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明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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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召纪纲来了奉天殿,“继续查,决不能放过谋害贤妃的真凶。”突然马煜跑进来,“陛下,王贵妃脱簪待罪,跣足而至。”朱棣急忙跑出奉天殿,只见王玉竹已退去平日的簪珥珠饰,散开长发,脱下平日的华美衣衫,穿着素衣、跣足跪在奉天殿外,朱棣快步上前,欲扶起玉竹,“玉竹这是为何?快快起来。”玉竹执意不起,磕头说道:“陛下,妾有罪。徐皇后临终之前嘱咐妾要好生照顾陛下,恩泽六宫众人。妾如今为陛下摄六宫诸事,后宫之中竟出如此之事,妾无能,有负皇恩,有负徐皇后之托,请陛下褫夺妾贵妃名分。”“此事不怪你。”“怪妾,妾不能救这后宫中几百条性命,妾对不起后宫诸人,不配为贵妃。那些故去的姐妹都是陛下的妻子,那些受到株连的妃嫔与宫人都是人家的女儿,妾有罪。”朱棣见此情状,赶忙回头吩咐马煜,“快去殿内把朕的斗篷拿来。”
马煜跑着拿来斗篷,朱棣将斗篷披在玉竹身上,“天冷外面凉,咱们殿内说。”玉竹还是跪在地上,“请陛下问问戴太医,问明权贤妃因何而殁。”候在一边的戴原礼赶忙走上前来跪倒在地。朱棣问道:“朕再问你一遍,权贤妃是因何而殁的?”“回陛下,贤妃娘娘殁于咳疾。”“可有被人毒害之嫌?”“绝无。”朱棣沉默了半晌,“戴原礼,朕一直信任你,希望你对朕说实话。”“臣跟随陛下多年,绝不敢欺君,贤妃娘娘的确是殁于咳疾。”朱棣半信半疑,帐然若失地自语道:“不可能,贤妃走得太过突然,朕一直怀疑有人相害,后来果然宫中有了她被人毒害的说法。梦初,究竟是谁害了你?”玉竹见此情状赶忙说道:“陛下,权妹妹若是被人毒害,戴太医哪里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权妹妹一直敬重陛下勤政爱民,四海归一。权妹妹一向贞静仁德,绝不愿见到后宫因为她的离去而血流成河。”“若是梦初冤屈,她定难以瞑目,就算朕把后宫诸人都杀遍,朕也要找到害死梦初的真凶。”说完,朱棣转身走进奉天殿,王玉竹与戴原礼没有朱棣的允准便一直跪在奉天殿外。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朱棣看着案桌上梦初画像,啜泣着自语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梦初,你看朕的白发又多了。”马煜走上前来,“陛下,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还未用晚膳呢,老奴去给陛下传膳吧?”“不必了,才半日未进膳算得了什么?已经到了暮春了,再过些时日,天便热了,那酷暑时节,没有梦初给朕做冰酪,没有梦初吹奏《碧涧流泉》,朕到那时整日都进不了膳。”马煜哽咽着,“陛下,您别如此。”
朱棣回想起梦初生前的点点滴滴,潸然泪下,朱棣从衣襟中掏出梦初临终前放在他手上的香囊,“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朱棣边吟诗边抚弄着香囊,突然想起了梦初临终时的情景:“老四,妾积攒毕生精力在最美的年纪为你盛开,纵然短暂,却此生不悔。老四千万别因妾离去而伤怀。你的雄图霸业,你的永乐盛世,你的斯民小康,妾在天上看着。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老四都要振作,放手做你想做的事情,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说完,梦初将一只香囊放在朱棣手中,“老四说过等着妾的香囊。‘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从此让这香囊陪伴老四,不过老四定要答应妾,这香囊先别打开,这香囊要待老四烦扰之时再打开。烦扰之时再看那罗帕上的诗,或许能开解老四一番。‘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朱棣想到此处,便轻声重复着:“烦扰之时再打开,‘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词中有誓两心知。’”朱棣突然意识到那香囊中的罗帕上定有梦初对他说的话,于是赶忙将香囊拆开,那香囊中除了百花香料外,便是洞房花烛之夜朱棣画上琼花的罗帕,如今那罗帕已然侵染了百花的香气,朱棣急忙展开罗帕,罗帕的留白处,已然填上了梦初赋的诗,朱棣念道:“戎马征驰胜霸王,奉天靖难坐明堂。泱泱大典书千世,浩浩西洋耀万邦。紫禁迁都谋四海,北鞑御驾慑八荒。千秋功过无须念,永乐宏图赛汉唐。”朱棣念完了这首诗自语道:“是梦初写给朕的诗,梦初临走时说,会在天上看着朕的雄图霸业,看着朕的永乐盛世,看着朕的斯民小康。她把这首诗放在香囊中,她是怕她走后,朕太过伤怀,才留下这首诗劝朕振作起来。梦初,你用心良苦,朕怎可辜负?”
