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8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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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不该拘泥于现成,而该由强弱来决定主次。传统阵型是枪主箭辅,吴氏的叠阵反之,是因为要专门克制金兵,必须发挥箭矢的专长;那么,如今的榆中,实际情况既是枪强箭弱,则就该抛弃叠阵、回归传统阵型,以枪来抗击金人,那样一来,问题就绕回了第一段:激烈战斗之下,传统阵型对付重骑兵时撑不住。
巧却巧在游仗剑刚刚的话提醒了林阡,这帮金兵不惧叠阵,因为从先辈那里学习到了如何杀入叠阵——既然如此,何不借着叠阵的外壳,让金人循着旧方法来攻击游仗剑的枪矛手和钱弋浅的弩兵,实际却是从叠阵的外围,以肖忆的轻骑兵纵深打击金人!?
“至于拒马桩的稀缺,可以暂先以战车替代,车上放置枪矛,也可阻碍敌骑。”林阡说。
“可谓之‘变形叠阵’?”肖忆略懂,笑起来。
是啊,变形叠阵。当叠阵的强大杀伤力被轩辕九烨抹消,拦马栅、绊马索以及长枪结阵,却都被林阡保留并利用,这些,均可以降低骑兵冲锋速度,抵御正面突击,意味着杀伤力没了,但防御力都在。林阡对游仗剑的这些枪矛手们说:“各位是这一役最重要的战力。叠阵中原本长枪都是摆设,但如今箭矢全无,你们都必须拼命!在金军要冲垮你们的时候,你们记住一点,便是拖乱他们!”
亦对钱弋浅的弓弩手们说:“虽众位手上无箭,战力却都还在,且佩刀带枪,一旦枪矛手不支退下,你们立即补替!”没有箭的弓弩手,当然不能投闲弃置,他们是候补的枪矛手。
再从肖忆麾下挑选出一干武功高强的作为尖兵,轻骑上阵,手执锋锐,命他们“听我号令,杀入敌骑”。那时那刻,榆中全城投入抗金,却是必胜之举措。
游仗剑的长枪手、钱弋浅的弓弩手、肖忆的轻骑兵,此役的核心宗旨:全然是守,全然要攻。
“这么说,我的长枪手和弋浅的弓弩手都是为了拖乱敌人,而肖忆的轻骑兵,则在那时候冲入金军,成为杀伤力。”游仗剑点头。
“那个时候,金人怕还在按着他们父辈的经验一心在打我们的叠阵,殊不知,那时候已不靠叠阵,而是依赖肖忆的独立骑兵。”林阡慑服一笑。
“独立骑兵,莫不是……岳飞岳元帅曾经以步克骑的那种打法?”游仗剑一喜,恍然。
“陇右金人,见惯了吴璘将军的叠阵,是时候给他们看一次岳飞元帅的野战。”林阡笑。
确是吴璘为壳,岳飞为核,吴之守、岳之攻,早该合二为一。
第785章 碎玉分离()
不辨日月。或是遮天蔽日的阴霾清晨,或是战火焚空的永昼之夜。
耳目全失。铁甲骑兵正面发起的集团冲锋,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宋军第一阵线为枪矛手,第二阵线为弩兵,但两翼骑兵极少,大多由步兵增补。”琵说罢,二王爷便点了点头:“林阡在陇右,玩不起川黔那么大的手笔。”
“王爷说的是。我看他们连拒马都是临时用战车,显然这叠阵是生搬硬套的。”琵答。
轩辕一直蹙眉不语,心疑林阡怎还安排弩兵,要知道,拜自己所赐,榆中的箭已不可能多。
“天骄大人,看来林阡是用叠阵用上瘾了,咱们立刻告诉他,他所谓百战不殆的叠阵也是可破的!”二王爷跃跃欲试,轩辕存着一丝犹疑点头。
这一支陇岐兵锋,一看果然又是叠阵,立即按父辈经验杀了过去,是左右两翼、枪弓合攻、夹道而阵,跟原州之战一模一样的打法。
当金骑兵已然杀到阵前,挺着锋利马刀高速冲阵,宋军前排结阵防御的,是游仗剑手下的重步兵,他们坚守“阵型不可散”之原则,依照林阡指点,尽最大的能力,延迟金兵冲锋之速。
既然没有箭矢给敌人杀伤,那长枪和矛就只能往死里顶。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叠阵……”观局时,轩辕九烨心念一动,确实定西没有足够的弓箭,射了一轮便真的全用光了。弩兵们之所以存在在叠阵,完全是充当了替补的枪矛手!林阡疯了还是真的生搬硬套?难道他相信这些枪矛或欺身肉搏,就能够阻挡得了女真铁骑?!而且最致命的一点,两翼林阡没安排多少骑兵——这根本只是个叠阵的影子,虚有其表!兵力、装备这些条件,林阡亦完全没有契合……
怎么可能,他怎会犯这种错误……
轩辕九烨一惊,便那时金骑兵刚刚受阻,眼看着宋兵并不能撑得了多久,忽然在战场两侧,冲出两大队轻骑兵来,包抄反击之快之急,叹为观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突破重骑兵队列,往内高速穿插并分割包围!
