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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冷雨霖霖-第19部分

小说: 冷雨霖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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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人满脸的笑,走到冷伊跟前,“二丫,回头跟爹回北面去,爹带你们去骑马。”

    女人“切”了一声,“你以为她稀罕!”

    “爹可是完颜氏的五贝勒,要是从前,你们统统都是格格,可惜时代不同喽!”他亲昵地搂了搂冷伊的肩,她有些嫌恶,僵在原地没有动。回头看一眼,娘似是跌坐在桌边,舅舅送他们走出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娘疯了似的拽着冷伊往楼上屋里去,神经质般地连声叫嚷:“你回屋去,回屋去,明天从张家回来就给我走,回金陵城去!”

    “妈,妈。”冷伊不情愿地往回拉,却扛不住她在臂上掐,“疼!”尖叫一声。

    引得瘫坐在一旁的舅舅前来拉劝,“孩子什么都不懂,你放开!”连喝带劝,总算把她俩拉开,转身对冷伊轻声细语地说:“许多年没见了,你体谅些你妈的心情,早点回房间歇着,我再劝劝。”

    坐在床边,摇一柄绸面扇子,窗外弯刀般的月,明亮白皙,下头树顶,几只绿莹莹的萤火虫忽明忽灭,在树叶里头闪烁。

    不谈观前多少家老店都与张家有生意往来,其中不乏发展成为张老先生挚交,单就张家自己的布店、吃食店就有好几家,那王依这样一闹,总有好事的人去看热闹,加上姐妹二人一模一样的脸,这不雅的一幕只怕此时已在张家传得沸沸扬扬。

    博容站在冷伊家院门外颀长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却又变得明晰。

    “伊儿,醒醒!”被从睡梦中推醒,发现自己蜷缩在床的一边,手中还捏着那把扇子,窗外已一片大亮,看着也有八/九点的光景。

    娘在床前,和往日一样柔和,看不出昨夜那凶神恶煞失去理智的模样。“博容来接你参加宴席,在前屋等着,你收拾一下就下来,别让他等久了,家里请客,他还要回去招呼客人的。”

    揉揉惺忪睡眼,愣了一分钟,这才反应过来,一骨碌起身,拿起昨晚就挑好的月白宽袖褂子与墨蓝长裙,不由得苦笑。王依把家里的脸都丢得精光,穿得再素净,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对张家觊觎这么久的玲玉,还是个古典的美人。

    刚走下楼梯,博容便从椅子上坐起,动作迅速得把陪着的娘一惊。“伊妹妹好漂亮。”他低声一句,娘听得一脸欣慰。

    “冷阿姨,这就告辞了。”博容还是客气温和地向娘道别。

    “现在去,是不是早了些?”冷伊一直懵懵的,似是没有睡醒,这宴席定在十一点开,现在不过十点;况且,张家的路她很熟悉,随便叫辆车,总能到的,他家需要他迎来送往,没什么必要来接这一趟。

    “我,我爹娘有话同你说。”他笑了,有一丝苦涩,“为我们的婚事,你答应就是了。”又是一笑,似是放心踏实,却不免酸楚。

    冷伊点点头,“你也花了这么多功夫,我也要加倍努力才是,定会听他们话的。”

    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有这样的提议,博容竟会对这样的要求妥协,那阴暗沉重的老宅,将她溺进从未想过的苦楚泥淖。

    说话的地点,不是热闹繁杂的正厅,也不是张老先生的书房,而是张老夫人平日歇息的西边院子正厅。那是个老式的院子,深深的天井,饶是把夏天最烈的阳光都笼了进来,还是无法掩盖这院落里说不出道不明的落寞,当然是带着富贵气息的落寞,像极了正坐在花梨木椅子上的张老夫人。

    博容说是他爹娘有话找冷伊说,东面椅子却空空如也,只张老夫人一人坐着,敛起昨日里的冷淡。“伊儿啊!”这一声饱含了长辈的爱惜,甚至令冷伊察觉出她娘亲的声调,心里顿生感动,忙不迭地应声。“你和博容自幼就要好的,你舅舅又是这样的正派人,从你身上我是挑不出半点刺来。”说完顿了顿。

