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区修整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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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有些僵住了,她非常缓慢地转过头,心脏快跳出了胸腔,身后已冒出冷汗。
终于,她和那东西对上了眼: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正坐在床上冲他笑。小姑娘的发型有些奇怪,乍看是耳朵比较扁的米老鼠,就像赵雅芝版白娘子的其中一个造型。脸略有点方,不过和五官搭配在一起倒不突兀。她皮肤的颜色也诡异,白是白,但白里透着青,略带些银色的光泽。仔细看,这姑娘肯定不是人。
她很活泼的样子,坐在床沿,两条细长的腿儿晃啊晃,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你……应该不是人吧?”初心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你说呢?”她的声音非常清脆,但并不做作。
“额……那你是,什么?”初心尽量问得含蓄。
但她又给了一个让初心吐血的答案:“你猜呢?”
初心哭笑不得,便冷下脸来说:“我不猜。昨天想害我的是你吧?”
“这么凶做什么?我又没有想害你,只是和你开开玩笑,刚想和你说话,楼下就来人了。”她看上去委屈得很。
“快说!你是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一直留在这儿?”
“这么多啊?我都忘记问题了……她嘟囔着,但见初心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只得乖乖回答:“我叫艼艼,是银元宝化出的怪。”
初心恍然大悟,她这外形确实像元宝呀!初心不禁脑洞大开,这不正是“钱作怪”么?
“喂!你在想什么呢?”艼艼把整张脸凑到初心面前,又把她吓得够呛。
初心回过神来,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艼艼陷入了沉思。
清道光二十年,是年为庚子年,这一年处于满清王朝后期,在不自主的情况下,国门洞开。但在小地方,战争还是个很遥远的概念。
为了褒奖经理雷履泰首创票号之业绩,“日升昌”在总号修建雷履泰的纪念馆,这日正是他的七十大寿。
艼艼睁开眼的一瞬间,便被这周围鲜亮的物品吸引住了,后来她才晓得这些东西叫金银玉器古玩绸缎,包括她自己,也是别人送雷履泰的一锭银元宝。
她和那些修炼百年千年的妖怪不一样,对苏醒前的事完全没有记忆,对于这个世界,她就似一张白纸。
但她毕竟是怪,有些自己都掌控不了的法术。她很羡慕房间里那些丫鬟的打扮,看了看礼物中的那些衣料,心中默念了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打扮娇艳的小姑娘。
她在后院乱走,惹得府里的小厮丫鬟都很惊诧,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然跑来跑去,好在这日人实在多,大家也来不及追究她的去向。
这日雷府里又特别热闹,艼艼觉得可看可玩的事儿实在不少。她见到厨房里的下人在偷偷地拿点心吃,非常好奇,趁他们不注意,也拿了一个小糕点。
她把糕点拿在手里,仔细琢磨着,正想放进嘴里,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三会元宝怪()
艼艼吓了一跳,糕点还没来得及咬,就吞了进去,差点噎住。
她猛地一回头,只见身后站了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年纪不大,五官看起来很柔和。
“诶呀,认错人了,真不好意思。”他傻傻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见艼艼不说话,又问道:“你是谁家的呀?怎么在这呀?你饿了?”
艼艼愣愣地听着,刚到人间,她还不是很懂这些话的意思,她张张嘴,试图说话却不得法。
这是她和雷乘风的第一次见面。雷是艼艼在人间遇见的第一个人,他温和儒雅,原本以为她是被遗弃而从未受过教育的孤儿,想起了自己漂泊不定的人生,便倾注精力教她识字说话乃至做人,连她的名字也是他给取的。他们的感情很难说清,又像兄妹又似情侣。
雷乘风本姓孙,是苏州人,成长于诗书世家,先辈里还出过状元。可惜读书人的迂腐到他爷爷辈时产生了极大的负面作用,大家族开支大,兄弟们便分了家。他爸爸未出世时就死了,留下他和两个哥哥,寡母很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但实在没能力再供他上学。
十多岁的他决定出去闯闯,跟着老乡来到了平遥,先后在不同的铺头打杂,锻炼了能力,也在继续自学。后来机缘巧合,进了“日升昌”做学徒,因为老实沉着,又通文墨,很受大掌柜雷履泰的器重,认了他做“干孙”,让他改姓雷,还请了先生继续教他。
严初心看着艼艼,难道她是雷宗祥的祖辈?应该不是,她完全还是少女的样子啊!
“后来呢?”
她的笑脸收了起来,露出比较苦涩的表情。
“后来……他……
她还没说完,门突然被推开,陈天佑、艾弘时闯了进来,艼艼反应很快,瞬间就消失了。
“你们上来做什么?”艼艼的话被打断了,初心不禁有些懊恼。
“刚才那是什么?”艾弘时他们只看见人影闪过。
初心把艼艼的身世告诉了他们,不过他们还是不清楚她留在此地的缘由。
“我们能去问雷宗祥么?”初心想了想。
“雷宗祥请我们来驱怪,这艼艼就不可能是他的祖辈,恐怕他也不愿承认自己的高祖和一只妖怪有私情吧。”陈天佑分析得也对。
“我们可以去问问雷青松,他应该也知道内情。”
三人下了楼,在柜台那没找见雷青松,又往外走。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子背对着他们蹲在院子里,走近一看,不正是雷青松么?他的面前正在烧着什么,边上还垒着一叠纸制品。
这些东西应该就是昨晚他们在院子里没看清的东西,竟都是一些祭祀用品,有纸质的钱串、金银元宝,还有人民币美元什么的。
烧给谁?艼艼?
