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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暗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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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吃完早茶,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在街头告别,各自离开。

繁盛在街头逛了几处古玩、茶叶店,买了半斤上等碧螺春,用牛皮纸包好、细绳扎定,提在腕下,小心察看背后无人盯梢,便抄捷径从小巷径直向西赶去。

西山白云观外表日显残破。驻观道人箫老道所居的后园,却是生机一片。老道费尽心力养了些花草,都被搬放到外面空地上晒太阳。屋子的门窗俱开,正与访客谈笑风生。繁盛耳尖,听出了那客人的声音,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正是弟弟繁茂。

今天,繁茂一反常态地起床晚了一点,没有赶上目睹大哥的狼狈模样,只是稍稍听到了几个佣仆的窃窃私语的议论而已。他油然想起了昔日二哥繁盛撞邪后,请老道占卦的经过,感觉奇怪。正谈论间,外面院中又有一人大声笑道:“糟糕,看来今天老道床下暗藏的美酒又要遭逢一劫了!”

屋里人闻听这声音,相视一笑,均知是繁盛到了。箫道人起身迎到门口,淡淡道:“昨夜忽得一卦,今日有不速之客前来讨酒,故而老道连夜将酒喝个精光,至今宿醉未解。二先生莫要嘲笑。”

繁盛朝他望望,大笑道:“瞧你道士那点不成器的小气样,只可惜我的好酒都存在上海租界里了,不然随意找几瓶来,也足以吓杀你这老道。”

箫道人也是一声长笑,说:“那我贫道可是想被施主吓杀,饱尝美酒而死,至乐也!”

繁盛微微笑道:“你们都是酒鬼,忙不迭地要醉死,埋醉鬼的酒缸可要涨价了。”

三个人俱都站在门外温馨无风的阳光下,闲聊的高兴。繁盛问弟弟怎么有雅兴拜访箫道长的?繁茂看着他一笑,反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箫道人略观二人的神色,便心知肚明,说:“周家宅子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了。你们兄弟俩,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来,老道猜得如何?”

第五章(2)

繁茂冲繁盛挤眼,说:“你看呢?”

繁盛笑道:“你跟我打什么哑谜。适才,我和老大在富春茶馆吃包子,坐在楼上窗口,远远见你悠悠闲闲向了西。便猜你是来寻老道,果然不差。自然是为老大的事情了。”

繁茂从书袋里取出那只红布偶来,交给老道,说:“昨夜,我大哥一梦醒来,脸上平添了红漆之类的东西,弄了个花脸。他的枕边就放着这东西。”

道人举起布偶来迎着阳光略照一照,取来剪刀,剖开布偶外皮,露出里面雪白的棉花,抽出一缕来迎风一吹,飘飘扬扬飞出老远。这周氏兄弟俩见他如此,似乎各有所悟。但是都不开口,心中盘算。老道见他们不语,将布偶奉还,说:“细细参详,还是有破绽可找的。上次送来的那件东西,我放在柜中,咱们来瞧瞧。”

说罢,他又去室内取来三个月前繁茂带来的那只布偶,照样从拆开的线缝里拽出一丝棉花,相对比较,色泽、絮长极其相似。

老道摇头道:“这并非鬼魅所为,而是人做的。”

繁盛仔细看棉花,点头道:“这是上等的棉花,咱们周家是否买过?”

繁茂摇头说:“买什么?不都无一例外地交由天禄街王裁缝店里做吗?所有的冬装棉衣和被褥都出自他们的手中。这些年,他做咱们这些大户人家的针线生意,颇赚了一笔钱!”

“这东西,不是从棉衣里拆出来的,就是从被子里。而且,动手的是个女人。”

“那是自然。”繁盛恍惚中想起那夜依稀见到过的那魅影,回忆道。

“而且手工还很不错。瞧这针线脚整整齐齐,细密有致,是工于女红的人。这女子是谁呢?”繁茂从脑海中将宅内几个女人过了一遍,印象里感觉全都不像。

道人望着这两个布偶针线,笑而不答。

繁盛苦笑道:“就这么点线索,怎么才能查到是谁呢?难不成咱们去将阖宅上下的棉衣被褥都搜上一遍?万一,她是从外面找的棉花呢?”

