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梅-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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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那一声轻笑,江离蓦地一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离大睁着双眼望去:一身玄色长袍垂地,头上玉簪束青丝,火光映着那人半张侧面,眉如远山,眸如墨石。温润的脸上玉色透着凉,紧抿的唇带了情的嘲意。
寻常只见他着白袍,江离从不见他着一身黑,如今着一身黑色袍子,却也是别样的俊美,俊美之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这人却不是萧煜是谁!
江离不及出声,门被推开,一个庞大的影子进了屋,手里捧了只瓦罐,:“水来了。”走到火边挂好,轻轻地退了开去。
江离识得,这是洛三的声音。
地炉里火焰伸着长长的火舌舔着瓦罐底,萧煜直直盯着火焰,表情极淡极冷,迷离的眼神似乎陷入了沉思中去。
萧煜的脑海里浮现了烈火中的情景:一根巨大的横梁带着熊熊烈火轰然倒下来,横梁下的女子一身白衣,四周都是火海,女子一身狼狈,眼被烈火吞没了身形,却用坚决的语气说:不用管我,你先出去!
一样的火海,一样的话语,甚至一样的一身素锦罗衣,萧煜脑海中身处烈火包围的女子一会是江离的模样,一会儿,却是另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
那名楚楚可怜的女子一生在宫廷中受尽了委屈,一身的伤病,怀搂着七八岁的儿子,眼里的横梁即将倒塌的那一刻用尽了全力把儿子推出去,横梁压住了她的下半身,但她还没有死,小男孩要冲过去救,声嘶力竭地大喊:“娘亲!”
“不用管我,你先出去!”女子咬牙推开来扶她起身的侍卫,眼神坚毅,决绝的语气。因为外面的杀手已冲了些进来,女子的语气变得急促,频频催侍卫快些带小男孩走。侍卫身受重伤,一狠心带着男孩往宫廷外冲去······
往事在萧煜脑海中盘旋,陷入回忆中的他神色越来越冷,那种痛彻心扉生离死别他禁不住一身微微颤栗,原本如玉色温润的脸冷凉中渐显苍白。
他的神情突然让江离些不忍,那一瞬让她觉得萧煜很可怜。不觉得嘴唇一动,颤颤地喊了声:“萧煜!”
萧煜回头,依然苍白着脸。情绪还沉浸在沉痛中,不过他已分不清是脑海中的两个同样的场景是不是同一个女子,听到江离唤他的名字,他两步过来,一把握住了江离的手,强忍的泪水噙在眼眶,声音哽咽:“我不让你死!”
江离手被他一双大掌捏得生疼,眼里见萧煜一脸神情悲恸,那种自心底生怕失去至爱的深切感情不由让她动容。
江离微微愕然。她竟不知,什么时候萧煜竟会对自己投入了如此深的感情了?
江离狠劲地往回抽手,萧煜的手却丝毫不放松,“你把我的手捏疼了!”她不由哼哼道。
萧煜神情一震,眼神变得清明,手赶紧松开,微微有些尴尬,讷讷地说:“对不起,我想起了以前一些事,大概以前从来不敢想,一旦想起来忍不住情绪失控。”
“你是说你小时候的事?”萧煜给她讲过他的过去。
“嗯。”萧煜神情又复悲恸,“想起了我的母亲。”这些都是他从来都不曾对人说过的秘密,除了江离。
江离是知道他的母亲死在南陈宫廷一场大火中,是他亲口给她说的。那时在南陈商会里他说得轻描淡写,她以为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却在今天又被撕裂开来。
她想转移他这种情绪,于是戏谑地开口:“亏我还那么感动,差点儿就要动心。原来却被你当作了你那已经仙逝母亲了。这可怎么好意思呢!”
怎么好意思一醒来却多出了他这么大一个儿子?!萧煜恨恨地盯着她,忽然无声地笑了笑,说:“在我心目中,你跟她都是我生命中一样的女人。”
这话让江离无法再以玩笑对之,却又一时想不出怎么回答,双手一撑就要起身,刚一动。头晕目眩。干脆手抚了额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偏萧煜就坐在自己身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脸也止不住飞起红晕。天啦,她可是刚受了伤,现在可受不得刺激。,,。请: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赖皮()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秀山?”江离找话问。.M明明她先走了好些天,又从水路改成了6路,他们不该在这里相遇才对。
萧煜冷哼:“还好意思问!是谁同意跟我去青州,结果却一个人偷偷先溜了?”虽说话里有气,面色却是愉悦的。
江离便知道他没跟她计较。虽然自己理亏,但输人却不输阵,嘴巴还硬气:“谁说我一个人偷偷溜了?我不是一个人,带了很多人一起溜的。”
萧煜气笑,“对,也是。不过重点是没有带上我。”
江离正经了神色,“当初我要是不同意跟你们去青州,那场宫廷宴会上你是不是就不会帮我说话?”
没有他出面挡了拓跋律的话,大燕人想要织锦匠人很可能就会挑到自己。
萧煜假装想了想才答:“也许是。”不过随即莞尔:“你道我真有那么笨?就算你不跟我去青州,你也绝不能落在大燕人手里。别忘了你手里那一批货可是我们南陈的。”
果然还是那几十箱东西!江离心头不悦,脸上装的很平静。
萧煜想起一事,“那天在宫上听说出了一件奇事,有人在宫墙上写了字,说宫中有人投毒,仔细想想,那天曾见你溜出去过,是不是你干的?”
江离不置可否,萧煜便当她是认了。
萧煜便说:“我还以为,你既然知道有人要对皇帝不利,还有秦元化私底下干的那些好事,你会趁着进宫的机会向皇帝告状的。”
“向皇帝告状?”江离嗤笑,“我才没那么天真!皇帝对秦家偏听偏信,我爹的死还不够给我教训么?”