雷青松听见身后有动静,慢慢地转过头看他们,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神色并不友好,带着些怨气。
初心觉得有些害怕,只能硬着头皮,婉转地向他打听艼艼的事。
但他的态度也令人捉摸不透,他并不像先前那么激动,平淡甚至有些漠然地指责他们“荒谬”,便不愿再多说了。
他们有些沮丧,眼下雷青松都有所隐瞒,恐怕雷宗祥更不愿说。
这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要搞清楚事发经过,也只能从当事人口中得知。
“这会儿我再上去,怕艼艼也不肯出来相见了,要不这样,我今晚在上面待一晚,等她来。”
“你身子好些了没?要是她还想害你怎么办?”弘时表示担心。
“没事的,今天接触下来,觉得这元宝怪不过是小孩子性子,贪玩,但没坏心,昨晚应该是我自己受惊过度,才晕过去的。”
到吃晚饭的时候,雷青松已恢复如常,他们并没有和雷宗祥说起下午的事儿。雷宗祥听说初心愿意晚上上楼去试探那“东西”,很是感激,特意让老婆多烧几个菜。
六人围坐着,木桌上摆放着不少碗盆,蟹粉狮子头和水晶肴肉是淮扬菜,为了让他们品尝下当地的菜品,她准备了山西名菜糖醋鱼、拔丝山药和过油肉。桌上的面食也快成宴了:刀削面、饸饹面、莜面栲栳栳和炒饼等等。
艾弘时对北方的面食非常热衷,卖力地吃了很多,也许外国人就是喜欢这种有地方特色的美食。
吃过夜饭,三人有出去溜达了一圈,待天色全黑,才往回走。
陈天佑抬头望了望发出幽绿色光的射灯,又跟初心确认:“你确定要上楼?”
初心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样子的东西,递给初心。
“这是电筒?”
“也可以照明。它就类似对付色狼歹徒的电击棒,起到瞬间攻击鬼怪的作用。”
“这年头的茅山道士真幸福,高科技产品这么丰富。”
初心底气更足了,熟门熟路地摸上了楼。
她发现门是虚掩的,以为艼艼已经在里面等她了,推门而入,但一片宁静。
房间里依旧是一片朦胧的红色,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倒是不怕了,静静地坐在炕上等。
快盹着的时候,忽的有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很高兴地回头,以为是艼艼又捉弄她。哪知,那双手瞬间变成了枯骨,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额头上的洞眼还在不停地流血。
初心极速眨了几下眼睛,还没来得及拿出电击棒,便吓晕了过去。
迷糊中,她听见有两人在争吵。
“我不是和你说过么?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这些孤魂野鬼还敢来?”艼艼指着那女鬼的鼻尖,语气很严厉。
“我……我,不是故意的……今儿我不过是想上来……看望下老大您。”女鬼这扯谎功力明显不合格。
“少装蒜。那你干嘛吓唬我朋友?”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人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她起了歹意呢。”
“我今天也不想追究了,你识趣的话快走。”
“喂,喂……艼艼试图叫醒她,但这会儿她盹得更沉了…。。。
抉择()
严初心完全陷入了昏睡,在梦里,眼前的一幕幕太过真实,她已然忘我,代入了艼艼的命运。
雷乘风从背后环抱着她,右手紧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笔教她写名字。当她扭过头,用清脆的声音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晃神了,差一点就亲了下去,她不懂,但出于淘气,主动凑近啄了一口。
镜头一转,她躲在廊柱后面,偷听雷乘风和吴管家的讲话。吴管家把传言告诉了他,都说她来路不明,不是善类,雷乘风很激动地斥责了吴。待吴走后,艼艼满心欢喜地冲了过去,但雷看到她的一瞬间竟然往后退了退。一瞬间心凉了,初心感觉到了艼艼的委屈。
“你究竟从哪里来?你到底是什么?”雷乘风的表情非常严厉。
“你不是问过我么?我从南方来。没有父母,我是孤儿。”她答得很顺溜。
“你骗人!我托人查遍了,你的身世都是骗人的!”
她不是爱扯谎的人,见他如此说,便把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
雷乘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听完额头上挤满了汗,看上去都快站不住了。她想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你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了。我不会找人捉你的,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为什么?你说过不管我是什么人,你都会一辈子陪我的。你说过的话就这样不作数了么?”
“但你连人都不算。我们又怎么相守呢?”
滚烫的泪滑过初心的脸颊,她知道这是艼艼第一次懂得伤心的感觉。
她以为雷乘风不过是一时的书生意气,多努力几次他还是会接受她的。但他对她从此视而不见,奇怪的是,他不承认她的存在后,世上的其他人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那种孤独的感觉是噬人心骨的,她看着他一步步实现理想,看着他洞房花烛,看着他含饴弄孙。他非常高寿,对她来说却是一种折磨,她陪在日渐衰老的雷乘风身边,他每次无意的注视使她无法硬起心来离开。
终有一天,身为人类的他还是入土为安了,过了些时日,日升昌也关门了,它庞大的地下金库在一夜间便消失了。别人不知,那些铜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