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霖霖-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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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她一定要去的。
冷伊和蒋芙雪很少有的无言地走出西大楼,于鸿老早跑得无影无踪,林荫道上全是三三两两的学生。
“于先生可新式了。”一贯的八卦语调。
“哦?”冷伊勉强打起精神,装作洗耳恭听的样子,“先生”二字,指的大概是于鸿的父亲吧,她倒真是个百事通。
“虽说现在西式的人很多,不过像他这样年纪的人,能够这样宽容也是难得。你知道吗?”蒋芙雪用胳膊肘捅捅冷伊,“他就很推崇年轻人自由恋爱。”
“啧啧”冷伊叹两声,这自由恋爱说了很久了,也确实许多人身体力行了,但像他这样年纪,又身居高位,能这样开明真的是不简单。也有许多人,嘴上说自己开明开明,多是在劝旁的同僚放宽心,真要是摊在自己身上,比谁都冥顽不化,和棺材里爬出来的比都不为过,也不知这于先生是真开明假开明。
“他还很喜欢西洋式的装束。”
冷伊斜瞟了她一眼,脸红扑扑的,还是兴奋不已,甚至为她的“博学”显出点儿骄傲来。冷伊心里很厌烦。去年还追着程昊霖,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把于家摸得透透的。
冷伊忽的想起那天,冷琮说她的“你真傻还是假傻?怎么把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女孩子介绍给我们书记长的儿子呢?”
当时心里无所谓的态度,现在还是无所谓?应该有点愤愤,但是那天在不知名小镇的教堂里,是冷伊把于鸿的手推开的,她又有什么好懊恼的?那天她为什么推开他?她满脑子都是程昊霖孤身一人,淌着血,跑进雪原的场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推开他的。
蒋芙雪还在不厌其烦地说着于家长于家短,并不掩饰她是于家的熟客,她说着,冷伊就应着,抬头环顾四周,觉得一片茫然。
“你打算送他什么礼?”人家的生日宴,总不能空手去,这回可没有程虹雨替她们包个份子。冷伊这话是想到什么就问的,一出口才意识到打断了蒋芙雪兴致勃勃地讲话。
她脸上僵了僵,见了冷伊脸上明显的不快,却也不收敛,反而调皮地神秘一笑,“我自己有主意。”
冷伊笑盈盈地看着她好久,等着听下文,才发觉她真的是“自己有”,并没有打算告分享。
走到鼓楼公园,两人就讪讪地分了手,各自往家走去。
冷伊心里有些埋怨,于鸿的通知来得也太急促了,一时半会儿怎么备礼物去。
附近有个书店,新书旧书混在一起,整个店堂终年散发一股纸张浸了水的霉味与墨香,空中有扫不去的浮尘,然而却阻挡不住来往的客人与来卖书的收书贩子,因为这书店的地点确实好,周围几所学校距它都不过百步路程,再加上店家特别和气,碰着只看不买的,从来不赶,相反的,冬天暖炉、夏天电扇,开得足足的,为许多手头拮据的学子提供了一个有意思的去处。
想着想着,冷伊就拐进了这家店,长宽各大概十步的店堂,两面墙上都书架,放满了书,应该都是新的,中间还有个正方形的大架子,也是书,这儿的书就是新旧不齐的,大多是收来的,草草地归了类,总觉得这方形的架子上空就是那层经年盘踞的灰尘。看得她不由退了一步,转身在新书之间浏览,送人的礼物,总不能买二手的。
她在两面墙上扫了一遍,就找着了想要的书兵器,讲的都是现在最新的轻武器,想起当时去钟山军营的参观,于鸿对枪就爱不释手,这个礼物应该还算稳妥。厚厚一本,图文并茂,从头到后掀了一遍,大概有几百种枪,都是硬的如纸板般的纸配上彩图,她心想价格不菲,老板报了个数,却又比她预料的不菲的价格又不菲了一些,但既然选定了,也就不改主意。
她在掌柜的台子前从包里拿钱,这才发现这方形的店面只是书店的一部分,从掌柜斜后方的小门进去,里面似乎还有一个空间,就在布帘子被店里一只花猫掀开一角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楼梯一角立在门背后,杵在局促的小方房间里,原来它还有二楼。
掌柜下意识地往右挪了挪,恰好遮住她的视线。他面上依旧带着笑,并不怪罪她掏钱的速度慢了。
“掌柜的。”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105章 插队的生日(二)()
那店老板朝冷伊背后点点头;打招呼,“办完事了?不直接回去?”
冷伊也回过头。
那人正要回答,却愣住了,“伊,伊;伊儿;你,你;你在这儿干嘛?”
她扬扬搁在台子上的兵器;“买书啊,你来干嘛?”
“我我我;我也买书啊。”
那店老板眼疾手快地递过一份晚报,冷琮才回过神来,从包里掏出几个铜板递到老板手上,改口道,“买报,嘿嘿;买报。”从已经和老板并排的位置又一点点地退回到她身后。
可冷伊分明看到;他是冲着那通向后屋的门去的。“你现在回家?”她将兵器夹在胳膊下,“带我去你家坐坐?我人在外面;你就偷偷摸摸搬了家;我还没去过你的新家。”
她余光瞥见店老板微微摇了摇头。
冷琮咬咬唇;“今天不太方便。”
她却不感到意外;不单单是今天不方便;料想明天后天依然不方便。她向着门外走,他也跟着,离开书店。“舅舅打电话来,说,说,想让你回去一趟。”
“为什么?”冷琮有点诧异又有点怀疑。
冷伊绷住脸没有笑,原因她是知道的,但是告诉他又怕他不肯回去,舅舅语气严肃,可能要出大事,让他还是抽空回去一趟,其余的只说不知道。
其实,是老家来了人,说了一家姑娘,家世比冷家差一些,却也是个懂道理的人,姑娘人也漂亮,就是没读过什么书。舅舅对冷琮这大学文凭是恨得牙痒痒,老说,若不是当时瞎了眼送他去读书,他也没现在这么不听话。
冷伊在心里叹气,舅舅这如意算盘多半打错了,冷琮这么一个心心念念在自己创造出来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前卫勇敢的秀绮身上的大学生,还怎么回到姑苏城那老朽的古董铺子,守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丫头过活?
