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女齐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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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有人觉得差不多了,今日就这样吧。阿弟你也许久未见二哥,同阿姐一道去看看他吧。”
这前半句既说的姬云飞,又在说叔喜。姬云飞没想那么多,也没心思注意旁边的丫头有人突然脸红了,只听到可以逃离这持续大半日的棋场噩梦,又能见到久违的二哥,高兴不已。他仗着自己腿伤全好了,一下从瑶席跃起,应道:“好!”
他没问要去哪儿见姬林,也没回去更衣,两人穿着平日的服装就上了肩舆,等地方近了才知道去的是射箭场。
“我们就这样去射箭场?”
“这下是去见二哥,又不是射箭,不用换装。”
“那怎么约在射箭场,其他地方不更合适吗?”
“这个嘛。。。。。。”妍姬嘴里噙着笑意。她出门有了一会儿才想起没把浑天弓带上,赵鞅为了浑天弓宁可得罪姬林,不知待会儿听说自己没带来,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模样?想到这里,笑意转成了笑声,语气轻快道:“上军将安排的。”
第四十章 风云乱()
姬林在妍姬面前是没办法有秘密的。自小被问的各种奇怪问题,觉得费神无聊、无心说,他说了;吕黔遇刺的相关事情,牵扯复杂又担心妍姬过于担心、不想说,他说了;前廷机要,不想把妍姬扯进来更不方便说,可对着妍姬,他还是得说。
不过在说之前,他必须知道,妍姬为什么急于探清这些。国事决策,往日都是妍姬的学习内容,可那都是在有结果之后,对于正在进行的国事,她向来都是不参与更不感兴趣的,怎么突然转性了?
妍姬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在临淄和晏婴一厢对话还是别的什么,敷衍道:“晋宫这段日子压抑的很,我就是好奇究竟怎么了嘛。”
好奇?姬林撇了撇嘴,这个妹妹最忌多事,自小就和好奇这词隔得老远,他这个二哥会不知道?
妍姬也没指望姬林信自己,反正那人经不住自己纠缠,总归是要开口的,继续说道:“先前怕扰了你们心思,我也是不多问的。可这两日远远看着几位卿家,面色都好了些,上军将还愿意来着射箭场,想来形式该不那么严重了。既是如此,二哥你就同我讲讲呗。”
姬林无语,堂堂上军将被自己的妹妹拿捏住,也不知该开心还是无奈,对这件事他才是真好奇:“你究竟对上军将做了什么,竟逼着他用师帅的身份强行把我带到了这儿。”
“一换一,我答这个,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姬林点头,妍姬就算不说他也要回答了,想着能一换一心里还觉得小赚了一把。
他先简单说了齐国在穷谷、鲁国的部署,又结合着近来的一些消息解释了晋国的应对之法,言辞简单却脉络清晰的把齐晋现状和自己的一些分析讲给了妍姬。妍姬听前半段觉得齐侯心思实在可怕,暗暗担心,后半段安下心来,觉得前廷中人,不论晋侯、姬林、宋阳等,还是自己不喜的士鞅、荀寅等,在国事上的确有一套。
她看着姬林,感叹同是宋阳教出来的,这差距实在太恐怖了。
之后她乖乖讲了浑天弓的事,姬林就更无语了,皱眉摇头道:“我们和赵家的关系不会被你全毁了吧。”