轩辕九烨这一惊更甚,难怪林阡用这种变形的叠阵——两翼本该守护的轻骑兵,他拆卸掉之后直接组装到了这里作独立骑兵主攻!
轩辕暗叫不好,已不及发号施令,此时此刻,宋军万里挑一的高手们,已然开始长刀巨斧迂回贯穿。叠阵陡然消失,形成多重阵线,宋军急如流淼,金军阵脚大乱。
轻骑当中,尤其有肖忆奋勇,一刀便砍死了金军左翼的骑兵指挥,金左翼随即溃不成军;右翼是游仗剑冲锋陷阵,也一样锐不可当。待轩辕终于下令后撤时,已然回天乏术。
经一番激烈厮杀,宋军完全转守为攻,女真铁骑全线溃退,如若这时城内有林阡兵马,定然趁胜追击杀他个片甲不留,皆因这次的对手是游仗剑与肖忆,二王爷才勉强保住小命顺利逃跑。
纵然如此,那一路上到处是金军被丢弃的厚铠、毡衫、铁面……只怕这支骑兵,连败都不知道败在哪里。
一马当先的游仗剑,自是打得大快,看金军仓皇北顾,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么看来,以步克骑的战阵,还是岳元帅强过吴将军了!”肖忆兴致勃勃说。
“其实不然。吴璘将军的战阵是万无一失的,原州之战之所以会输给金兵,是因为运用叠阵的那位将领,兵种配置失误。所以今日我刻意给他们展现的变形叠阵,兵种配置也是欠缺的,无形中给了他们一个巧合感,让他们按着老方法打。以为对手是吴将军,实则对手却是岳元帅。”他身边那人褪去战甲,不是林阡又是谁人。
“好一个盟王,发现自己差点纸上谈兵之后,‘己所不欲施于人’,反倒让那帮金人因循守旧了一次!”看游仗剑如此率直,林阡先一愕,忍不住也一笑而过。
“唉,不过有生之年,还真想打一次真正的叠阵。”游仗剑目光满怀期待。
“哦?那游将军从即日起便该加紧训练了。”林阡与他谈笑入城,实则今日这一场保卫大战,榆中几乎是倾城而出。
“游将军,适才末将见到了钱副将,不过他行色匆忙,似是有要紧事在身。”这时城门口有兵卫上前对游仗剑说,自从昨晚游仗剑回到榆中,一直派人在找寻钱弋浅、苏慕然,以及沈絮如,不仅在城内,城外的尸体堆里,很可能就有沈絮如……
想到寨主夫人可能战死,游仗剑和肖忆的心情不免变得阴霾,尽管越野并不把沈絮如当回事,但沈絮如一直是他们公认的寨主夫人。
“弋浅回来就好。”游仗剑点头,尚存一份欣慰。
“禀游将军,钱副将他适才慌忙要进驿馆,不知到底所为何事,驿馆的将士们拦住他,他一声不吭就突然又走了,大家都觉得蹊跷……”又一个兵卫上前来讲,林阡发现他是游仗剑手下负责保护驿馆的将士之一,心中不免一颤,暗自希望切勿和吟儿有关!
