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明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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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与纪纲一同投军的穆肃,此时已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穆肃听谭深与赵曦说害死驸马都尉是纪纲所交代的,心中将信将疑。退朝之后,穆肃疾步追到纪纲身前,将纪纲拉到一边,问道:“谭深与赵曦说的可是真的?驸马都尉忠厚耿直,大哥为何要这么做?”纪纲说道:“朝堂之上,何等险恶。你我在朝中无所倚靠,唯一靠得住的便是陛下的信任。只有事事照着陛下的意思去做,才能取得陛下的信任。”穆肃愣了半晌问道:“陛下诛杀方先生十族,油烹铁公,如今又谋害驸马,难道你我当初冒死投军,就为保这么一位暴君?大哥,我们是不是错了。”纪纲说道:“不,你相信我,我绝不会看错。你可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做?陛下心中有鸿鹄之志,可他是夺位登基,天下并不归心。放眼望去,满朝文武,多是建文旧臣。他们不与陛下同心,陛下如何治理江山?只有除去异己,树立威信,陛下才能放开手脚,开创盛世。不信你看着,多年之后,大明一定国富民强。”穆肃叹了口气,“朝堂斗争,的确自古都是如此,建文主政几年,不见大明有何起色,但愿当今陛下励精图治,也不枉忠臣赤子丧命。”穆肃感慨了一番,接着问道:“谭深与赵曦真的会被砍断手足,剖出肠子?”纪纲点点头,“谁叫他二人办事不利?推驸马入水竟被旁人看见。瓦剌灰刚说了几句请求,陛下还未允准,他俩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谋害驸马是陛下的意思,我若当时不说他俩是建文旧臣,玩弄把戏抹黑陛下,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如何下得了台?如此无用之人,陛下岂能留他们?”
待朱棣回到自己的寝宫——乾清宫,皇后徐令仪与宁国公主朱清涟早在这里等候了,朱清涟见朱棣回来,一把拉住朱棣的袖子,“谭深与赵曦说的话可是真的,你果然杀死了驸马?你不是答应我不为难驸马的?你还我驸马。”朱棣挣脱了朱清涟的手,“凶手朕已找出了,你别为难自己了,先回公主府吧。朕会着人厚葬驸马的。”说完,朱棣就要走,朱清涟抽泣着又拉起朱棣的衣袖不松手,“你还我驸马,你还我驸马。”徐令仪见此情状赶忙拉过朱清涟,“清涟,你听四嫂说,驸马之殁,陛下是不知情的,陛下已令谭深与赵曦偿命了。四哥四嫂一定好生安葬了驸马,再照顾好你与昌儿、福儿。”见朱清涟已是泣不成声,令仪赶忙吩咐,“郑和,送公主回府,陶菊,你跟着去公主府,好生伺候公主几日,待公主平复了再回宫来。”郑和与陶菊听令便拉着朱清涟回了府。
见朱棣沉默不语,神色黯淡,令仪走上前来,扶着朱棣安慰道:“陛下,龙体要紧。”“令仪,你说朕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了天地祖宗?”令仪看了看朱棣,用罗帕拭去朱棣额头的汗珠,“妾了解陛下的苦衷。自古皇权相争都是如此,陛下又如之奈何?诛了方先生十族,烹了铁公,杀了驸马,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可是若不如此,如何镇得住反对一派?当年太祖皇帝将储君之位给了允炆,如今陛下继统,天下人皆认为陛下得位不正。陛下不如此,如何放开手脚,大展宏图呢?陛下何曾没有礼贤下士?陛下何曾没有不计前嫌,只是他们忠于允炆,不可为陛下所用。可是陛下,他们都是忠臣赤子,驸马都尉又是皇亲,驸马已殁,陛下别苦了自己的妹妹与甥儿们。”朱棣点点头沉默着。
