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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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是在那一日,已做了许久山野武夫的凤云霆恰巧经过了东郭氏余孽欲将瑾熙就地辱杀的小破庙。
情急之中,他忙忙使出了为防自救而备于身边的银针。
尔后,为防近处还有行凶者同僚,他一把拉过庙角旁那黑暗之中瑟瑟发抖的少女,并背着轻若鸿雁她跑了好久好久,直至跑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稍稍放心下来,微喘着将少女在山道之中的壁石旁轻轻地放下。
虽是从小在美眷如云的宫廷内长大,但他也从未见过这般撼人心魄的惊世之姿。
晕晕月光下,佳人一袭楚楚红妆,肤光胜雪,美目犹如一泓盈盈春水,望之使人沉溺。双颊雪肌恍若芙蓉初生,容貌秀丽之极,即是神笔再世也难再描画。
在苍茫的山宇中,年少的他竟第一次看人看痴了。
明知眼前的眉目清俊少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瑾熙的目光中还是带着些莫名的戒备,过了许久,瑾熙才壮起胆来怯懦声道,“公子,您可否送我回家?家父自当重重报答……”
云霆面色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后又忙忙摇摇头,“今日太晚了,夜里山上不时会有异兽出没。小姐不妨到寒舍内先歇一晚,明日我便陪小姐上路归京。”
瑾熙心里虽多有不愿,可此刻也再无他法,只能微微地点头赞同。碧峦山虽处京郊,可来时她乘的到底是价值千金的良驹车鸾。而如今只凭得一双腿慢慢走着回去,如何也要三两天的时日。
瞧着身前的少年神色清明、英俊挺拔,虽然衣着朴素,可却言行举止间却颇有她那数位堂表哥超脱于群的儒雅风姿,亦不像心存歹念之人,瑾熙须臾间悄悄地放了些心。
云霆踌躇半刻,终是脱了自己身上的木棕色皮袄朝少女缓缓递去,“夜寒露重,你小心着凉!”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皮袄,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肩上。不想瞧着料质普通的皮袄上身即暖,隐约间反倒有股好闻的草木香气。正当她有些怔怔出神时,少年又随手折了一支半臂粗的木棍,将一端递至少女手中,“山路坎坷,你小心些跟着我走……”
瑾熙见他竟悉心如此,心内瞬间没来由地一暖。
夜晚山野间风声呼啸,少女身上到底是一袭繁复华服,裙摆长而厚重,又是踏在泥泞的山路中,好几次踉跄摔倒,步履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瞧着少女极力忍着的狼狈,少年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伏身便蹲在她的身畔,“上来,我背着你!”
那是瑾熙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夜风萧瑟,树叶被寒风扑得沙沙作响,而她却伏在一个陌生男子的的身上,周身全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好闻香气。
或许是今日这一劫太过忽然,又或许是她本意使然,少女不觉间环紧了少年的颈脖,香腮不觉间贴上少年微曲的背脊。
所幸他所居的山舍并不甚远,瑾熙到不曾想到,这荒山野岭中竟会有个如此洁净的居所。
云霆领着满面好奇的瑾熙走至院落中唯一一间卧房前,“今日只能委屈小姐在陋舍中歇息一晚了。”
“我睡了你的卧房,那你呢?”
“我睡一旁的炊房便好……”
瑾熙听闻此言,总算是放下心来,可心底仍不免有些愧意,总觉着自己真是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亦不知今后可否有机会能得以报答。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云,小姐喊我云霆就好。”
“云公子,我叫瑾熙,阮瑾熙。”
就在这一瞬间,漫天星光都恍若江流般涌入少女的清亮的眼眸,而一直隐于云海之中的月光此刻亦仿佛瞬间一亮,弹指间便照亮了这世间的光华万丈……
瑾熙不想这一觉醒来,竟已是日上三竿。
她很是不好意思地推开房门,不想门外的小竹椅上却一早备好了她所惦念的铜盆布巾。她害羞极了,幸好左右顾盼未见云霆的身影,便忙忙地将满水的铜盆端入房内,简单的梳洗后才怯怯地再次迈出房门。
山野中白日的阳光温暖和煦,不大的庭院中的竹桌上已摆好简单的碗筷,瑾熙有些诧异地踱步上前,只见清粥小菜。
望着少女单纯而又羞赧的模样,后门外牵着马的男子忽然有些出神,不过片刻,他便手掌轻拍了拍马儿的后臀,毛色鲜亮的马儿顿时会意,悠哉哉地晃着尾巴慢慢朝后山的马厩走去。
虽是粗茶淡饭,倒也足以饱腹。
瑾熙神色发怔,不知为何却忽然有几分希望时间停在这一瞬便好了。
思量间她总觉得自己要再做些什么,于是望着不远处的木桶与井,她便忙忙放下碗筷踱步上前想来打水洗碗。
可其到底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还没靠近井边,便一个不料,脚下被不易发觉的青苔一滑。正当她捂住脸以为自己要狼狈坠地的时,纤腰处被人猛地一收,片刻间便坠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或许是一时间太过讶异,瑾熙一时间竟忘了挣脱。
微风阵阵,青年男女,呼吸间仿佛都能嗅到彼此身上的幽幽的香气。
过了许久,云霆的声音才从瑾熙发顶缓缓响起,“方才去了周边几户人家询了询,可惜都未借着车马。”
瑾熙这才缓过神来,忙忙推开眼前的怀抱,有些仓皇地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鬓发。
“没关系的公子,我有力气,可以走回去的。”她正说着,又忙忙拔下头上的珠钗,“您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回儿我也没什么好报答您的,这支珠钗倒是值一些小钱,还望您能收下!”