繁茂也觉着希望渺茫,摇头道:“咄咄怪事,这女人想干什么?意欲何为?”

老道人冷笑道:“当事人自然心里清楚,二先生应该明白,周大少爷自己心中肯定也有一笔账。你们都得自省一下,看是不是无缘无故撞了邪气。”

繁茂疑惑地望着二哥,静待下文。

繁盛不动声色地说:“我猜,怕是赶我回上海吧。不过我没有走,这鬼却不来寻我的晦气了。倒是大哥,咱们得好好问他,只是怕他没有实话告诉我们的。”

兄弟二人告退出了道观,离开时的速度远非来时可比。这海陵县城又小,默不着声走了十来分钟,便又重新回到了繁华大街。繁盛陡地收住脚步,掉头对繁茂笑道:“这叫做乘兴而来,败兴而去。想不到风雅脱尘的箫道人,居然也不能免俗。哈哈……”

繁茂看着他,迟疑道:“我怎么瞧你们俩像是演双簧的,迷惑我呢?”

繁盛耸肩摊摊手,说:“你忒多疑了。只是,大哥这次夜里闹鬼的事情找老道也是无用。我看,他那卦占得疑问多多。不是可以信赖的。”

“棉花。”繁茂想起了先前布偶里扯出的那缕棉花,不由点头说:“我这就回去暗中查查,有点线索总比两眼抹黑要好许多。”

(二)

繁盛在街头目送着兄弟往同春里方向走去。嘴角掠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的目光朝来处眺望那条通向荒僻西山的羊肠小道。那条窄路上,出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似乎正忙着追赶什么。繁盛闪进路边一家南北货栈,侧面对窗,窥探那人的去向。那人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被人注意上了,驻足十字街头四面望望,有点沮丧地吐了口痰,径直沿大街向前走去。

这时,一辆人力车正从繁茂所去的方向疾奔而来。车上,坐着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子。她旗袍外罩皮套,一副出门御寒的装束,正是周家的二少奶奶许怡。她方才似乎并没有碰上说是回家去的小叔子繁茂,车去的方向,是自己的娘家许府。早间,许太太遣人来向她报信,说是久不归家的哥哥捎来了家书,其内容和她的婚姻有很大的关系。她吓了一跳,不敢多想,简单地和婆婆禀告一声后,就出门上车返家。

第五章(3)

车子在天禄大街上叮叮当当地跑,在车座上被太阳晒得晕晕乎乎的。迷糊间,许怡突然看到前方一个男人熟悉的背影,居然是自己的丈夫周繁盛。繁盛这会儿回过头来追踪着那人的去向,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料到自己的妻子会在身后。正应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谚语。

许怡叫唤一声让车夫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跟在繁盛的后面,看他鬼鬼祟祟究竟想干什么。这段日子日渐稀少的房事,令她倍生顾虑。也许,这就是个解决难题最好的方法和机会。

繁盛跟在那人后面,没有拐弯抹角,还是在天禄街上走。这条贯穿全城的大街人气极旺,又值战事渐消,更吸引了四乡八里的人们来街上做买卖、购货物。人流涌动中,那人放弃了原先的行动后,反而变得气定神闲,左看右顾边逛边行。眼见到了前方炭店十来米远,突然掉过头去,往来路方向飞快地扫视一眼。繁盛好像也早有预防,见他刚一止步,就往路边吹糖泡的货郎担前一蹲,假做买糖的模样。这担子上插糖的草把较为宽绰,正好遮挡住了他的身体。他掏出一个铜板来买了一个糖葫芦,在手中玩耍。目光却紧随着那人到了炭店,进入其内。

他心中又是得意又觉惭愧。自己原先的估计不差,这人是早间吃完早茶后繁昌指派跟踪自己的。自己先前过于大意,竟没有觉察,并让他摸到了西山白云观。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要慎重对待。他这样想着,提着糖葫芦站起身来,掉头欲走。视野尽头,却见一个女子高坐在黄包车上,目光炯炯盯着自己。他心中一愣,马上显出微笑来,穿过人群迎上前去,顺水推舟将这糖葫芦往许怡手中一塞,说:“我回家看我妈。你……去不去?”