    冷伊心里咯噔一下,这不过是欲抑先扬罢了,要说的远远还没有开始。

    “历来讲求个门当户对。,“不是说有钱就行,你知道博容的爹最敬的就是你舅舅那博古通今的才情,论书香门第,张家还配不上冷家哩。”

    这样恳切,不惜自贬,冷伊心生诧异,抬眼看看侧立在张老夫人一旁的博容,他面带宽慰的笑容看向她。

    “你又在中央大学读书,马上要毕业了,咱们祖宗脸上也有光啊!”

    冷伊心里开始敲鼓,她觉得上过大学还算了不起就罢了,张家这么守旧,这样说多少违心了,能让她开这样的口,定是接下来有什么顶不好听的话要说。

    “你是新派人,我听说新派人很多事情都看得开,不拘小节,你就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快要进棺材的老人家吧。”

    “张夫人快别这样说,您和张老爷还没开始享福呢!”差点说还没等着抱孙子,却觉得这样太不矜持,赶忙换了说法,“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她连连点头,“好!好!”转头看博容一眼,又盯着她,“你爹,哎,你那姐姐,实在是,让两家人脸上没光。听说你娘气得不行,早上博容还顺道带了几两参给你娘泡泡茶喝。”

    冷伊一愣,早上在家的时候,娘居然没说起,看来确实是被昨晚的事情气糊涂了,便替她郑重地道了谢。

    “博容的爹最在乎别人的指摘,唉!”又是一声重叹,压得冷伊的心情也阴郁下来,接下来的语速快得让人瞠目结舌,“我们一心想找个外人没法指责的人给博容,但你们有感情的,请你做个小吧。”

第24章 过分的要求(三)() 
冷伊呆坐着,做个小吧,做个小吧,做个小吧脑中盘旋着这样的话,直到院子西边厦屋有了动静,一个鹅蛋脸的女孩子从屋里拿着盆出来,衣襟微咧,往院子东面招呼要热水。

    “小艾,老爷起来了?”张夫人对那个女孩子问话。

    女孩子怯怯地回到,“太太,是的,这就帮老爷穿衣。”

    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比冷伊还小,却是张老先生的下堂妾。

    早就只能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个妻子了,可妾,却还是存在的,用年轻的、低微的身躯,填补了多少富贵男人的空虚,给所谓的平等之风一记狠狠的耳光。

    冷伊在金陵城上学,也不是不知道妾的存在,只是,这个离她十来步远的女孩子,让她颤抖不已。想起张老先生身上散发出人到暮年的气味和手背上的几个褐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老爷起床还有一阵,你要不要等着见见?”张老夫人和那女孩吩咐过后,又来同冷伊说话。

    她突然觉得这个脸如面团般富态的夫人,周身环绕着已死的悲凉,她在这个府里待得太久了,久得连她自己已经消亡,她却没有察觉。

    在冷伊正发神的当儿,张老夫人也笑了笑,“我也说是不见了,今天我们说的,不过是院里女人间的体己话,老爷来说也不合适。”

    郑重点点头,“夫人,昨天晚上吃了些我娘做的醉泥螺,今天浑身不自在,宴席怕是”

    张老夫人甚是关怀地吩咐了几句,都是养生的经验,又嘱咐博容拿些他们家夏天已经配好的紫苏叶无花果叶让她带回去,喝个几顿就能消除病症,而后意味深长地说:“和玲玉相处的日子还长,是要有个过程,今天先回去歇歇吧。”