当然,也有可能,这么想想,冷伊也就不劝舅舅了,因为人家张博容就是个好例子,当年别提多么激进,现在还不是照样回去了,这样看来,舅舅这如意算盘,说不定也能成。
她抿抿嘴,面对冷琮的一再追问,只正色道:“我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反正应该是大事,你捡个时候回去就是了。”
冷琮半信半疑的脸上也露出了忧虑,毕竟不听话归不听话,他大体上还是个孝顺的孩子。
见他半点没有要带她去新家坐坐的意思,冷伊也就不再纠缠,和他草草地道了别,往家走去,走出十步,回头,他果然又转身回了店里。这掩在梧桐树阴影里的店,背后就是一片杂七杂八的居民楼,那摇摇欲坠的阁楼,要么是这家的厨房,要么是那家的小房间,各家已复杂盘虬的姿态将空间分割得淋漓尽致,于是也就找不出哪个的二楼是那书店的二楼,也就找不出冷琮可能的去向。
算了,他也是个大人了,为他瞎操心,还不如替自己多想想。
礼物选好,冷伊这才有心思回过头想方才蒋芙雪的一举一动。
她兴冲冲地迎出去,大概以为于鸿找的是她,可是于鸿究竟是找蒋芙雪还是找冷伊的?冷伊觉得和她是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四年的时光,短暂而脆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外事务部?还是于鸿?好像都不是。所以人都说,女孩子的感情是脆弱的,她俩都十几岁在学校里开始的感情,更是脆弱,究竟是她的错?还是冷伊自己的?冷伊自然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
最最让人头疼的还不是这段情谊不堪一击,而是击碎了后,还得强颜欢笑地在一起,下个礼拜还要抽个时间一同去她家商议决赛的事情,往后还要一起做衣服,一起排练。冷伊觉得自己这样不自在,是因为蒋芙雪的选择;蒋芙雪明明不自在,又为何要选她做陪呢?
现在冷琮难得回这边吃一次晚饭,冷伊却偏偏要去于鸿家为他过生日,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不愿,一家子一齐在这略显局促的厅里吃饭的次数是越来越少,越来越难得。
冷琮嘴上不说,这样火急火燎地回来,大概也是昨天她催他回去的话起了效果,他心里担忧,跑来旁敲侧击。才刚在水曲柳沙发上坐下,将腿搭在面前椅子背上,就见得冷伊捧着一本兵器往外走。
“哎哎哎,饭点儿了,你去哪儿。”茶杯还捧在手心里,猛地一站,差点洒了,“昨天就想问了,你拿这么本书是什么意思。”说着嘿嘿一笑,往她跟前凑了凑,“你悄悄和我说,是送男同学的吧?我不告诉嬢嬢。”还挑挑眉毛。
对了,昨天也没顾得上谈这个,“今天于鸿生日,晚上请我们去他家呢,这个是礼物。”言简意赅,一见他露出比弄堂口仆人老妈子还八卦的神色,她就想转头走人。
“于鸿过生日啊!”他一拍八仙桌,拍得太重,自己又皱着眉晃了晃手,“于鸿过生日,你就穿这身去啊?”
冷伊低头上下打量一番,月牙白的半长旗袍,怕回来的时候还泛春寒会冻着,又披了件橙红的羊绒大披肩,挺好的,“喏,红色的,喜庆。”她扯扯披肩上的流苏,见着他那嫌弃的神色,也回了个更加嫌弃的表情,“不和你说了,人家在巷子口等着。”在他拍桌子打板夹杂跺脚声中走了出去。
走在狭长的巷子里,琢磨起昨天蒋芙雪的絮絮叨叨,这才想起来于鸿的父亲是个爱新式的人,这么说来,该挑套洋装来穿才是的,可怎么刚才换下学生装的时候,挑都没挑就换好了呢?她拍拍脑袋,杂事太多,也顾不上这一茬,于鸿的父亲对冷伊来说算个什么,不管他不管他。
于鸿家的汽车横在弄堂口。冷伊一抬头,视线撞上泛着亮光的黑色外壳时,心里被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突然蹦出个人,背倚着车门,望向弄堂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青烟袅袅而上,仿佛还闻得到那淡淡的烟草味。
车窗里,蒋芙雪看着冷伊先是一愣,而后又冲她热情地摇手。
冷伊忙冲她招呼一声。
司机帮她拉开车门,蒋芙雪往里挪了挪,给冷伊让了个座。“于鸿在家里迎来送往呢,只能派司机接我们了。”一提到和于鸿有关的事情,她总是很有主人翁精神。
轿车缓缓驶过鼓楼公园,冷伊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在小径上踱着步,脸颊深凹,从车窗外一晃而过,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她却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她佝偻着的瘦小身影将鼓楼衬得格外雄伟。西斜的夕阳如血。
旁边蒋芙雪突然“嗤嗤”地笑了。
冷伊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看她,她见被注意到了,反而掩嘴轻笑,眼神偏向另一侧,这是要冷伊央着她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见冷伊盯着她,她也就说一点儿,“下个礼拜,程家大太太的寿宴可是一箭双雕呀。”说着咬咬唇,一把雨打一树海棠折扇恰到好处地遮掉半张脸,这一个装饰显得陌生而妖娆,大概是多了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