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负-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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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远其实也没有法子,真将他拦在外头。何况,他本就知道自家底细,便是真瞧见苏岚这月事虚弱的样子,也惹不出大烦恼来,便也就端着药跟在司徒岩若后头,进了屋,却是实实在在地把卢航,挡在了外头。
西厢房里,玄汐正坐在厅堂里头,正对着东厢房,将方才司徒岩若那无赖行径,从头到尾,都瞧在眼里。瞧着样子,郦远与司徒岩若的交往也应当不仅仅是这表面上的,更像是熟人一般。若由此看,只怕,司徒岩若和苏岚,已是相交多年。
只是,郦远手中端着个药碗,却不像是作伪,难道苏岚真的病了或是又要演出戏?若是真病了,思及此处,玄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那长叹中,却是夹着连他自个都未发觉的浓浓忧心。
他倒是不由得自嘲一笑,自己,何必管苏岚的死活呢。
东厢房里,苏岚向来浅眠,听着外头动静时,便已是醒了。只是,虽说睡了一觉,身上却仍觉十分难过,便索性就躲在床上,不肯起身。
司徒岩若才进了屋子,便瞧见地上竟是生了炭盆,躺在床上的苏岚,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正背对着他,只一头乌发,落在那大红锦被上头。
司徒岩若瞧她这样子,也不由得真生出几分担心,自个都未醒过神来,便急急走到她床前,低声道:“阿颜,我来瞧瞧你。”
苏岚听他声音,暗暗叹了口气,却是缓缓翻过身来,亦是侧身,这一次倒是面对着司徒岩若。
司徒岩若坐在她床前小榻上,他身姿高大,这样一窝。倒是显得颇有几分委屈。他只瞧着苏岚一张苍白小脸,缩在那大红锦被之中,乌发蓬松而凌乱,却是叫人心生怜惜。那张明艳小脸,此时只叫人觉着楚楚可怜。司徒岩若的手不由自主地撩开她额前几缕乱发,那声音亦是极温柔地,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那语气是何等的宠溺:“你这丫头,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
“不碍事。”苏岚瞧他这幅样子,心中却是好笑多一些,倒是将身子往后缩了缩,道,“你回吧。”
司徒岩若却是按住了她,苏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皱了皱眉便要开口。那边郦远瞧着情形,便端着药上前来,道:“主子,该吃药了,要不就凉了。”
苏岚点了点头,准备顺势就给司徒岩若个逐客令,却瞧见司徒岩若笑着转向郦远,欲从他手里接过药碗,道:“且给我吧,可有果脯?”
郦远以目光询问苏岚,苏岚瞧司徒岩若这阵势,便也缓缓道:“劳王爷亲自侍候我吃药,真是,受宠若惊。”
司徒岩若先把苏岚扶正,在她腰后塞了个迎枕,才从郦远手里接过药碗。他先是舀起一勺,放入自个口中尝了一口,才又舀起一勺,欲喂给苏岚。
苏岚哪里能接,便平平淡淡地丢了个眼神给他,自个拿过药碗一饮而尽。司徒岩若只觉着,那眼神瞧得他竟是有几分惧怕,却也没有忘了待她喝尽药汤,便立时送上块果脯。
司徒岩若口里还留着方才的汤药味道,便也对她的汤药方子猜到几分。
苏岚任他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感觉到她有微微的颤抖,他又闻见这屋里有股淡淡的味道,竟有些像血的味道,心里就大抵猜到了,想到这,他微微一笑,在她耳边说:“可是疼?”
