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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全知全能者-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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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种稻清明前,乐事我能数。毛空暗春泽,针水闻好语。分秧及初夏,渐喜风叶举。月明看露上,一一珠垂缕。秋来霜穗重,颠倒相撑拄。但闻畦陇间,蚱蜢如风雨。新舂便入甑,玉粒照筐筥。我久食官仓,红腐等泥土。行当知此味,口腹吾已许。

    终于吃上自己亲手种出来的东西!

    真正的诗人,不是写诗,而是把生活化成诗。于是在诗兴大发的时候,把生活抖散开来就可以了,那就是诗。

    一二三四,还有五六七八。

    东坡八首。

    朝朝夕夕,从开垦的东坡上走过,曾经的苏轼,就这般渐渐地、一步一步地,走成了苏东坡,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垦着荒地,荒地开垦着他,把一种健壮的、充沛的生命力量,一点点地聚集着,灌注到他的身体里,灌注到他的精神上,灌注到他的灵魂之中。

    于是就有了其间一系列的作品。

    有了“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有了“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有了“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也有了许广陵当年看过,一看而即不忘的那两首:

    一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二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两首词的词牌,是一样的,叫做《定风波》。

    风波既定,自此之后,天上地下,也再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够使他狼狈。他的骨头可以被打断,他的灵魂却将一直屹立在天地之间。他的精神,就从这个时候开始,切入了名为“伟大者”的行列,被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所仰望,所欣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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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是打算写八个人的,但是时间实在不够,也不想把这一章断开,弄成一二三四什么的,也因此,就这样吧。

第83章 我亦无大志,只欲列其中() 
智足以谋身,才足以谋国,然心却如赤子。故知进退而不择进退,知厉害而不择厉害,知祸福而不择祸福。

    沉思了半晌,许广陵为苏轼下了这样的一个评语。

    然后继续,下一位。

    就这般,一个接着一个。

    当最后一位,本朝图书管理员的故事也在许广陵脑海中流过之后,完成今晚搜索查找任务的许广陵终于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之前的梦,尤其是后面的第三第四个梦,讲真,涉及的东西真的很多很多,多到远远超过许广陵本身的阅历,但他并没有被“冲垮”的感觉,最终也只是觉得吃得有点饱,需要长久地消化一段时间,如此而已。

    要说还有什么,也只是骤然接收了那么多的东西,而且各不相类,让他略微觉得有点迷幻而已。

    但这一晚,把章老作为开胃菜的那一个个“非养即道”的名单查阅完,许广陵却第一次感到有点头晕脑涨。

    不是身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名单上的这些人,对于许广陵来说并非全然陌生,事实是这些人名,他以往全都听说过,无一例外!甚至其中很多人的作品,他都有接触过。但过去,他确实没有从“人”的角度,来了解这些人。

    而这一晚,才一接触,许广陵就感觉,他以往真的是错过了很多。

    这些人,他们其中一些人的作品很好,但作品再好,和他们本身或者说和他们的人生经历比起来,那也是太微不足道了,诚如其中一位,苏轼的诗中所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过往,他欣赏他们的作品,从某种意义来说,其实只是买椟还珠。

    这一个个人物,用他们本身的经历,为许广陵展示着,一个个大大的世界。其中任何一个世界,其风光都足以让许广陵留连好久,而最重要的是,这些世界,并不重合!

    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两个是重合的!

    它们都有属于各自的灿烂和精彩,并且,千百年来,一直高挂在华夏史的上空,或如太阳,或如明月,或如璀璨星辰,而还有的,虽然身为星辰,却黯淡着,只有待你接近,才发现,其灿烂不可夺目。

    “我亦无大志,只欲列其中。”良久之后,许广陵淡淡微笑着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为了什么让什么同代人敬仰后代人欣赏,而是生命,理应成为这么的一种模样。强健着、茁壮着、充沛着,有了阳光就灿烂,有了雨水就疯长,哪怕身处一无所有,也可以微笑,若纵然连微笑也不可得,还可以自嘲。

    这其中,表现得最明显的,其实还是苏轼。

    原因是他身边有好些对照者,而且还都是他的好友、门生之类。

    秦观,“苏门四学士”之一,也是苏轼最喜欢的一位门生。

    其诗其词,皆清丽可爱,许广陵比较喜欢,其实主要是许广陵的母亲很喜欢,对秦观这个人有点像是隔代偶像的那种。关于这一点,有时都让许广陵父亲有点吃醋的,甚至一度还曾学着写诗写词,咬牙发誓:“一定要和那个混蛋比一比!”