当下,群雄随林阡一同往驿馆的方向赶去,是未停蹄就又策马疾驰。然则,刚到那驿馆之外,就见大门外面慌作了一团,兵卫们个个都焦灼万分。
“出了什么事?!”游仗剑听见自己声音在颤,他一度想趁着这场战乱,把吟儿还给林阡。
“邓……邓将军他……”兵卫们话音未落,林阡已不顾一切冲进府内,眼前一幕,触目惊心,邓一飞他几乎被砍成了个血人,身上少说都有七八十处伤口,此刻气若游丝,脸上亦泛着黑色。
据说这帮将士在钱弋浅走后就立刻向游仗剑报信,而不过多久就听到后院传来械斗,冲进去时邓一飞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吟儿、红樱两人,却都失了踪影……
“一飞,坚持住!”林阡痛心地抱起邓一飞并传力给他,来不及的心痛全是为了吟儿。为什么,还未相聚竟又别离!
“主公……”邓一飞口吐鲜血、勉强睁开双眼,已经中毒至深,加之身受重伤,根本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主母说,那个人是钱弋浅……他……掳去主母……降金……”这话一出,肖忆、游仗剑全然震惊当场:“降金?!”
“降金……”林阡心寒,钱弋浅降金需要带着功劳去,这样才可能在金营站稳脚,他显然知道这一战金军的主帅们气的人是谁,是吟儿,是林阡,林阡他不可能擒得住,所以他就来打吟儿的主意!
“主公……末将……有负主公所托……”邓一飞语带愧疚,眼角霎时流出了眼泪。
“不。一飞,你已经尽职。”林阡摇头。
“末将来生……再随主公……杀敌……”邓一飞支撑着说完这句话,不刻手便垂了下去。
“一飞……”林阡眼中亦噙满了泪,此番潜入定西的盟军,只有邓一飞范遇和沈延,跟着自己杀伐的却只有邓一飞一人。长久以来他一直甘愿默默地跟着自己身边护卫,也竟始终没展露出他的武功及将才,锥处囊中,其末立见,直到黑山天阵,亏得他拼死报信给沈延,才救了自己及林家军所有人的命。这样的一个少年,虽然军衔不高,却是自己在林家军中最熟稔也最信任之人,怎就因为一次意外惨死在沙场之外!
“钱弋浅是如何进到这驿馆?你们不是把他拦住了吗?”范遇气愤地揪起一兵士的衣领。
“是……是靠密道。这里的地下,有密道。”游仗剑说罢,林阡一惊回神,其实越野山寨存在密道他是知道的,最初他到定西来救吟儿,曾希冀沈延挖通地道去天池峡,无意之中发现天池峡和榆中之间存在密道,是以才抽丝剥茧推测出了越野要将吟儿转移到榆中的企图——奈何,这场大胜最重要的因素,竟成为吟儿再度被掳、邓一飞惨死榆中的关键!可是,林阡不能理解——
“弋浅他,怎会降金……”肖忆道出同样的疑问。是啊,钱弋浅怎会莫名其妙地降金!?
钱弋浅,这个一直以来都被忽略的人物,当肖忆和游仗剑在内讧,是他负责保卫着榆中的军民,不过一天没见到他而已……
战胜后本该安定的榆中,陡然出现了一场无止境的猜测,都有关钱弋浅为何降金,他那么懦弱的一个人,怎敢降金。
但因为懦弱,所以畏罪。也是很有可能的。
什么罪?
有人说,钱弋浅是怕日后越野怪责,怪责他在肖忆游仗剑内讧时不出面调停,才引起这场榆中之危——肖忆与游仗剑互咬之时,看钱弋浅的表现就知道了,钱弋浅是那么的胆小怕事,茫然一句话都没说。
而,为什么茫然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