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待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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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是个地道的大老粗爷们,既不是闲得无聊光做梦的闺阁女子,也不是流连花丛好梦幻的风流公子爷,莫说话本了,就是正经的书册,他也没看过一两本,至于唱戏的梨园,除非因着办差需要,否则他也是半步也未踏入过,更恍谈听过难得唱上一两回的牡丹亭戏曲。
玉拾瞥了眼问话的林冲,这一眼饱含了多种意思。
太多意思,林冲没尽瞧明白,只知道玉拾是心生不悦了,大概因为他是玉拾的属下,冰未是罗恭的属下,冰未能听得明白且晓得的事情,他却不明白也不晓得。
莫说他家千户大人了,就是他自已也觉得没脸,真是连皮都给输掉了!
林冲苦哈着脸垂着脑袋,正眼不敢对上玉拾那双漂亮的眼睛,心中暗下决心,待驸马爷钟清池被刺杀一案了了,他一定得好好读上那么一两本书,梨园里的戏曲也给听他个遍!
罗恭瞧着满眼盛着不满意的玉拾,又瞧了瞧快将脑袋低到地面上去的林冲,只觉得这会的玉拾挺可爱的,怎么会因着他初时随意的一句话就卯上劲跟他扛上了?
不过扛归扛,罗恭倒是挺喜欢看到这样的玉拾,而是字字句句“卑职大人,大人卑职”的,字里句外都与他撇得干干净净。
心情一好,罗恭难得有了解释的兴致,从来他只有给玉拾解释的兴致,这会他高兴,便也不啬给林冲解释一回:
“这牡丹亭的典故,本座倒是晓得一二,本座就给你说说……”
传言从前有一个富贵家的公子爷,他年过及冠,家中便频频为他物色一门好亲事,但他自已却是不上心,每每以各种理由推掉家中为他尽心尽力物色的妻子人选。
那些被他家中父母长辈选上的闺阁女子个个不是貌美如花,便是贤良淑德,十分地柔温可人,无奈公子爷并不上心,每每看着与他相看的美人儿就像看着一尊石头,而他自已也每每表现得像一块木头。
这相看的不顺久而久之,城中有适龄好姑娘的人家无论富还是贵,皆知得了公子爷的大名,都说他是看上天上的仙子了,凡间无论多美多好的女子,他都瞧不上。
这话虽说得拈酸带气,但却也不失为事实,一时间,再无媒人上门。
公子爷见状不急也不燥,反而乐得轻松,笑容也多了,日子是过得比谁都有滋有润,然他的家人却是急坏了。
一年两年过去了,城中同龄的其他公子爷皆陆续娶妻生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唯独这位公子爷仍独居一院,每日平平淡淡地过,每夜欢欢喜喜地入睡。
林冲听到这觉得怪了:“欢欢喜喜地入睡?没好姑娘嫁他了,这位公子爷反而欢欢喜喜了?”
这时玉拾甚是满意地对林冲点了头,又向罗恭示威似地挑了下眉。
罗恭将玉拾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玉拾那给他挑下眉的小模样就是在说——怎么样?本千户手下的人虽非大智,但悟性还是不错的,一下子便能将关健处给抓出来!
林冲的表现也让罗恭小吃一惊,见林冲不过是小小校尉,悟性却当真不错,逐接着道:
“这话你是问到点子上去了,冰未,给林校尉说说这其中的缘故。”
终究狼还是狼,即便一时半会不吃兔子肉了,也改不了狼的本性,温顺不到几息便得露出本性。
玉拾心中恨恨,耳朵恨恨地听着无形中又压她一头的罗恭这话,恨不得将罗恭那张被称之为倾国的俊脸挠几下!
冰未领命道:“是,这位公子爷之所以每夜皆欢欢喜喜地入睡,是因着他每夜里入睡后都能在梦中遇到一位姑娘,这位姑娘便如同外间传言的那般,生得如同天上的仙子……”
公子爷与梦中女子相恋了,每夜都在梦中高山上的一个花亭里相会,天明前离别。
花亭扁额上有字,但公子爷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见花亭周边种满了牡丹花,所以他醒后作画,不仅将梦中女子画入有山有亭的画卷中,还画了一大片的牡丹花,并将亭子取名为牡丹亭。
但梦终归是梦,现实终归是现实,公子爷与梦中女子再相爱至深,也是虚得不能再虚的黄粱一梦。
林冲急问:“那后来呢?公子爷与那姑娘怎样了?”
冰未还未回答,玉拾已然起身一掌拍在林冲后脑勺上,极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那是在做梦!你说后来能怎样!”
第三十七章 国色()
后来……自然是没结果的。
梦中女子在连续出现于公子爷梦中的两年后,她消失了,再不入公子爷的梦。
公子爷痛苦悲伤,任他在梦中牡丹亭里怎么呼喊,梦中女子再没出现过,当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最终公子爷一生未娶,郁郁而终。
林冲被玉拾拍后脑勺拍得缩了缩脖子,人高马大的,竟然还就被尚矮他半个头的玉拾给拍得毫无男子气概。
当事人的林冲与旁观的冰未不知玉拾是个假凤,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何况官职摆在哪儿呢,玉拾教训林冲实在是平常事。
但落入罗恭眼里,他颇有几分不忍直视之感,心道这要是让玉拾强悍惯了,那他以后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这般一想过后,罗恭又愣了——他怎么想到他以后的日子去了?玉拾与他以后的日子能有什么干系?