看着这洞房花烛之夜的定情之物,梦初生前的一幕幕又回荡在朱棣的脑中,朱棣已是泣不成声,伏在桌角独自抽泣。过了许久,马煜走上前来,“陛下,贵妃娘娘问,后宫诸人可否活命了?”朱棣说道:“梦初说得对,雄图霸业、永乐盛世、斯民小康,还等着朕去实现,为了让梦初早日看见雄图霸业、永乐盛世、斯民小康,后宫的事儿,朕暂不追究,让他们都回去吧,不过,不要让朕发现梦初真的是谁害死的,否则,朕绝不善罢甘休。叫王贵妃进殿,其余人等皆退下。”
玉竹披着朱棣的斗篷走进奉天殿,朱棣走到玉竹身前,“跪了这么久,双膝疼不疼?”玉竹眼中泛着泪光,不疼,只要陛下好,玉竹不疼。”“怎么会不疼,后宫的事情不怪你,何苦为难自己?”朱棣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曲谱,递给玉竹,“贤妃走了,朕甚是思怀,听闻她是被人毒害的,朕如何受得了?盛怒之下,杀了那么多人。你是懂得朕的,朕不是暴君,只因……”朱棣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玉竹却带着几分哽咽继续说道:“只因陛下太爱权妹妹了。”玉竹看着曲谱,“陛下不必说下去,妾都明白,这曲谱定是权妹妹所做。既然这曲谱的名字叫《燕舞盛世》,那此曲定是向世人讲述了陛下。这曲子甚妙,前半段是陛下的功业,后半段是陛下的辛酸。”朱棣点了点头,“还是你精通音律,一看便知道。”玉竹面露几分凄婉,“妾能看懂这曲子不是因为懂音律,而是因为……因为懂陛下,以前,玉竹总以为懂得陛下的女人只有徐皇后、张贵妃与妾三人,没想到,权妹妹不亚于我三人。”朱棣叹了口气,“贤妃说待回到京师,要请教坊司的乐者们用丝竹管弦同奏此曲,还要请你为这曲子编排一段舞,可贤妃再也没能回到这明宫,从那以后,朕也再没听过这曲子。”“若真能披上舞衣,化身陛下,化身舞出盛世的燕儿,为陛下舞上一段,玉竹也便此生无憾了。”玉竹说完便将曲谱递到朱棣手中,“权妹妹的遗物,陛下好生保管,这曲谱,玉竹记下了。”说完,玉竹打了个寒战,忙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朱棣见状赶忙说道:“夜里凉,快回长乐宫歇息。”玉竹赶忙关切地说道:“陛下身心俱疲,也早些歇息为好。”朱棣点了点头吩咐道:“马煜,驾凤辇将贵妃送到长乐宫,再请戴太医给贵妃好生瞧瞧,别受了寒。”待马煜将凤辇停在了奉天殿外,玉竹向朱棣施礼告退,转身离去的一刹那,玉竹的是那般的不舍与凄苦。
七十一、念挚爱君王救紫嫣 土归流朱棣设贵州()
此次后宫杀戮乃是由紫嫣闹宫而起,这几月来,后宫诸人都提心吊胆,而今朱棣暂不追究贤妃死因,众人心中都松了口气,而此时紫嫣已被众人记恨。于是众人联名请奏王玉竹处死紫嫣:“贵妃娘娘,此次若不是紫嫣没凭据便闹宫,哪里会有这么多人丧命,请王贵妃提请陛下初四紫嫣,不然若哪日她再到陛下那里生事,咱后宫不知又有多少姐妹丧命。”
