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负-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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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则是七间大小各异的教室,根据学生人数和教授内容,由书院的山长统一安排使用。还单独辟出一间藏书室,供书院学子读书研习所用。这藏书室藏书逾三千册,在这印刷与出版俱不发达的时代,已是数量惊人。
因前头在考试,今日青岩书院便放假一日。此时的藏书室已是坐满学子,皆是穿着制式相同的学子服。内里白衣,外罩的外衣,倒是以颜色来区分入学的时间。
莫梓苏与燕景云驻足在藏书室的轩窗之下,这向来安静的室内,倒是传来争辩的声音。燕景云瞪大了眼睛,瞧向莫梓苏,莫梓苏却是微微一笑,示意他跟上,两个人便从这藏书室的另一侧角门,转进了其间。
这一侧角门,正是书架的位置,两个人隐在高大的书架空隙,争辩的正激烈的士子,哪里能瞧见他俩,相反,他们俩去能将外头情形瞧得一清二楚。
站在藏书室中央的,是两个穿着蓝色外衫的青年,便是如今入学已满三年,乃是书院之中资历最老的学生。围观之中,除了二人的同级,便是服紫的二年级学生。
二人争论的,正是今日,入学大考的题目。莫梓苏听了几句,便微笑地看向燕景云,以口型缓缓道:“看来,和殿下同有此疑问的,似乎不在少数。殿下,不妨听听我这书院士子,是如何以为的。”
“我以为,莫先生今年出的题目,其实极好。‘安国强军之道’,以此写篇策论,倒是十分的酣畅淋漓。”背对着二人的青年,声音不高,语气也颇轻缓,听着便是个沉稳的性子。
“此人,便是柳叔荃,表字仲永。”莫梓苏轻声道,虽是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燕景云亦曾多次听她提起过,知她对此人,颇是看重。
“青岩书院,乃是天下文士聚集之地。入先生之门读书,慕的便是先生的风仪。何谓美姿仪?便是好文章,好风采。我倒是以为,先生改骈俪文章为策论,实在是落了俗套,丢了先生的气度。”面对着二人的士子,亦是毫不示弱,当先便开口道。声音亦是不甚高,一张秀气的脸上,却是眉头紧锁,倒有些破坏他刻意营造的那等儒雅之气。
“这便是,沈原,沈灵均吧。”燕景云亦是低声道,“都言他,极有古名士之风。喜环佩香草,做的一手锦绣文章。”
莫梓苏缓缓而又不着痕迹地瞧了燕景云一眼,而燕景云的注意力,已全然被这争论的二人所吸引,对她的审视竟是毫无觉察。
“先生的气度?”柳叔荃倒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灵均可明白,为何先生为书院取名青岩。姿若青竹翠柏,岩岩若山间之石。这早就不是,先生对一个文人的要求了。先生以重金延请名士为我书院西席,三年下来,你我当真只学了如何做文章,****只较量同窗之间,谁文辞更加华丽?非也。入莫梓苏门中,是为求一条经世致用的大道啊。既然如此,那考策论,不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仲永兄可明白,为何今日天下间礼崩乐坏,这乱世里头诸侯窃国,天下割据?”沈原这笑声倒是带了几分冷意,一双眼,极是清高又含着浅淡的嘲弄之意,“正是因为人人都以为经世致用方为大道,而忘了,立身成文,以礼乐教天下,才是世间不二的至善之道。而世人却独独推崇武力与权柄,那踩着父兄尸首上位的人,竟然能叫天地俯首称臣,何等可笑?”
“楚周齐乃大国,而无教化,笃信武力,一味地强调强兵和巩固权柄,因而政变不断,宫廷之中肮脏不堪,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戏码不时便演着,百姓负担重的很。而我燕国,尊奉礼乐,立国二百余年,从未有过这等的事情,百姓习农桑而轻徭役,何等安居乐业。既然我燕国走的是正道,何须去学他国!”
沈原这一番长篇大论讲出口来,这一室之内,倒是霎时安静。而书架后头的燕景云,唇边缓缓露出一个,极是满意的微笑。莫梓苏却是在心里缓缓叹了口气,一双眼里,心思复杂,却是半点也没显露出来。
“习策论,不代表笃信霸道。富国强兵,亦可以王道。燕国习农桑不假,可百姓也只有农桑一途啊。”柳叔荃叹了口气,倒是不和沈灵均争辩这所谓天下四国的是非,“农桑,是看天吃饭的。收成好了,军队粮饷充足。收成不好的时候,你可知道,这燕京内外,是何等的焦急!试问,若是逢天灾之年,我大燕军队粮饷不足,可此时,齐国或是楚国,大举犯边,该如何是好?”
“这行径何等卑鄙,乘人之危,实不是君子所为!”一旁围观的学子之中,倒是有个穿紫衣的直接开口答道。
柳叔荃瞧他一眼,倒是温和一笑,却也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灵均方才已是说了,这几国从来不是君子。他们可不懂,何为乘人之危,何为君子所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共识()
堪堪布置了许久,冬至才觉着,这有些简陋的驿馆内室,瞧着顺眼了许多。
待冬至打发走下人和军士,瞧向玄汐时,他仍是维持着半个时辰前那个手持书卷细细研读的姿势,仿佛无论这间屋子里发生什么,都不曾打搅他一般。
冬至叹了口气,才欲给玄汐倒杯茶,却听见外头又响起叫自己的声音,便就放下茶盏,走出这内室。
玄汐此时也将目光从手中书册移开,缓缓瞧向外头,便看见冬至脸上挂着诧异和佩服杂糅的奇异神情,走了进来。
“主子,南郡郡守,已是到了驿馆外头,递上了拜帖和印信,正式求见您与冯刺史。”
玄汐脸上神色,倒是十分平静,缓缓道:“便是他想见我,我便要见他?你去告诉冯刺史,他见可以,我啊,便不去了。”
“主子?您方才不是还说,他一定会登门。这会儿,既然被您猜中,怎么又不见了?”