怀着这样的疑问与忐忑,罗恭看着玉拾的眸光都变了味,看得玉拾拍完林冲脑袋后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在坐回桌旁时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避开诡异感觉或诡异气氛最好的法子就是转移话题,向来秉从这一法则的玉拾暗吞了吞口水,正色道:
“卑职想,经钟小李与方掌柜的证词,这附马爷显然不似外间所传那般真与公主举案齐眉、夫妻情深,而这幅《远山花亭》里所画就的牡丹亭则很好地说明附马爷心中另有牵挂。”
牡丹亭的典故主要是说“襄王有梦,神女无情”这八个大字的故事,后来也有人将其用来比喻那些心中早有意中人却求而不得的痴男怨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钟清池确实有意中人,且这个意中人绝非浩英公主朱蓉。
林冲这回听懂了,也老老实实不敢再多问,怕下一刻他问完,玉拾又是一掌呼他后脑勺上,外加恨恨的眼神。
看出玉拾的不自在,罗恭心中暗笑之余也不为难她,很是配合地回眸道:
“这个牵挂得找出来,不管与附马爷被刺杀一案有没有关系,总归是一条线索,且这个牡丹亭典故说白了就是在做梦,主要讲梦中人求而不得的故事,本座想驸马爷可能要表露的意思不止一个。”
玉拾觉得有道理,便想了想道:
“做梦、求而不得……难道是说驸马爷心中所牵挂的人高不可攀,只能在梦中实现,又或者因着成了驸马爷再无纳妾可能,根本就是求而不得,那么这两者哪一种更有可能?”
罗恭长长的睫毛掀了掀,略作沉吟道:
“都有可能,不过既然附马爷能在公主的眼皮底隐瞒下一间云来酒馆,那么再想金屋藏娇养一个外室,以附马爷做买卖的精明应当不难做到……这《远山花亭》,本座觉得应当还有另一层意思。”
然这一层意思是什么,罗恭一时半刻尚未琢磨出来。
玉拾赞同罗恭的说法,钟清池先是户部尚书之嫡次子,才再是浩英公主朱蓉的附马,他要是想养一个他的意中人在公主府之外不让朱蓉知道,想来应当多的是法子。
钟清池素来被人说胸无大志,更被人说不擅打理皇族权贵间的往来关系,但从他打理的所有私业当中,他的用人得当,他的精明果断,却又让玉拾不得不怀疑他一直以来公诸于众的形象之真假,这会不会是他特意展现给谁看的?
这个“谁”可以是朱蓉,可以是钟演,更可以是整个楚京所有睁大眼瞧他的皇族权贵。
至于罗恭所说的另一层意思,玉拾也暂时未能想出点什么,她只想到了一首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芍药芙蕖什么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玉拾说出自已心中推侧的另一观点:
“无论是画卷中牡丹亭边上的牡丹花,还是牡丹亭典故中的梦中女子,两者皆是真国色,卑职想着这夹带在公主与附马爷中间的这个人,定然也是真国色。”
听到真国色,罗恭不禁抬眼看着玉拾道:
“嗯,能胜过堂堂一国嫡公主的女子,那自然是普通不了的。”
罗恭一语双关,玉拾心思没斜没歪,也没想到旁处,自然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只想着在楚京中算得上真国色的女子到底有哪几个。
其实也不必细想,楚京算得上真国色的女子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要查起底细来也不难,玉拾想了一会便很是干脆地将这个任务交给林冲去办。
林冲领命后,十分忧虑地对玉拾道:
“那属下明日岂不是无法跟在大人左右了?”
玉拾道:“你非得跟在我左右做什么?哦钱袋!行了,明儿个我自已带着!”
玉拾原本对林冲略带忧心的面目感到奇了怪了,随即又灵光一现想到关健处,逐即刻做出保证来。
虽是玉拾做出保证了,可林冲早听连城说过,玉拾在钱袋这个问题上的保证那便形同放屁,诸如此类的保证连城是听了不下十次,但玉拾仍旧有十一次没带钱袋!
林冲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罗恭缓缓道:
“这点林校尉倒是可以放心,明日本座亲自跟在玉拾身边,总会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
罗恭这话一说出来,在场除他之外的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冰未的了然有之,林冲的意料有之,玉拾的纳闷有之。
相较于三人的不淡定,罗恭是十分淡然、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怎么?不行?”
林冲与冰未反应神速,且奇异地统一口径,即刻异口同时道:
“行!”
林冲与冰未十分上道的表态,让罗恭很是满意,三人中只剩下玉拾没表态,他也不在意她表态不表态的,反正两人间办差上的事情向来是他做的主。
被忽略的玉拾倒也不在意明日身边有没有罗恭这尊大神跟着,反正她想着罗恭跟着她,大概应该是与钟清池被刺杀一案有关,也就没多想,算是默许了。
当然玉拾也深深明白,便是她不默许,在两人办差一事上,她从来也只有听从的份。
玉拾很快起身告退,毕竟时辰不早,这短短的一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会东一会西地奔波,疲累夹带着自责的心累,总想着她要是不找上门去,还那样大刺刺地找上门,找上门后又未坚持派锦衣卫暗中护着方掌柜,实在是她之过。
虽然罗恭说得不无道理,便是没有玉拾,钟清池所交待所告知方掌柜的话或事,只要方掌柜有忠于钟清池的心,那迟早都得曝光。
^^四句诗出自唐代刘禹锡~
第三十八章 搅局()
一旦曝光,方掌柜便是性命攸关。
除非揪出幕后黑手,否则锦衣卫便是能护得方掌柜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可再这样想着,这样明白地告诉自已,玉拾还是觉得方掌柜的死,她是有责任的,因为她确实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