苏岚见状,叹息一声,却也点了点头。
司徒岩若从榻上起来,坐在了她的床边,顺势就掀开了她的被子,她猛地一震,就要推开他,却听见他说:“别乱动,我给你捂捂身子。”
说着,司徒岩若就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小腹,一阵热意便顺着冰凉的小腹向全身散去。苏岚就愣愣地躺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只手覆上她的脸,她听见男子的叹息:“睡一觉,甭用如此感动的眼神瞧着我。”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窥破(三)()
才过三更,这北边小镇已是熄灭所有灯火,渐渐深睡。
苏岚盯着床顶那颗郦远挂上的夜明珠,却是了无睡意。
她摸了摸枕边,果不其然摸到个刻着凌霄花的墨色玉佩,被那夜明珠的光华一照,透着翠绿翠绿的光。
“隐之。”外头传来隐隐的叩门声,苏岚倒是诧异,听得玄汐声音在屋外响起,“可睡下了。”
“并未。”苏岚的声音颇是疲惫,“门未上锁,你进来吧。”
“咯吱”一声,玄汐手持灯盏,便推门而入,苏岚只瞧着那烛火荧光,将他五官照的颇显黯淡。玄汐瞧见内室光华,便吹灭蜡烛,循着那夜明珠的淡淡光华,进到了内室。
苏岚坐直身子,倚在迎枕上头,见的他进来,便指了指内室窗下的榻上,道:“这内室简陋,委屈玄郎就座。”
“你倒是会享受。”玄汐笑着瞟了一眼那床帐上缀着的夜明珠,“都说苏岚行军颇是奢侈,可见一斑。”
“那蛟烛没法子带,从京里带来那一大捆子,岂不是麻烦。”苏岚笑着摇了摇头,“夜明珠这东西,放在京中亦不稀罕。比你这蛟烛倒是,方便许多。比起我来,还是你奢侈些。”
“偏你这样一说,还觉得是极有道理的。可见,京中那些大兴党忌惮于你,也不无道理。”玄汐微微一笑,却是闻得这室内似有淡淡味道,便也低低一笑,道,“可介意我开个窗。”
苏岚低低一笑,道:“玄郎若不怕叫人,瞧见你深夜在我房中,自然可以。”
玄汐那已放在窗棂上的手,倒是一顿,背对着苏岚。从苏岚那望去,只见的玄汐那斧刻刀裁般的侧颜上挂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道:“我本内心坦荡,叫你一说,才觉着几分古怪。”
“夜深人静,秉烛相会,这倒是话本子里惯写的章节。”玄汐转过身来,那张艳若桃李面容,在这内室显得光华璀璨,竟生出几分妖异的美来。
苏岚亦被他那容色照的一愣,倒是愣愣瞧他。玄汐亦是望向苏岚,她此时长发披散,柔顺地落在大红锦缎被面上,一张脸愈发显得小的可怜,脸色显出几分苍白,却愈发显得那唇色鲜红,一张雌雄难辨的脸,此刻却叫他觉得有几分别扭。
她,似乎是太美丽了些。
玄汐瞧这她这般愣愣看着自己,倒是低低一笑,美人看美人,说起来倒十分的有趣。
“你,为何事而来?”苏岚回过神来,瞧着眼前含笑的玄汐。
“今儿去瞧了那铁场。”玄汐压下心中异样之感,收了几分笑意,道,“倒是个极好的地方。”
“依山傍水,群山之间,由着他千般万般的折腾。”苏岚呵呵一笑,倒是越过他肩头,瞧那院子里孤零零地那棵高大乔木,凤眼里神色朦胧。
“日后这一片偌大的矿山,要如何与人分享。”玄汐抬头瞧她,低声道,“毕竟,你是楚人,他是周人。”
“你也是楚人。”苏岚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同仇敌忾。”
“同仇敌忾?”玄汐微微一笑,挑眉看向苏岚道,“却不知,谁人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玄郎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苏岚神色一凝,定定地看向玄汐,一双凤眼微微勾起,却是泛出了几分凌厉。
玄汐本是语中带了几分调侃,被她这姿态一刺,亦是不由得便皱紧了眉头,上前几步,走到了苏岚的床前。
他身姿高大,此时居高临下,在苏岚身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苏岚只觉着这压迫感,扑面而来,更是不由自主地便皱了皱眉头。玄汐的眼光,落在她枕畔的那块玉佩上,露出的半面图案,足以瞧得出,那是朵凌霄花。