    从张夫人的院子走出偏门,经过正厅,虽没有张灯结彩,却新置了两个大白瓷青花大缸,里头三两片莲花,粉红夹白色,袅袅悬在平整的莲叶上,在上午的阳光中羞涩地蜷成花骨朵。

    隔得远远看见厨房里猪肉剁成块状,鲜血淋漓的煞是痛快,仿佛这是它们最完美的归宿;大概天明之前炖的乌鸡汤,香气飘浮在空气中。

    玲玉真是得张家老夫人的心。

    冷伊拎着拴住装好药材纸袋的麻绳,与博容无言地并肩沿着窄长的青石板路往外走。

    她一直忍着没说半个“不”字,是因为她还在思量,这样的提议自己是不是能够接受,不想一时赌气用事,驳了张夫人的面子,就没有转寰地余地了。

    然而,在日头里走着,她心里的怨气,如同白炽灯下的气球,愈发膨胀。

    “你回去先同冷阿姨、冷叔叔说说,过几天我爹娘就请人去你家说了。”博容的语气竟然如此轻松。

    一刹那,那个气球爆炸了,冷伊抬头瞪大眼看着他,用颤抖的嗓音,“你,你在家周旋了这么久,就是这么个结果?”

    他大概万万没想到,她的安静其实只是还没发作,喃喃道:“我们可以长相厮守的两全办法!”

    “两全?”冷笑一声,“你自己个儿过这两全的日子去吧!”声音高了几度,惊起槭树上上休憩的两只黄莺。伸手招呼个倚在墙根阴影处的车夫,蹬蹬两步坐上。

    “我知道一开始很难接受,你委屈委屈,我的心不变的,反正也不急,你好好想想,好好想”博容的声音逐渐远去。不知不觉,面颊上已有泪水淌下。

    午间一场暴雨。

    冷伊站在二楼窗前,算盘珠般的雨点击打院中芭蕉叶,又弹到橘红的虞美人身上,娇嫩的花瓣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玲玉的生日宴,从张家的花厅一直摆到正厅,院子里满满当当,这才开席不过半个钟头,劈头盖脸一场雷雨,将他们全部浇透,痛痛快快地好好下。

    冷伊冷笑一声。天边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青瓦白墙头,紧跟着雷声“咣”砸下,分明见得枝头几点火花。一时哑了,口中干涩,淋湿了又如何,淋湿了她还是张家的正牌儿媳,或者淋了雨,像博容的大哥那样因为风寒死掉了呢?死掉了,还有别的红玉、金玉只要是会低眉、穿着宽袖褂子、没去过洋学堂的清白人家的女孩子,他们张家永远不缺古典的美人。

    蹲在窗下,嚎啕大哭。

    娘一直在楼下厅里转悠,吩咐这吩咐那,实则也慌了神,这两天的事情对于她也太难以接受,见着女儿午饭也没吃就回了家,更是担心,奈何不了女儿合上门死活不应她,在下面急得像个陀螺。这下听到哭声,便冲了上来,抱着她一起嚎啕大哭。

    “他们悔婚了?我找他们家夫人去!”她边哭边抚着女儿的头,颤颤的嗓音,“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说着就要起身,大概站得太快,一阵眩晕,险些磕在窗台上。冷伊急忙站起扶住她,她却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头去,“我去铺子找你舅舅去,一起去,我做过的事情,一把年纪我扛着,随随便便悔你的婚,让外头怎么想。”她也抽泣着。

    连忙拉住,“妈,别去,别去。”那院子里的一幕,不想让娘看见,支支吾吾还是说出来,“没有悔婚,被训了一顿。”

    娘顿了顿,将信将疑地看向她。

    见着两鬓斑白的娘,眉心的川字皱纹,仿佛能把冷伊压得窒息,她怯了。张夫人的话无疑是个重击,却似乎没那么出乎意料,许是她看着这家的腐朽风格,心底深处也多少有了点准备,然而博容却给她狠狠捅了一刀。怕娘同样伤心失望,无法说出实话。

    “嬢嬢!”院子里的小丫头也是这样称呼的,“老爷铺子里进了水,让您找个人去帮忙。”

    娘应下,却又站立不前,眼神里是慌张、焦虑与那一瞬的迷茫,从前办事利索的娘是真的老了。

    “妈,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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