“我料定他来求见不假,可我没说过,要见他这样的话啊。”玄汐的目光从冬至身上缓缓划过,却是又落回手中书简上。那一眼,虽是无甚表情,可冬至,却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那其中的嫌弃。
“若是冯刺史,遣人来问,要不要见,属下如何答复?”冬至想了想,缓缓道。
“冯仁是个聪明人,不会问的。”玄汐微微一笑,瞧也未瞧他一眼,只是专注地瞧着自己手中的书册。
“主子,您这一本《临川梦》可是看了许久。属下也不知,这画本子,到底有多好看,要您****这么看着。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看的是什么《上清史鉴》呢。”冬至目光落在那书册上头,亦是不由得“啧啧”几声。他****随侍玄汐左右,这书中句子,自也大半熟知,打眼便知是这一本,
玄汐欣长手指,停顿在一行小字之上,“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他唇边勾起一丝可称得上是温柔的笑意,语气轻缓,道:“****翻看,才能读到其中妙处,也依稀懂得,旁人为何手不释卷了。”
“属下倒是不知,世上竟有人,比您还痴迷者临川先生?”冬至倒是神色疑惑,瞧了瞧眼前的玄汐,似在确认,他唇边那抹笑意的真实与否。
“梦耶,非耶?生耶,死耶?这啊,都是人间大事。”玄汐叹了口气,倒是合上了手中书册,纤长手指,从那书脊上划过,靛蓝色底玉做的手指,瞧着便叫人觉着,赏心悦目。
“玄大人。”冬至顺着玄汐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得冯仁一脸笑容地从走近,还有几步远,便低声唤起了玄汐,“方才,南郡郡守,朱温来求见了。我给挡回去了。”
“有劳冯大人。”玄汐已是坐直身子,一张艳丽而又清隽的脸孔,此刻又是抹去所有表情,端着旁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一双眼里,却卸了冰霜,显出几分温度,“冯大人请坐。冬至,给大人看茶。”
冯仁道了句有劳,便也顺势在玄汐对面坐下,待冬至奉上杯茶,轻啜了一口,才将茶盏放在桌上,看向玄汐。
玄汐见他这幅样子,便知他有话要说,倒也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缓缓道:“刺史大人,不知,有何见教?”
“南郡郡守朱温,此时已是不可用的了。倒不知,玄大人欲如何做。”冯仁点了点头,神色倒是带了几分赧然之色,显得颇为真挚。
“冯大人不必避忌于我。”玄汐的目光直接与他对上,一片黝黑的眸底,空荡荡的坦然,倒是叫冯仁一震,“玄某,不是嫉贤妒能之人。玄氏之人,亦该有些容人的肚量。您说是不是?”
“陛下将我调到高州,说穿了,还不是给您撑腰。您既然胸中有成算,我亦不想插手过多。我瞧着刺史此前,在高阳郡做的就极好。这南郡,继续下去,也无不可。”
“玄大人。”冯仁倒是叹了口气,温和一笑,“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有负大人,如此风骨。”
“玄某想说的,也不过是一句话。”玄汐倒是也会以一笑,脸上的冰霜之色渐隐,虽是仍是那副清冷样子,却叫冯仁觉得无端亲切,“大人您的顾忌,自有我去荡平,这也是我这宣抚使的职责所在。可是,旁的功夫,就是刺史您的。你我各自做好自个的职责,便是向陛下尽忠。”
“冯某明白了。”冯仁双手抱拳,点了点头,“玄郎,果不负,帝京双璧之美誉。”
“帝京双壁?”玄汐唇边笑意忽的一勾,比之方才那一笑,倒是霎时生动许多,清冷模样似是一霎瓦解,“您也说了,双壁,在一个双字。负与不负,可不是我一人说的算的。”
“冯某说真的,亦是颇仰慕或是说,好奇。”冯仁听他这话,倒是笑意更胜,点了点头道,“那只身可丈量天地的苏郎,到底该是,何等风姿。可惜,无缘一见。”
“苏郎倒是个,不世出的人物。”玄汐此时又恢复了方才那如在云端的清冷模样,只是却平白叫冯仁觉着比之先前亲切了许多,“刺史只需好好做眼下这事,自会见到她。”
“哦?玄大人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
“既然您如此说,仁倒是要着手做起来了。”冯仁也不追问到底,脸上仍是挂着笑,“现在,便去使人召集底下的县令,明日就在郡守府一一约见。”
“冯大人辛苦。”
“冯某,先告辞了。”
“冬至,替我送送冯大人。”
*
冬至回转时,玄汐似是刚刚将什么物件,放回书中。听得脚步声时的动作,倒是叫冬至觉着他无端有几分慌乱。
“送走冯仁了?”玄汐轻咳一声,头也不抬地便问道,那语气平淡的很,瞧不出半点异样。
“这冯大人,可真是雷厉风行。”冬至被他这样一问,当即便点了点头,“说召见县令,明日便能在郡守府将他们聚齐?真是个人物。”
“确实是个人物啊。”玄汐闻言倒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是等我点头之后,才派人去召集这些县令吗?非也,他只怕早就有动作了,只是,寻得我的支持罢了。”
“寻得您的支持?”
“底下的县令,畏惧刺史,我猜,不敢不来。只是,也畏惧段元,来了也多半会虚与委蛇。我借朱温在此地表了态,那他冯仁难道就不需要立威吗?”
“不过是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