    但无奈他真不是那块料,写点现代的小散文啥的还行,论起古体诗词么,当时对这个东西一窍不通的许广陵都知道自家父亲的水平和“那个混蛋”的水平差了足足一百条街。

    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这是秦观的一首名为《纳凉》的诗,许母还曾经就以“风定池莲自在香”这一句为意象作曲一首,题名为《莲》,但其实水平也不咋地,用许广陵现在的评分标准来说的话也就七十分左右,基本上和许父的古体诗词有得一拼。

    月团新碾瀹花瓷,饮罢呼儿课楚词。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丝。

    这是秦观另一首题名为《秋日》的诗,诗中无独有偶地用了“风定”这个词,也许是秦观本人对于一种安定生活的向往?但是和苏轼挂上钩,注定了他不可能太安定。

    连现代都还讲究牵连,更何况是古代?

    在陪着老师一起被贬后,秦观先后被贬处州、郴州、横州、雷州。

    秦观之前是任杭州通判的,这也是他老师曾经担任过的职位,从杭州被贬处州,处州也是zj的,但杭州天下知名,处州么,就有点偏了,不过好歹还是属于zj,然后,郴州是d呵呵。

    但其实还算不错的,再怎么贬,也还在内陆版图上,他老师可是有过荣登hn岛去吃海鲜的待遇的。

    但是,秦观不是苏轼。

    在郴州,他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美不美?

    很美。

    和他以前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样美,但以前的那美,是清丽中有着洒脱,而现在,洒脱已然不在,同样是美,却渗透着清冷和凄迷,以至于怨恨。

    彬州之后,是横州。

    就在横州,他写下了:

    唤起一声人悄,衾冷梦寒窗晓。瘴雨过,海棠开,春色又添多少。

    杜翁酿成微笑,半破椰瓢共舀。觉倾欹,醉乡广大人间小。

    美不美?

    还是美。

    但已经是“醉乡广大人间小”了。

    李煜亡国后,身为阶下之囚,只能以醉乃至于以睡麻醉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句子,“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而现在,秦观的心境,已经差相仿佛了。

    横州之后,是雷州,当时的化外之地、不毛之地、蛮荒之地,在大宋民众心中,也是“非人之地”。

    就在雷州,秦观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家乡在万里,妻子天一涯。孤魂不敢归,惴惴犹在兹。……奇祸一朝作,飘零至於斯。弱孤未堪事,返骨定何时。……无人设薄奠,谁与饭黄缁。亦无挽歌者,空有挽歌辞。

    这是什么?

    这首诗的名字叫做《自作挽词》。

    人生至此,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秦观,包括其他苏门四学士,以至于六君子什么,他们很多地方都向他们的老师苏轼学习,而且很多东西也都学到了,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学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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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前面提到的李商隐李义山的一首诗中的句子,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找来看一看,包括其它诗。

    此外还有一首名为《义山》的古风歌曲,曲子是借用的流行歌曲,没什么好说,词却是原创,作者雨霁天青,对古风歌曲比较熟悉的应该对这个名字不太陌生,有兴趣的朋友不妨把这首歌找来看一看或者听一听。

第84章 负阴抱阳() 
苏轼继被贬黄州之后,晚年又陆续被贬惠州、儋州。

    惠州也就是古代“岭外音书断”的岭南,儋州么,呵呵,四望皆海,实在是个吃海鲜的好地方,而且以大宋那时候的环境来看,绝对是纯净无污染的。稍有点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以那个时代的条件,来到这里,基本是十死无生,有去无回。但有得海鲜吃,也不错了,是吧?

    在黄州,苏轼写“此心安处是吾乡”。

    在惠州,苏轼写“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在儋州,苏轼写“他年谁作舆地志,海楠万古真吾乡。”(南)

    乡是什么?

    乡就是家。

    家是什么?

    家是可以安心的地方。

    在境遇最不堪的时候,在最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从苏轼的作品里,流露出了生命的最强音。没有什么,可以把他打倒。

    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个例呢?

    不是。

    在许广陵刚才查找的那些名单中,不能说所有人,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而为什么要加一个基本上呢?是因为如老子那样的,生平如谜,无从判断。

    但从其所留下的《道德经》看,呵呵。

    这一群人,从外在功业来说,千差万别,有的无功无业,有的则是帝王之身,而且首尾两位图书管理员相映成趣,许广陵不知道章老列名单的时候是不是有意这么列,大概不是,章老先生应该没有这种恶趣味。

    但他们的内里是一样的。

    那就是都有一种健壮的令人羡慕以至于嫉妒的生命状态。

    风吹不倒,雨打不破,雪压不折,霜欺不灭。“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无论风雪如何摧迫,待太阳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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