紫嫣乃是权贤妃的陪嫁婢女,玉竹自是不敢擅自做主,于是便去奉天殿请示朱棣,朱棣曾答应了梦初,会送紫嫣回朝鲜完婚,如今当然要护着紫嫣的,于是朱棣说道:“紫嫣也是忠心护主,不必追究了。”此时纪纲求见,朱棣宣纪纲进殿,不料纪纲说道:“陛下,臣近日探查到,后宫怨声载道,都言紫嫣该诛。”朱棣面露不悦,“紫嫣哪有那么大的罪过?”“后宫诸人的意思是,紫嫣之罪有三。其一,无凭无据,听信谣言。其二,蒙蔽圣心,挑唆事端。其三,顶撞贵妃,以下犯上。陛下,后宫诸人说的在理,若不是紫嫣无凭据听信宫中传言,夜里大闹后宫,陛下也不会龙颜大怒,令后宫众多人丧命。臣这几月来明察暗访,都未查到权贤妃被毒害的线索。戴太医也是说的明白,贤妃娘娘乃是殁于咳疾的。”朱棣问道:“紫嫣何时顶撞了贵妃?”“闹宫之日,在咸阳宫前,紫嫣的确顶撞了贵妃娘娘,陛下当时也在。”朱棣沉默不语,纪纲接着说道:“陛下,后宫诸人日日在长乐宫请愿,处死紫嫣,贵妃娘娘甚是为难。”朱棣扭头看了看玉竹,思索了半晌说道:“马煜,将紫嫣杖毙。”
紫嫣被赐杖毙的消息传遍了后宫,后宫诸人松了一口气。紫嫣被马煜用布袋套在了头上,随之被几名小宦官抬走了。可令紫嫣意外的是,并没有人用木杖打她,而是好像被锁在了一间屋子里。到了深夜,紫嫣只觉得被人又抬到了另一个地方。当头上的布袋被人揭下来的时候,紫嫣定了定神看去,原来此处是乾清宫,龙床上坐着朱棣。紫嫣赶忙跪倒在地,“陛下。。。。。。”朱棣慢慢起身走到紫嫣身边,“别怕,朕答应过梦初,要送你回朝鲜完婚,朕答应梦初的事情,一定要办到。”紫嫣哽咽着,“陛下……”朱棣扶起紫嫣,“朕杀了这么多人,还是没找到杀害梦初的真凶,她们整日里提心吊胆,她们奈何不了朕,便将这怒气撒在你的身上。后宫诸人联名请愿要处死你,朕不得不假意答应她们将你杖毙,再遣马煜偷梁换柱,救你性命。梦初疼你,朕就必须护着你。”
朱棣说完,喊了一声“高燧”,只见赵王朱高燧走了进来,朱棣说道:“高燧,紫嫣的未婚夫婿叫金佑,你秘密送紫嫣回朝鲜完婚,此事不得声张。”朱高燧走上前来,“父皇放心。紫嫣姑娘,跟本王走吧。”紫嫣又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紫嫣谢陛下隆恩,只是陛下,请听紫嫣一句劝,不管娘娘是谁害死的,娘娘终究是走了,陛下就别再自苦了,娘娘盼着陛下过得自在欢愉,不想让陛下日日如此伤怀。紫嫣走了,陛下要保重龙体。”朱棣点点头,“若是在朝鲜有什么难处,尽管传信赵王,赵王会告诉朕的。”紫嫣哭泣着向朱棣叩了头,便同朱高燧去了朝鲜。
朱棣看着紫嫣的背影,眼泪已打湿了衣襟,伺候权梦初的紫嫣也回了朝鲜,这宫中好似全然没了权梦初的痕迹,朱棣心中无限感伤,缓缓坐在了琴前,朱棣一边思念着权梦初,一边随手在琴弦上拨弄着,便想起了梦初在时的情景,永乐七年,朱棣决定亲征鞑靼,可苦于没有带兵出征的将领,心烦意乱的朱棣便在这把琴前胡乱弹拨,权梦初从门外走到朱棣身旁,拉起朱棣的手,那琴声戛然而止,梦初说道:“‘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朱棣一边回忆着这些一边弹拨着琴弦,朱棣突然好似又听到了梦初在耳边说道:“‘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惊喜万分的朱棣停下弹拨琴弦的双手,“梦初……”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