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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临安易卷-第2部分

小说: 临安易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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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十三娘并没有等到那一天。

    老八抱着十三回到角落里,营地里此时却十分的糟乱。有女人的尖叫声伴随着众人的闲语传来,老十一脸惊恐地靠到她们中间:“知道吗?旁边那个疯女人孩子丢了。”十三娘看着人群中包围着的疯癫女人,眼中却突然掠过那一天她抱着孩子时温柔的笑。疯癫中的女人叙述的并不成章法,众人也都只当作看笑话似的指指点点。老八不知为何独自坐在一旁,仿佛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夜似乎是隐藏一切的幕布,然而黑漆漆的一切背后,有无数的声响暴露出各种苟且。当黑夜中传来孩童凄厉的尖叫时,十三娘感到老八的身体骤然颤抖。她捏了捏老八的手以示安慰,耳畔有窃窃私语传来:“小十三,是啊爹。”十三娘仿佛顷刻间有一桶冷水浸泡住了她的心,她的手也不由得僵硬了些许。老八颤抖着将她搂入怀中:“是阿爹,我昨天看到阿爹围着疯女人的孩子看个不停。”

    事已至此,十三却仍不得不安慰老八:“啊姐不要胡想,或是阿爹只是喜欢那个小孩,阿爹可想念着弟弟呢。”老八似乎从她的话中得到了某种慰藉,轻轻的拢了她,不多时就睡去了。

    十三却在之后的一整天一直竖着耳朵听风传来的消息,直到第二天,夜里的风声音也是钝钝的,像是不快的刀割刮在皮肉上,又像是油脂掉落火堆中。

    天却是更加地旱了,聚集地外的小河已经干得见底。张老汉拿回来的也再不是肉汤。**的肉干似乎是一种宣告,十三娘却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吞咽下肚。

    那两个油光满面的男人又到张老汉面前,老汉唯唯诺诺地与他们对话。话语中不时传来一句新鲜不新鲜。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大声喝道:“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张老汉只得不停地点头哈腰。另一个男人拍了拍怒喝的男人的肩:“快些,快些,可别耽误。我昨天研究出了一种新做法,正等材料下锅。”张老汉只能赔着笑,努力挡在他们搜寻的目光之前。

    当真是禽兽,十三娘在心中暗骂。想当年与辽国交战,弹尽粮绝也不过是食用马肉。虽说为谋生计食人肉是弱者不得已的选择,食马肉时将士尚且大流热泪,这些人却将食用人肉当成一种享用,实在是有悖人伦。

    张老汉一个晚上都在用眼神偷看十三娘,晚饭时也只分给她一块指甲大小的小肉干。十三娘将小肉块偷偷塞进口袋里,面上不显,心中却已分外苍凉。她当晚拒绝与老八同睡。当张老汉趁着夜色渐深摸索到她身边时,她已张开了比夜色更加深沉的眼。十三任由他抱着,张老汉却被她看的一阵心虚。他莫名颤抖着的解释:“阿爹也是没有办法,都是活命。你的两个姐姐,阿爹只能不要你了。”十三娘安静着不说话,张老汉捂着她的眼,在夜色里走得飞快。

    清晨伴随着热烈的烧水声响起,有人在大声埋怨:“王二狗你不要命了,怎么好拿这么多水祸害!”然后是王二狗的回话:“吵吵啥!有能耐一会你别吃!”接下来是人群的起哄声:“可不,朱彪,嫌祸害水你不吃呗!”朱彪大声回复:“老子出的菜谱,谁不吃老子也不能不吃!”热热闹闹的水声响起,伴随着人们的哄堂大笑。有人大喊:“水开了,该下菜了!”一个大汉掀开帘子,笑着对外面说:“等我挑一挑哪一个最嫩!”