而世间,以凌霄花为自个徽记的贵族,也唯有司徒岩若一人。
扶摇而上,而一日凌霄。
玄汐瞧着那块玉佩,倒是低低地笑出声来,居高临下地直视苏岚的双眼,道:“苏郎,长袖善舞,倒是我一时魔怔了。”
苏岚动了动唇,似要说些什么,腹中便是忽的一痛,只觉得一股热流不住地涌出。她紧咬下唇,心中却是紧张无比。
玄汐如何瞧不清她面上神色,此时才觉着,凑近她时,便又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之气,鼻尖嗅到的气味里,似乎还有几分艾草的味道。
他忽而想起,今日午时,司徒岩若似是来探病,却在她房中盘桓,直至日影西斜。
“你,怎样了?”玄汐低低地问,一双眼里,却俱是探究之色。
苏岚语气冷淡,瞥了他一眼道:“无妨。玄郎若只是,找我闲话,那,恕不奉陪了。”
玄汐瞧着她半晌,却是轻轻笑出声来。不发一言,缓缓转身,退出了内室,又是“咯吱”一声,苏岚瞧见他的身影,从那高大的乔木下经过,背脊纤长,腰肢清瘦,一袭靛蓝色衣袍,几乎要溶到这窗外夜色之中。
点燃室内的灯盏,玄汐愣愣地瞧着桌上那本《临安集》。自入北地以来,他便觉自己渐失冷静,对待苏岚之时,亦无法清冷克制如常,今夜更是险些事态。
他觉着自己不像是个年轻的政客,倒像是个同是司徒岩若争宠的孩子。
争宠?玄汐自嘲一笑,不解自己为何会用上这个词。
若照以往行事,苏岚与司徒岩若这般过从甚密,便是她自个送上来的把柄,他会毫不犹豫地便以此拿捏于她。而且,他亦会从容周旋期间,不理旁的,只叫自己得利便是。哪里会想此时这般,几乎压抑不住冲动,想要直接去问问苏岚,她到底是信任自己还是司徒岩若。
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意义,而这个问题,从来也不是玄汐需要思考的问题。信任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而政客之间,只论利益便成了。今日同行,明日反目,何其寻常。
“八面玲珑之人,很大一部分,都是铁石心肠之人。”他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浮现出了苏岚这句话。
那是显立十九年的寒食宴上,冷眼瞧着他周旋的苏岚,冷冷刺他一句,“玄郎真是长袖善舞”,未待自己答话,便说了方才那句话。
他于是低低笑出声来,笑了很久,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没由来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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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煦揉了揉胀痛的眼,将玄汐送出这阳春面馆,在老板娘犹带痴迷的眼神中,又叫了碗阳春面。
他一边吃面,一边不住地叹气。
与这班人打交道,实在是劳心劳力。那些书中的贵族,到了这塞北,难道不应该是夜夜“支枕听河流”,或是,对着那广阔草场,感慨几句,“天苍苍,野茫茫”。为何一个个偏来找他麻烦?果然,套路都是不可信的。
一袭黑衣的玄汐,在驿馆门前,翻身下马,却听见前头院子里,一阵吵嚷。
他皱了皱眉,招来个下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前头伙房的张大哥两口子吵起来了。”那小厮嘴皮子倒是颇为流利,说起话来,也不含糊,“您猜怎的?原是,那张大嫂子昨个夜里来月事了,弄得张大哥身上,张大哥自然觉得晦气,便与她说了几句嘴,那张大嫂子也是泼辣的,两个人便在这院子中吵了起来。”
玄汐听得月事两字,便不由得皱了皱眉。却是那小厮,越说便越兴奋,倒也不忘瞧瞧玄汐神色。他到底也知道,这等贵人,向来不喜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