正在此时,马煜走上前来,“陛下,谭深、赵曦手足已被砍断,肠子已被剖出。公主府的家仆瓦剌灰说:‘二贼已死,瓦剌灰以命相报。’方才瓦剌灰悬梁自尽了。”朱棣感叹道:“好一个忠心的家奴。传令下去,厚葬驸马都尉,其长子梅顺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次子梅景福为旗手卫指挥使。还有那家仆瓦剌灰也厚葬。”马煜应声退去了。朱棣又叹了口气,“朕本想昭告天下,太祖碽妃是朕的生母,如今看来,怕是要委屈母妃了?”令仪叹了口气,“若告知天下,陛下非马皇后嫡子,天下恐怕更难归心了。”朱棣点点头,“是啊,我大明立长立嫡。如今大哥、二哥、三哥都不在了,朕便是最长,名为马皇后所生,朕便是嫡出。有了嫡长的身份,朕的皇位才能稳固。母妃,儿臣对不住你。”说着,两行清泪顺着朱棣的面颊流了下来。
二十一、修古寺天子念母恩 苦思怀朱棣梦碽妃()
朱棣即位,封赏功将,册立后宫,连过世的奶娘冯月珍都被他追封为保圣贤顺夫人,只是有一件事情让朱棣左右为难,那便是昭告天下自己的生母。朱棣自小怀念自己的生母碽妃,当年碽妃赴死时,朱棣便在心中暗下决心,总有一天他要成为大明的主人,总有一天他要昭告天下,是碽妃为世间留下了千古一帝。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朱棣越来越明白宫廷斗争的残酷,他深知只有借助马皇后嫡出的身份才有夺嫡的资格。如今虽君临天下,可自己毕竟得位不正,也只好声称是马皇后的嫡子,才可稳得住皇位,若昭告天下太祖皇帝的碽妃才为自己真正的生母,恐怕天下人不服,建文旧臣更会借机滋事,那他拼死得来的皇位便不能稳坐,为此,朱棣悲痛不已。
此时的喈凤宫已被重新修葺一番,袁忠将喈凤宫按照朱棣年幼之时的样子装饰,并由袁忠亲自把守,只有朱棣才能进得此宫中来。
这日夜里,朱棣换上了青袍,来到喈凤宫,袁忠见此情状,便悄然退了出来。
朱棣跪在碽妃的画像前哭诉着:“母妃,儿臣不孝,母妃用性命为儿臣谋划好了一切,求孝慈高皇后收留,儿臣便有了嫡出的身份。留下那缀缨玉佩,又求袁公公相助,多年后终究保了儿臣一命,母妃为儿臣留下了一切,如今儿臣有了天下,却不敢向天下昭告太祖碽妃才是朕的生母。儿臣无用啊!”说着说着,朱棣向地上不断地用力叩头,喈凤宫的地让朱棣磕得咚咚作响。
突然徐令仪闯进来,见到此情此景,忙跪地止住朱棣,“陛下,妾私自闯进喈凤宫,请陛下治罪。”朱棣见是令仪前来,便说道:“无妨,你怎么会来?”令仪抚摸着朱棣的额头,“听马煜说,陛下神色黯然,来了喈凤宫。妾放心不下,就跟来了。陛下如何这般自苦?母妃她连性命都不顾,为陛下筹划好了一切,就是希望陛下能安稳如意地生活,陛下这般不爱惜自己,母妃在天之灵怎能安心啊?”朱棣哭泣着:“可朕这做儿子的不孝,太祖不给母妃名分,如今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仍不能给母妃一个名分。当年父皇为了这大明的江山将母妃赐死,朕为给母妃正名,自幼勤习诗书,苦练骑射,为了讨父皇欢心,北征时出生入死。那北地苦寒,朕落得一身疾痛。建文削藩,朕又起兵靖难,几番险些丢了性命,从小到大,朕何曾有一分皇子的安逸?只是为了日后不再为人欺凌,只是为了成就一番伟业为母妃正名。可如今朕已登基为帝。奈何宣告自己生母一事却不可为。我父子二人皆对不起母妃。”令仪搂住跪在地上的朱棣,劝慰道:“陛下,妾十四岁便嫁与陛下,陛下这些年如何,妾一一看在眼中,陛下的苦,妾明白。