“又或者,你一直攥着那些箱子不放,是想找个时机送给大宋朝廷?”萧煜追问。
江离奇道:“你怎会那么想?”
萧煜一愣:“你们江家世代在朝廷为官,你父亲又是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命官。我以为你从小受了他们的影响,应该也对大宋朝廷忠心耿耿才对。”
江离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是宋朝的子民,我爱这个国家,但不爱这个朝廷。所以你的那些以为,我的心里从没想过。”
她挣着坐起身,“朝里这个皇帝虽然书画皆佳,却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明知我江家两代人举报秦相属实,这么多年却姑息养奸。八亲五也好,秦元化也好,还有朝中那些贪官污吏,他们之所以这么多年在朝里朝外横行无忌,还不是怪皇帝身在其位不谋其职,导致皇权不威。”
瓦罐里直冒热气,萧煜伸手取下,用自己的手绢沾湿了水,绞干了往江离面前递。他可是说要给江离擦脸,江离哪敢让他给自己擦,赶紧双手接过来,胡乱地擦了一把。一白的手绢已成了乌黑色,虽然知道是火场中烟熏的,也直让江离汗颜。
擦过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怎么随便用别人的手绢,更何况还是个男的。
萧煜很自然地接过去,“接着说。”
江离侃侃而谈:“再者,他在位只知守成而无开拓革新,可见朝中并无他得力相助之能臣;朝中以八亲王和秦元化分为两派,明争暗斗。他却任由两派争斗存在了这么多年,可见知仁而不知其弊。对外,国策摇摆不定,对大燕人一味忍让求和,对南陈战乱不管不顾,而朝廷上下贪腐成风,他却视而不见。可以想见,这样的朝廷,何以能让人忠心耿耿?”
“我若像你说的那般行事,那才叫愚忠。”江离说到激愤处,脱口而出。
萧煜双眸亮了又亮,这个姑娘,总是能让他现她异于常人的见识和眼光。听她一番话,倒是把大宋的时势分透彻,萧煜再,满心满眼都是欣赏。
他在清风寨混迹多年,身边围绕的都是些野心勃勃的傢伙,兼之出生皇室,对时事自然分得比江离还清。
“大凡大国,太平盛世一久,难免会有这种弊端,这就叫固步自封吧。”萧煜轻叹。
“再说,大燕对南陈那一战,大宋又能怎么管?”萧煜说这句话,明显的试探意味。
江离从无机会与人论国事,如今只当闲时打时间,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燕宋陈边界相连,相互之间又订有和平协定。当年大燕对南陈动战争,是侵略行径。”
萧煜点头,又听江离说:“彼时大宋完全可以以大燕破坏协定为由兵南陈。解南陈国难而徐徐控之,进而以正义之名向大燕宣战。大燕远来,而又师出无名不得人心,尚且以南陈一国之力都跟他们耗了那么久,大宋一加入战局,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必然能打赢大燕。那时积极备战,纵然不能一统天下,也能大大打击损伤大燕的国力元气,却不好过如今燕在边境集兵要胁?”
“好个积极备战一统天下!”萧煜实在忍不住要赞一赞她。
怪不得云彤一力撺掇自己把江离弄到青州去,彤早就不仅有经商的才能,更有卓越的智慧,光凭她对如今局势的评论,比起朝堂上那些所谓能臣来也有过之。
萧煜是这么想的,出口夸她却是跟她往常一样的油滑语气,他伸手来抚她的额头,动手动脚的习惯还是不要让他养成的好,她的头一偏。
萧煜不以为意,“原本以为你的脑子里只装着银子,没想到还有一脑子见识。不过,我喜欢脑子算计人的样子,刁钻狡猾又有点自作聪明,那样子有趣极了!”说罢轻笑,回忆起三年前在燕子矶码头跟她的初遇。
她气恼地瞪他一眼,说她自作聪明还有趣,他把她当猴子呢。
她的头还晕着,说起话来倒是忘了痛,被他这么一抚过,才知道伤得不轻,头上还扎了根带子,可额头没有伤,伤在后脑勺。
“伤口流了很多血,难免会眩晕。”萧煜望着窗外,天色已渐渐白,“现在时间还早,你好好休息。”
经他一提,江离开始着急:“不行,还不知江琚他们怎么样了,我一不见了,他们会着急担心。”
也不知赵大四喜他们是否平安地带了江琚和绿萝去安阳,也不知有没有人受伤。特别是小香,那晚上她平安冲出去了么?自己一个人又怎么跟萧煜在一起。
江离急急想起身,萧煜手掌扶上她的肩,“那天晚上,那个叫小香的丫头先回去给他们报信了。我和洛三引开了那些人。”
江离想着那天晚上惊心的一蓦,横梁倒下的一刹那,那个比小香先窜到面前的黑影,他救了自己两次。
“我们带着你一路狂奔,好不容易甩脱了他们。临时找了这么一处破屋住下,等天亮了我们再到前面找顶好的客栈好好休息,再请个郎中瞧瞧你的伤,等你精神稍好些,你要往哪儿去我送你去。”说完笑睨江离:“你放心,费用我来先垫着,怕你一时还不清,我先记个帐,以后慢慢给!”
江离翻白眼:“便是住最贵的客栈最好的郎中也花不了多少钱。怎么恁小家子气,还记帐呢,能有多少钱我就还不清了?”
她可不记得以前欠他钱。“你要是还惦记着那几十箱东西的话,找个机会我还给你就是。”斗嘴而已,真当她会还就怪了。
“那几十箱东西你先留着。再说,就算你把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