繁盛稍稍考虑,点头道:“既然遇上,也算是有缘吧。去尝尝许家大厨的手艺,也是满不错的。”

繁盛也坐上黄包车,转向掉头向许府奔去。

中午时,因为早知小姐要回来,厨房里特地准备了几样她爱吃的菜:糖醋鲤鱼、醋熘精片、乌鱼冬笋汤。许太太在前宅厢房里,看着死鬼丈夫原封不动的书橱,案桌和照片发了会儿呆。这时,听到家佣进来报讯,说小姐和姑爷一起回来了。她心中一愣,忙快步来到院中,见女儿挽着女婿的手臂,一副亲亲密密的模样,不觉鼻腔里哼了一声,勉强笑笑,说:“都回来就好。我吩咐好厨房了,也让你尝尝许家饭菜的味道,看合不合口。”

繁盛虽然和许怡结婚几个月,却仅仅来过许家两次。对于她们家的饭菜口味几乎没有印象。听她这样说,倒也有了点存心尝试的意思。

午饭桌上,菜肴上来。厨子听说新姑爷有心要试试他的手艺,自然是十二分的卖力,特意炫耀。他将一条白马湖产的上品鲤鱼洗刷干净,用两只硕大的油锅过油。只见那遍体裹挂淀粉的鱼儿在这边油锅中汆过,顿时脆黄。翻过身来在旁边锅中又是一汆,双面俱已变色。但是鱼眼依旧圆睁,嘴儿张合不已。厨子忙又在小灶上用白糖、上汤、尖椒、冬菇、红油、青葱急火翻炒,最后烹以恒顺白醋,酸香的辣味顿时弥漫屋中,将红油酸辣鲜香的红汁兜底浇在鱼身上。鱼香、汁香相互辉映,正是西湖楼外楼宋嫂醋鱼的正宗做法。

繁盛见这鱼放在眼前,瞪眼张嘴,用筷子轻轻插入鱼体,挟起鱼肉来尝了一口,感觉水嫩无比,叫了声好,说:“这鱼儿比西湖鲤鱼好!”

厨子见他只夸鱼儿,不夸自己的手艺,有点儿不服气,笑道:“姑爷,这鱼是没有区分的,关键在于……”

繁盛含笑打断他的话,接口说:“在于手艺的不同,是吗?”

厨子点头,毫无谦虚的意思。繁盛好奇,说:“那就请你说说看。”

厨子恭敬地略欠身,说:“鱼肉的嫩度、口感在于下油锅过油的时间和火候。我五年前得高人指点,用两口铁锅沸油,鱼儿单面入油,一汆即起。正反过油的时间大致相同。这比在单口锅中煎炸要好许多。所以,这鱼肉才鲜嫩异常,口味超过杭州的宋嫂鲤鱼,那是自然的了。”

第五章(4)

繁盛点头,叹道:“杭州的宋嫂醋鱼我吃过,不及你的手艺。佩服!”

说着,他从兜内掏出两块大洋来,赏给厨子。这厨子不卑不亢,接了银元,作揖道声谢,转身又入厨房。繁盛目送他的背影,悔道:“早知许家有这样的大厨,我天天来吃了。白白错过了这等的美味!”

许太太看着他,不淡不咸地说:“只怕是你事务缠身,无暇来吧?”

许怡笑吟吟看着丈夫这份馋劲儿,说:“我们家的厨子,比你们周家如何?”

繁盛跺足叹道:“明天就跟我母亲说,让他们另聘高明。回到家里这些日子,天天味同嚼蜡,也该有些口胃之福了。”

一顿饭不知不觉吃了大半个钟头。繁盛略喝了几杯酒,心情愉悦,决意出门去对面不远的大观园浴池洗个澡。然后来接许怡回家。许太太巴不得他快些离开,着一个佣人陪他去浴室,自己和女儿一起退到后宅内室,有一番话要对她讲。

(三)

许怡见母亲如此神神秘秘,不知底细,心里忐忑不安,害怕地问:“妈,什么事啊,值得这样防范?这可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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