妍姬笑答:“君君,臣臣,赵家还能反不成。”
说完,她侧过头去,一双月牙眼迎上赵鞅饱含渴望的眼神。
明明是为浑天弓而来,可最后莫名其妙在一边指导晋国小公子射箭。那边两位公子谈得投入,不理自己,这边小公子醉心箭术,离不开自己,赵鞅这心里如万马奔腾,久不能平。终于迎上妍姬的眼神,看着两位公子过来,赵鞅上前一步,却听妍姬说要带姬云飞先行离开。
姬云飞告别姬林,同赵鞅说了感谢的话,跟上妍姬便上了肩舆。眼看着两顶肩舆起步,赵鞅终归忍不住,道:“公子妍,那浑天弓”
妍姬最初不想捉弄人,可这下捉弄成了事实,说话有些戏谑的意思:“谢上军将提醒,妍今日太高兴把这事都给忘了。二哥,那弓我再把玩几日,过些日子还你。”
冬风凛冽,风声灌入赵鞅耳中却如夏日炸雷那般剧烈。看着肩舆远去,一股孤寂之情占据全身,长达几日都未缓过来。好在十一月初,冬至前一日,妍姬亲自持浑天弓入府拜见,他这心里才舒坦了些。
冬至日,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作为启闭八节中最重要的节日,新一年开始的日子,商旅不行,百官绝事,晋侯日间亲临高山,致天神人鬼,星夜方归,备办饮食。宫墙之内,琴瑟之声,黄钟之律,不绝于耳。
欢乐的日子不一定是短暂的,十一月末,晋宫传回消息,周天子姬匄已在单刘二氏以及籍秦的护送下于丙戌日从姑莸返回都城。穷谷之战真的彻底结束了!许是连空气里都氤氲着喜悦,霁月台一株快被人遗忘的梅树默默打好的花苞一夜之间竟悉数盛开。九州宫城的后庭里,还没听人说过种梅树的,妍姬这儿这一株也只是当年学识花卉,闹着玩种下的,没想到冬日里这一树耀眼的红会如此好看。
“让宫人找些好苗子,明年冬月我要请其他人到这儿赏梅看。”
婢女寺人们在楼台宫道中穿梭,晋宫如此,齐宫亦如此。晋宫中人为欢腾之事而动,齐宫的婢女寺人们,脸上却挂着惶恐,行为处事都要比往日拘谨小心些。——大家都知道,齐侯心情不好。
算时间,穷谷之战的结果,他是在晋侯后面消息的。
按先前布置的棋局,天子还朝本在计划当中,结果一致,可这战的过程却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艾孔是被籍秦带去的部队硬生生打败的,伤亡惨重,更可气的是籍秦带了那么大一支部队,从新绛赶到姑莸,沿线官兵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怎能不气?
再说鲁国那边,战事也没想象中顺利,几战虽没什么伤亡,可是部队原地不动,一座城池也没拿下。他怎能不急?
先前他扣下卫国北宫结,借口侵卫,卫侯趁机灭掉北宫氏,再与齐国结盟换退兵。这次结盟齐侯意在使卫国阻击晋国援军,可不痛不痒的几战,鲁国压根没向晋国求援,全然一副我还能行的样子。他怎能不怒?
齐侯坐在宸极台的漆床上,手里竹简成了残片,语气阴沉自然自语道:“很好,晋国小君比寡人想得要有用些,看来这局棋会更好玩更精彩”
雪宫台,冬至以来第一场君臣内议,齐侯召来几位卿家议事。
晏婴终归是老了,秋日出使晋国劳累近两月,入冬后还染上了风寒,吃了药也不见好转,这几日已没法出门。上卿国夏自秋率军讨鲁未归,再加上这次的事齐侯打算速战速决,不愿出现上次吕黔那样的事,几个儿子都没传召,雪宫台里除了齐侯,就只有高张一位上卿,梁明、鲍平和新晋的田开三位亚卿。
“从秋到冬,区区鲁国都没拿下,实在笑话。寡人欲增兵鲁国,哪位卿家愿领兵前往?”