    凄厉的尖叫声一声更比一声让人心碎,十三娘听在眼里,手却是一刻不停的向前爬。她已大致猜出一个孩子从被交出到被吃掉,期间必定有一定的缓冲时间。十一是三天,疯女人的孩子只有一天一夜,到她这里,怕是只剩半天。十三娘,噢,不,应该叫她姜白,用力捶了捶毫无知觉的腿,悄悄爬向用来关押“材料”的布帐篷边缘。她心中咬着一股子气,有寻得真相的决心。她早已死在烽火连天的金陵,却为何在这张家十三娘身上偷得些许岁月?从十三娘的三岁到六岁,这三年她一直在思考,却没有得到心中所求答案。只是她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她总是有绝不放手的韧劲,上苍让她托寄于张十三娘的身体上,必然有将要赋予她的使命。纵然这十三娘是一个双腿瘫痪的残损之躯,她也绝不能委屈自己死的不明不白。坐以待毙是懦夫行为,而她姜白,从不是懦夫。

    双腿在地上拖曳着,姜白悄悄从布帐之后钻出。

    

    热热闹闹的水声响起,伴随着人们的哄堂大笑。有人大喊:“水开了,该下菜了!”一个大汉掀开帘子,笑着对外面说:“等我挑一挑哪一个最嫩!”

    那大汉眼神在帐篷中搜寻一圈,拎起了十三娘:“就你了!”

    凄厉的尖叫声一声更比一声让人心碎,张老汉迎风揩了一把泪。

    张十三娘卒,全书完。

第三章 素娘() 
长草的官道上满是碎石,姜白的手脚都已经磨破,只得用手肘爬行。走到了官道,就等于离开了聚集地,姜白心中暗暗激动。不眠不休的爬了一天一夜,为的就是这重获自由的一刹那。如释重负。

    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栖身于一侧的草丛中,姜白艰难前行。晨光将天空渲染成淡淡的金黄,有城郭隐隐现于眼前,姜白大喜,心中狂呼:“天不亡我!”她兴奋的看向遥遥的城池,昏死过去。再次醒来已是星月满天。有零落的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沿着官道疾驰。一颗石子飞起,砸中了姜白的头。她费力的抬起头,只能看到马上人的帷帽在夜色中飞舞。姜白咧嘴笑了笑,啃了两口路边的蔫草,有缓缓的向前爬去。

    翌日午后,高大的城郭已出现在眼前。城楼上书写着临安二字的牌匾高高悬挂着,姜白看了,也不由得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她摇头轻笑,这再见,可不已是隔世。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两队难民,尽是衣衫褴褛。多是青壮年扶老携幼,满面愁容。姜白向其中一队的队尾爬去。饶是伤口已经被泥土堵塞不再流血,她爬过的地上仍留下两道褐色的印记,使得众人竞相躲避。一个年轻的妇人手中抱着一个干瘦的孩子,走到姜白的身边,心疼的看着她:“这是谁家的囡囡?怎的这么可怜?”姜白费力的抬头,那妇人穿着破旧的布衣,背了一个小包袱,脸上灰扑扑的,却带着温暖的笑。这使她骤然想起另一个笑容温暖的母亲张何氏。

    姜白嘶哑着回答:“还活着,死不了。”那妇人笑笑,放下手中的孩子,把姜白从地上抱起来,眼里尽是心疼。她一边用手托了姜白,一边向城门口走去,那孩子跟在身后,趔趔趄趄的走。姜白将头靠在妇人的温暖臂弯里,那瘦弱的胳膊像是安定的港湾她不由得沉沦。她轻轻阖上了眼,却又被摇醒,耳畔传来妇人的惊呼:“呀,这囡囡发热了!”

    姜白觉得像是有一簇火焰在体内炙烤她极其干渴,一种疲惫涌上心头她想要沉沉睡去。妇人的低语一直在耳畔响起,她说让她不要睡。她说她叫素娘,她儿子叫宝哥,她是城东李屠户家的女儿,嫁给了一个种地的乡下人。她说她平时不怎么回娘家,但是当家人打井时死在了井下。她说宝哥是当家的唯一的血脉,她得让他活下来。她说她爹娘都住在城里,她带她回家就有饭吃。