妾也是做母亲的人,这天下的母亲心思都是一样的,她们都盼着自己的孩子平安生活,事事顺意。只要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名分又有什么要紧?母妃当年为了陛下性命都舍得,还在乎什么名分啊?”朱棣将信将疑,“令仪此话当真?母妃当真不会怪朕?”徐令仪点点头,“母妃更愿陛下放下生母的包袱,做一个有道明君。待陛下把这大明江山治理得海清河晏,母妃泉下有知,只会赞叹自己的儿子是个不拘小节的伟丈夫,是个雄才大略的好君王。何来怪罪之说呢?”朱棣思索了半晌,自语着:“纵然不能给名分,朕也要报母妃的恩情。”朱棣说完,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喊道:“郑和。。。。。。”
郑和听闻朱棣召唤,立即推门而入,只听朱棣问道:“太祖孝陵的享殿中,碽妃的牌位可摆好了?”郑和点着头,“碽妃娘娘的牌位已然放在孝陵享殿当中,依照陛下的吩咐,碽妃娘娘牌位列于太祖众妃之首。”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去寻一处寺庙,征集天下工匠,重新修建,修成后更名为‘大报恩寺’,这寺要按皇宫规制修建,寺中建上一座大殿,大殿通体用琉璃烧制,将碽妃的牌位放在大殿中,再将殿门紧闭,从此不准他人擅入,每逢母妃忌日,朕都要去同母妃说说话。还有,太常寺的享殿中,将太祖众妃的牌位列于东序,唯将太祖碽妃牌位列于西。”郑和十岁便跟随朱棣,自是知晓其中道理,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待郑和关上了门,朱棣自语着:“母妃,太常寺中最尊的位子一定是你的,其他女人谁也不能与母妃相齐。”令仪扶着朱棣坐在床榻上,“这些事情让郑和去办,陛下尽管放心。时候不早了,陛下还是早些歇息为好。”朱棣看了看碽妃的画像,又抚摸着喈凤宫的床榻,“你先去歇息,朕想再同母妃待一会。一会,朕便在这喈凤宫安歇,朕小的时候,母妃便是在这张床上哄朕入睡的。”“那陛下早些歇息,妾先告退了。”朱棣点点头。徐令仪离开了喈凤宫,行至门外,徐令仪交待马煜:“仔细伺候着,夜里起风,当心陛下受凉。”马煜应道:“皇后娘娘放心。”徐令仪这才回了自己的坤宁宫。
朱棣看着墙上的画像,自语道:“母妃,你是我大明最聪慧的女子,当年身处险境都能运筹帷幄,为儿臣谋了嫡子之名。母妃还能料及儿臣日后有难,留那缀缨玉佩,又求袁公公相救让儿臣化险为夷。母妃放心,儿臣定不辜负母妃良苦用心,母妃就在大报恩寺看着,儿臣定会治理好这大明江山。虽然儿臣对天下人说孝慈高皇后是儿臣的生母,可在儿臣心中,母妃才是儿臣最爱的生母,永远!”
夜深了,朱棣躺在了幼时所睡的床榻上,不久便似乎有了睡意,可谁知恍恍惚惚便见喈凤宫外走来了一女子,朱棣却无力起身,透过床帐,只见那女子宛似天仙,皎若秋月,明眸善睐,风姿绰约。朱棣定睛看去,竟是自己的母妃,只见碽妃身穿红色的大衫,深青的霞帔,凤冠上一共九翟,冠顶一对金凤,两金凤口中皆衔着珠排穗儿,那对珠排穗儿分别垂至碽妃左右香肩,配着她耳上的珰珥前后摇曳着。母妃穿的不正是当年受册时的冠服?朱棣惊喜得坐起身来,大声喊道:“母妃……母妃……”
碽妃掀开了床帐,坐在床边,将朱棣抱在自己的怀中,轻轻抚摸着朱棣的脸,“夜里凉,四儿睡去怎的也不盖上被子?如此不会照顾自己,母妃如何放心?”碽妃说着便将床榻上的被子盖在了朱棣身上。朱棣拉住碽妃的手,“母妃,四儿不孝,不能给母妃名分。”“我的傻孩子,母妃要名分做什么?母妃只愿你安好。我四儿历尽千辛拼得皇位,如今刚刚登基为帝,若给了母妃名分,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