于是她也只能挽过一侧正在怒头之上的纾云,遂之沉声淡然道,“姐姐,先别计较,而今覆水难收,我们还是赶紧先看看泠霜吧。”
于是在霍珍儿诧异的目光下,二人一同相伴携手步入西侧小庐。
霍珍儿实在是想不明白,曾经在她心中势如水火的二人怎么会要好有如今日?昔日在越王府中她与崔纾云所做的那件事,纳兰贤玥是释怀了,还是自始至终从未发现端倪?
香消()
西侧小庐应是善因阁中水最多的一处院落,双层的楠木小楼四面环水,池水清澈透明,水中嶙峋假山怪石错落有致,绿苔斑驳。岸上皆种以含苞待放的桃树李树,寓以平安喜乐。想必不过多时,春暖花开,便是这里四季最美的时刻吧,但此刻的小庐却笼罩着一股惨淡的气息,无人有心去观瞻眼前这雅致的景观。
泠霜身着一袭青缦素服,了无生机地蜷缩在诺大的荷色床榻上,周围侍奉的一众,皆是霍珍儿的心腹女官。她的身形纤瘦,眼神空洞,面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秀美的唇瓣亦是隐隐发乌。如此望去,便是再也瞧不出半分昔日里的明媚动人。
纾云眼见这般惨淡的情境,哪还止得住忍了一路的泪水,她疾步上前伏倒在泠霜的榻边,神色凄楚地哽咽道,“泠霜,姐姐来了,姐姐来晚了……”
“云姐姐,你来了!”泠霜费力地直起身子,本已黯淡无光的眸子中忽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求求你去帮我把贺峻找来吧,我知道的,你定是会有法子的!求求你了,我好想见见他,我不能没有他!”
纾云无言以对,一时只能将头埋得极低,竟不敢对上泠霜那企盼的目光。
“云姐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眼见纾云垂首不语,泠霜心内骤然涌现出了一个最为不好的预感,继而她猛然抬首,望向了伫于床畔边眼圈发红的贤玥急切道,“玥姐姐,是不是母妃骗我了,是不是她根本没有放贺峻走……贺峻他到底怎么了,我求求你们快告诉我!”
贤玥亦蹲下身子,徐徐地伏在了泠霜的床畔边,“泠霜,眼下养好你自己的身子最为要紧,等你身子养好了,我和你云姐姐再带你去寻他,好不好?”
泠霜重重地摇着头声泪俱下道,“玥姐姐我不要,我现在就要见他,只要确认他一切无虞,我便心满意足了,就算日后母妃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纾云一脸心疼地揽过了泠霜那微微发颤的瘦削柳肩,“不要哭,泠霜不要哭,千万别哭怀了自己的身子。”
“云姐姐,你们和我说实话好不好,贺峻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连你们也不带我去见他?”
眼见纾云良久哽咽无言,泠霜心内不祥的预感愈燃愈烈,继而她猛然抬手,狠狠地指向了不远处那几位霍珍儿的贴身女官,声嘶力竭道,“你们快去把母妃给我找来,我要她给我解释清楚!”
“公主,您别为难奴婢,也别再为难二位娘娘了,”此刻终是霍珍儿的贴身女官合心于心不忍地开口道,“贺侍卫方才在偏房,已被主子赐死了……”
刹那间,泠霜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寿康宫,她挣脱开了坐在身畔的纾云贤玥,连一旁的绣鞋也不顾得穿,仿佛着了魔似的不顾一切向屋外冲去。屋内的女官们乱作一团,想要拦着泠霜,却又怕碰伤了她。
纾云见状忙忙弯腰拾起了泠霜荷色的鸳鸯珍珠绣鞋,贤玥亦回身从身后的木施处取过泠霜的白貂披风。二人一前一后,皆是疾步追赶着泠霜。
在泠霜用力推开殿门的一刹那,只见敏珍太妃霍珍儿正伫于廊下,美目圆睁,自是一副怒极的模样。她眼见此境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紧紧捉住了泠霜纤细的臂膀。
“泠霜,你要做什么?”
“放开我,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毒妇!”
言毕泠霜拼尽全力挣开了霍珍儿的钳制,头也不回的冲向雨幕,朝善因阁西北侧的偏房跑去。
贤玥见此情境,忙忙取过身侧汐岚奉着的罗伞,即刻跟了上去。此刻纾云却收回望着泠霜与贤玥的目光,而是缓缓地靠近了瞠目结舌、已是有些手足无措的的霍珍儿。
“敏珍太妃,你一生最爱谋划,如今亲手将自己女儿送上这条路,不知你满意了没有?”
纾云的神色冰冷,语气亦不含有分毫情感可言,言毕便重重地将其广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追逐着远处贤玥与泠霜的步伐。
待纾云赶至偏殿时,只见泠霜跪坐在内廊之中,踮在青砖上的赤白的小足就仿佛一朵盛放的小莲,极其苍白,亦又极其美艳。而她此刻紧拥在怀的,便是她那身体早已失去温度的心上人。
周围的原本抬着担架的内侍见此情境都已惊骇地躲到一旁,唯独贤玥手捧白貂披风,不带犹疑地缓缓上前。
今夕是何夕。
天涯咫尺,有情人竟已生死永别。
萧瑟风雨中,泠霜晶莹而温热的泪珠滴在了贺峻年轻且俊秀的面容上,贤玥映着廊下昏黄的光影,这才打量清晰了泠霜怀中男子的面容。
贤玥一时不由得倒退半步,刹那间胸口猛然一紧。
怪不得她总觉着名字听得如此耳熟!
她记得这张脸,他便是昔日舞旋宫外遇刺时紧紧将她与寂泽修护于身前的那位年轻侍卫!
“贺峻,泠儿终于找到你了……”
泠霜温柔的指腹隽永地轻抚着爱人的面容,她复而凄美地俯下身,将自己秀美的樱唇轻吻在了贺峻光洁而饱满的额上。
“寂泠霜,你天大的胆子,”霍珍儿匆匆而来,眼见这刺目的一幕,自是大发雷霆,言行举止完全失去了往日在众人面前的端庄温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贤玥视霍珍儿言行于无物,她徐徐上前,小心翼翼地替泠霜围上披风,亦将貂皮长摆盖上了她犹紧拥在怀的贺峻。贤玥心内终是隐隐担忧的,眼下泠霜刚刚小产完,却穿得被淋湿的衣衫跪坐在极寒的青砖上。如今她怒极攻心,想必日后这落下的病根便是华佗再世也难能祛除了……
泠霜一时并未理会贤玥,只是用自己雪白的绫罗袖角轻柔地替贺峻抹去了唇角至下颚的血迹,泪珠犹是止不住地噗噗下落,“孤是正二品和硕公主,不用你这个从二品太妃来评头论足。”
“孽障,本宫可是你的生身母亲!”
“母亲?哈哈,我多久未听到这么可笑的词语了,”泠霜忽而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