    姜白在她的唠叨中沉沉睡去,她对自己说,就这样放纵自己一次,因为贪恋那温暖,所以愿意放下戒心。

    日暮时分,素娘进了临安城。她将姜白斜倚在墙边,手里牵着宝哥,温柔的道:“囡囡,我须带着宝哥去投奔我娘家,带着你我哥哥却是不愿,你且在这里等我,待有了吃食,我取来给你。”姜白发热烧的天昏地暗,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夜里有人悄悄靠近,姜白骤然从假寐的状态清醒,却是素娘换了件深色的衣裳,趁着夜色摸到她身边来。素娘带来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干馍,还有布条和水。她将干馍化在水里喂姜白喝了,又用水替她清洗伤口。姜白一声不吭的任她清洗,素娘却洗着洗着哭了起来。

    张何氏当年知道她的腿天生不能走路时也是这样,哭得像一个泪人。姜白心中隐隐发涩,软了口气:“没事的,我的腿本就有问题,感觉不到疼。”素娘听了,却哭得更加厉害了。

    素娘是一个善良且守信的人,她每一日都回给姜白带来各式的吃食,红薯梗,萝卜条,干菜饼,第五天的时候,变成了一小块土饼。她很抱歉的说:“囡囡,哥哥家里也只剩下土饼可吃,你莫要嫌弃。”姜白让她喂了,眼睛却盯着素娘手腕上夜色也掩盖不住的伤痕,默然不语。

    最后还是姜白预料到的结果,靠人施舍的生活绝不会长久,素娘哭着来找她的时候,姜白已经猜到她将要说的话。她塞给姜白一个整个的大白馍,哭着说:“我娘家不许我再供你,我哥哥把宝哥带走了。我也没了别的办法,你自己保重。”

    姜白默默靠墙直起身子,冲着素娘行了端端正正的三叩首:“姜白落难,乘您大恩无以为报,若有一日苟且于世,必将此恩铭记在心!”素娘听了,抽噎起来:“这世道生活不易,我又岂是图你回报?只是健全之人也难以生活,你又如何?我今日所为莫不是断你生路!你又谢我什么!”

    她将姜白拥入怀中,压抑着哭声。姜白咬着牙推开她,转身爬走,再没回头。

    素娘的哭声在身后爆发,姜白一点一点的向前挪去,眼中也流下两行清泪。

    

    临安城的夜从不安定。姜白时常听到暗夜中响起的马蹄声。今日却是正面见得了。她朝着马蹄声密集方向爬去,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一家驿站。姜白心中憋着一股坏,听驿站人员的谈话,住在驿站中的是不知从何来的大人物。听骑马的黑袍人所说,住在驿站中的却是某位钦差。姜白不由得冷笑,赈灾的钦差龟缩在驿馆中,任城外流民遍地,饿殍盈街,当真是好样的!

    她偷偷潜入了驿站的马厩,小心的在皮毛油光水滑的骏马中穿行。新来的钦差据说有一只嗜之如命的宝马,颇通人性,姜白此行,便是它。那是一头枣红色的马,四肢强劲有力,背脊挺拔,头脸峥嵘。好一头胭脂马!只是她来可不是赏马。姜白双手扶住马腿,半直起身子,将头探到马腿下。腿部拥有最粗壮的血管,在最柔软好下口的地方,姜白用牙齿研磨出了一个小口带着异味的马血流入喉中,火辣了整个胸膛。那匹红马动了动腿,姜白抱紧了,不肯撒手。

    

    姜白在她的唠叨中沉沉睡去,她对自己说,就这样放纵自己一次,因为贪恋那温暖,所以愿意放下戒心。

    素娘见她睡了,露出一缕狞笑,和她哥哥一起,把人放进了锅里。

    姜白卒,全书完。

第四章 陈隽() 
陈隽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官员,他有雄心,也有见识。虽说他不可能将朝堂洗净,至少他本人行的方正明直,在部下中颇有威望。江南大旱,他此番受命赈灾,看上去风光无量,实则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原因无他,两浙巡抚苏善道,当朝贵妃的娘家舅舅入了圣上的眼。皇帝亲往陈府下了密旨,要他以赈灾之名。行暗访之事,找到苏善道收受贿赂。勾结豪强。意图谋反的证据。陈隽满心沉重的到了江南地界,发现事情比想象中还要严峻。他不敢贸然出面打草惊蛇,只好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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