凤云霆望着此刻掌中瑾熙塞来的云雀琉璃珠钗,一时只觉得有着说不出的光彩华丽,似乎还带着些许她云鬓上的阵阵香气。
虽然他并不稀罕这一星点的钱财,可他却情不自禁地想留下她的发饰。
“小姐太客气了,若是用好餐,我们便即时出发吧……”
于是花了将近大半日,二人才好不容易地从山顶走至山底。
云霆想瑾熙的身份终不适宜住沿途太过华贵的客栈,若是碰见熟人,自是麻烦事一桩。于是直至日落,他们才终于迈入京郊的一处幽静闲雅的小客栈。
掌柜既拨着算盘,又当着伙计般招呼着客人。
“这位客官好福气,竟有位天仙般的夫人,夫人可真是活脱脱像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啊!”
云霆有些不好意思地悄然红了脸,正打算开口,瑾熙却仪态大方地朝掌柜莞尔道,“掌柜,我不是他的夫人。”
“啊,那可如何是好?小号今日只剩一间上房了……”
“无妨,我去住下房便是。”
店小二先将云霆带入位于楼下的下房,又将瑾熙带入位于上层回廊的上房。
正当瑾熙欲走近房门前,两个打扮花俏的年轻男子自回廊转弯经过,朝她不怀好意地吹了个口哨儿,“哟妞儿,一个人住店啊?怕不怕,要不要爷来陪陪你?”
瑾熙飞快地阖上了房门,可却怎么也坐不安稳,脑中不仅为方才的情境所担忧,转瞬又想起了楼下面目不清、似是挤满许多人的下房。
她心里烦闷极了,尽管饿了一天,此刻望着桌上的饭菜也了无食欲。
于是她思虑再三,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地跑下楼梯,将姿态闲淡地坐在通铺上的云霆从下房中拉了出来。
下房的几个蜷在铺上的壮年望见瑾熙的稀世容颜皆是一惊,心内暗叹云霆真真是艳福不浅。
望着身旁一张张狭促的笑脸,云霆俊脸一红地望向身旁仍有些气喘的瑾熙,“你这是做什么?”
瑾熙自知行为有失,一时也只能垂下头低声道,“公子,我一个人,有些怕……”
一时间下房内传来的笑意更盛。
云霆有些无奈,却又极力地压抑着心底那莫名的惊喜。他拾起身旁简陋的包袱,复而默默地拉过此刻反而胆怯下来的瑾熙,二人沿着雕花木梯拾级而上……
情劫()
或许是上一觉睡得太足,这一夜瑾熙睡得并不甚好。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着,思绪或明或钝,身上穿着的还是云霆方才花了一串铜钱向客栈老板娘那儿替她买来的棉绸布裙。那布裙虽不昂贵,花案也甚是普通,可她穿在身上,却是怎么也爱不释手。
夜里总是陆续地传来男子极力忍着的轻咳,瑾熙闭着眼眸思虑再三,终而起身翻下了床。她借着回廊上透进来的昏暗烛光,望向了不远处在地上只垫着一层薄褥、抱袖而眠的云霆,“公子,你还没睡着吗?”
“抱歉,今夜吵着你了。”
“无妨无妨,”瑾熙借着微弱的光掀开了桌上的棉絮,取过棉絮中犹带温热的茶壶。她小心翼翼地在用帕子擦过的茶盏中倒下一杯温水,几步上前跪坐下来向意欲起身的云霆递去,“不如你也去床上睡吧,我想这秋日里的石砖上着定是在太凉了,你再这么睡下去,明日可是要生病了……”
云霆喝着水顿时一呛。
瑾熙有些窘迫地绾过垂落下来的几缕秀发,似乎是担心云霆拒绝般又加上一句,“公子你别怕,我在床中放上长枕,绝不逾越半分!”
其实母亲和教习师傅从小便不止一次地告诫于她,在外要和生人保持距离,更何况是一个先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
可瑾熙不知为何,却全全地相信着身旁躺着的这个人。
仿佛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彻底安心。
“公子,你是盛京人吗?”
瑾熙在黑暗中瞧瞧侧身,偷偷望着云霆那俊逸非凡的侧脸,心内不禁泛起一片温暖。
云霆纹丝未动,声色沉静,“不是。”
听闻云霆答了腔,于是瑾熙终而抱着被角放下心来,继而大大方方地转身望向他,“那你的家在哪儿,离盛京远吗?”
“很远,我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来到这里……”
“那公子你可还有家人?”
“我的家人?我只有一个母亲。”
听到他并未嫁娶的消息,瑾熙心底不知为何骤然一喜,嘴上却莫名地夸赞道,“你的母亲定是个极好的人!”
“好人?或许吧……”
云霆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瑾熙轻轻的翻回了身,望向不远处的窗外。深秋里难得有这样好的夜色,乌云尽散、明月皎洁,点点繁星如河般璀璨耀眼,她似乎从未在这个季节遇上见过这般好星空。
“公子,我很感激你,若是没有你,或许我今日已无法再望见这一轮明月。”
云霆依旧不敢翻过身去,只是紧闭双眼,默默地蜷缩在床畔边。
他不敢应答,因为他深切地明白自己内心之中的害怕。
他怕自己只要转过身去,就会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入在怀。他亦害怕着自己今后的人生会偏离母亲一直以来给他苦心经营与谋划的轨道,久久沉溺于那张巧笑倩兮的娇美容颜之中,再难自拔……
尔后便是一夜无话。
次日,二人赶早而起。直至午后须臾,他们终于迈入了气势恢宏的盛京城门。
瑾熙带着一层薄纱斗笠望着她自小最为熟悉的盛京皇城,心情却一点点地沉重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回去后的结局。
父亲早已不止一次地告诉她,来年便要她去寒寂城参选秀女,他日受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