文武不分家,这些卿臣都是能写文书能打仗的好手,短短时间分析完战况局势后,上卿高张自荐,其余各卿赞同,齐侯下令使高张领兵两万增援国夏。就这样,冬去春来,不久之后,齐国两位上卿国夏、高张同时出现在鲁国西边国界。
九州的风云终归还是被人搅乱了,一场带着浓烈血腥味儿的大风从宇内四角吹来,染红了山间路野的鲜花,映红了各国百姓的双眼,这天地万物,神州处处,都浸在一晕红光里,也不知那来源究竟是朝霞还是夕阳。
第四十一章 援军到()
可能是今年没有去铜鞮宫,一直呆在临淄虒祁宫里重复日子的缘故,妍姬觉得这个春天过得特别快。虽然冬天的时候,国势比先前好些了,还传来穷谷之战的好消息,可好些就只是一些,不是全部。宋阳仍旧时常往熠明台跑,姬林还在军中、情报两头抓,六卿各司其职,这样的风口,没人能护送她去铜鞮宫,她自己去这种事更不可能。于是十六年来她第一次在虒祁宫里庆祝诞辰,还是很低调很简单那种;第一次只能心里念着铜鞮水岸的父母遥遥祭拜,所幸这种时候姬林仍在身边;第一次觉得晋宫里人太少了,心里有些孤寂。
嫂嫂梓姝一边尽心服侍照顾姬午,一边调养自己的身子,辛苦得很。仲喜先前在她的汤药里发现了蘼芜,蘼芜之根主妇人无子,想来是盼着尽快给姬午诞下嫡子。
妹妹文姬一边忙碌着婚仪之事,绣着嫁衣,一边在意着鲁国战事担心姬将安危,也不容易。
这样一来,这两位妍姬都不好叨扰。至于阿弟姬云飞,一颗炙热爱国心,满腔壮志男儿情,求着姬林,硬是跑到了军队里,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他今年才十岁啊!
没了可以做伴的人,妍姬整天读书、对弈、骑马、射箭,日日如此,感觉没几下,寺人就开始往屋子里放冰鉴,宣告着夏天来了。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绿意悦目、灿烂明亮,下一刻就雨幕恣意、乌天黑地,这阴晴不定的样子就像喜怒无常的谁的脸,又像瞬息万变的严酷战局。
齐国上卿国夏去年秋天就倒了鲁国西边边界,另一位上卿高张是在仲春到的。如今到了夏日,拉锯战僵持月余,终于在一场暴雨后突然有了变化。鲁国一大将被国夏斩首两军前,鲁**心动荡,齐军借势,三日连战拿下了一城。之后两个月,齐军再破四城,直逼都城曲阜而去,秋七月,鲁侯不得不向晋求援。
面对老盟友的求援,晋侯拿出了十二分诚意,六卿中三卿出动,命中军将士鞅、上军将赵鞅和上军佐荀寅亲自率军前去。
新绛城门,妍姬和文姬姐妹都在宫中送行的队伍里。
妍姬找到赵鞅,她之前用浑天弓戏弄了人家,虽然后来有致歉补偿,可这会儿还是准备说两句。姬林的东西很少拿出来,到了她手里也没想要回去。浑天弓现在还在霁月台,虽然舍不得送给赵鞅,可看还是可以的。她上前道:“浑天弓虽好,可上军将用惯了穿杨弓,此番妍就不奉上了。得胜归来后,上军将若还有心思,只要一句话,妍自当再携浑天弓入府,将其在府上多留几日。”
如此赵鞅已经十分满意,向妍姬致谢,然后又是几句打仗前的壮语。
妍姬继续行到队伍前方,士鞅的高车在一行铁叶车间格外显眼。她想了想,索性上车,旁人退开,妍姬正对士鞅,顿了顿,道:“妍素来不喜范子,但仍希望您获胜归来,妍会在这城中候着,等您回来继续与您做对。”
士鞅只是笑,妍姬也不等他回复,转身下了车,往来的方向而去。她背对着士鞅,脑子里却全是那张异常苍白的脸。是,她讨厌士鞅为己之私折了晋国的利,把自己先祖、父母、大兄拼命守护的国家弄得不堪入目,她讨厌那永远挂着的毫不真诚的虚伪笑容,讨厌和他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交谈。她一直在等,等时日无多的他离世那天,可当那虚弱的身子走进队伍、登上战车,她的心居然一阵一阵地疼。
曾经的士鞅也是个壮志好儿郎啊。
“鞅也,居处恭,不敢安易,敬学而好仁,和于政而好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