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4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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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军这一年来,一边隐瞒着他们,一边拼命地阻止他们交锋……何其辛苦……”阡叹息,需要有一个人帮陈铸一起,不是吗?这个人,就是自己。难怪陈铸说“我选定了你”,只怪上次谈话,自己走得太快。
“如果你不想隐瞒,也可以考虑不隐瞒,盟主如果能认祖归宗,其实也再好不过,虽然中间一定会有不少波澜,但只要你林阡帮忙化解,我想事情一定可以平息。”陈铸说,“是把盟主继续留在你身边,还是把盟主还给王爷,选哪个都有各自的辛苦麻烦。两者我决定不了,希望你能帮我决定。三日之后,还在此地,我等你答复。”
“不用三日,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阡轻声决断,“瞒下去。一直瞒下去,有生之年,都不能让吟儿知道她的身世。”
这样的斩钉截铁,语气和王爷如出一辙。
陈铸闻言一怔:“林阡,三思而后行啊……两种选择,我权衡了一年之久,都未曾决断……”
“陈将军,我绝对不放吟儿,也希望陈将军不再提这件事。我会和你一起隐瞒,一起确保他们不再手足相残。”阡唇角一丝慑服的微笑,“你适才也说了,维持现状,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
“那么王爷他……岂不是……太可怜了?”陈铸听他选了这个,立即难受另一个。
“陈将军,世界上的事,有多少是可以两全齐美的?你是想继续看着你家王爷对吟儿的愧疚思念,还是看到将来他对吟儿的爱恨交织?不错吟儿是他的女儿,吟儿却是我的女人。”阡轻声告诫,“别忘了,吟儿向来都和金廷对着干,难说认祖归宗之后心不向着南宋。万一你们带回去的不是公主而还是盟主,对你家王爷,对吟儿,都是莫大的伤害……”
一语将陈铸点醒:“你说得不错,我是没有考虑到,盟主她对金人的反感和憎恶……硬要将她带回去,盟主根本不能适应,会有多少伤人的景象出现……我本该预想得到……”
“身世之伤,在抗金联盟中屡见不鲜。我林阡就是个实例,越风将军更是个明证,吟儿向来无忧无虑,不可以突然间给她这么大的打击。一定要瞒着她。”阡说,连奸细后人、名门后裔都会因为和金人扯上一点关系就遭歧视、受冷落,那金国公主的头衔一扣,吟儿的下半生还怎么过?一向在意金宋之分的吟儿,受到的一定是摧毁性的打击……
从这一刻起,哪怕要带着一生的谎言去面对吟儿,他都必须这样坚持下去,绝对不可以给她一丝伤害,绝对不可以透露给她只言片语。
有生之年吟儿都没有身世没有来历,吟儿只是个孤儿,吟儿唯一的依靠就是他林阡。
第385章 僵持()
可怜的吟儿,今生今世,注定你不会寻到身世之谜。
归路上,阡眼前浮现的,一直都是吟儿憧憬的眼神和惆怅的神态。吟儿怕是永远想不到,他和她心心念念要去寻的老头子,竟会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完颜永涟……多年战乱,吟儿早就把这个南北前十的统治者理所当然看成了仇敌,若突然告诉她她过去的前十七年立场都是错误的,她辛苦缔造的功业全被颠覆,她努力实现的人生全被瓦解,她拼命坚持的信仰也全被粉碎——换他他都不能承受,若吟儿得知情何以堪?!
吟儿的信念显然是根深蒂固的,从懂事起就被她的云蓝师父灌输抗金的思想,之后遇到的全是纪景等人的类似教育,小小年纪就参加了那么多的明争暗斗,也根本体验过民生疾苦,早就以抗金为己任,一知半解的时候还常常张嘴闭嘴都是功名……面对抗金事业的冷淡吟儿不是没有动摇过,那个曾经还动摇过的凤箫吟,偏偏是因为遇到了他林阡才开始坚定的,这几年坐稳了盟主,根本就是盟主的不二之选……
为什么,竟然是这样的一种身世……
竟教心愿与身违……
吟儿为贺兰山叹息的话还反复心间:“如果我是她,有对十恶不赦的父母亲,一直站在抗金的对立面上,我一定不会认他们。”贺兰山可以认冷冰冰,因为兰山只是个普通的大夫,吟儿是谁?吟儿是盟主啊,前些年她引以为豪的战绩,到最后会成为对她自己的嘲笑……当日吟儿话音里全是羡慕,除了羡慕,却也听得出吟儿并不能忽略金宋之分,吟儿的这个偏见,源于吟儿是盟主她当然在意金宋之分!
川北之战的多事之秋,楚风liu和陈铸的连续打击却是截然相异的两条线,一条正对着他林阡的信仰,一条则对准了他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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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家军的几位首领,恐怕已经和自己出现了信任的裂痕,石中庸一直对楚风liu意见保留,而柳五津和路政最近总是在为寒泽叶悔恨,陈静则更加不安稳,几天之内,便传递了不少谷内信息,大多无用,却实在扰乱人心。
阡对盟军,原先是绝对信任的。但这个从始至终一直存在的第三人,如果不是刻意跟踪他,根本不可能尾随到陈铸这里。奇也奇在,脚步声最初出现,却不在盟军驻地。到底是谁?如果不是曹苏顾范,就必定是柳路石陈,若真是后者,不正是说明了信任危机不是吗?
藏妥了对吟儿的顾虑,定了心,立即以他多年的细作经验反查这个人。这人明显武功平庸经验拙劣,不过两个转弯,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杉木之后,他遥看这女子远去背影,僵立原地。
离别时陈铸的话还响在耳侧:“这第三个人,便由你解决了。”
若真是曹苏顾范派来的细作,就地便可以解决,若是柳路石陈的别有用心,可以继续监视,直到最后与他们挑明,可是……眼前人竟是自己亲生母亲?真教他对着这个事实,束手无策!竟然……想到利用他林阡的亲生母亲来监视他!?
玉紫烟没有见过他,可是他永远记得建康城无意邂逅的那一幕,当母亲还以为他是个路人所以没有记得他,他却清楚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谁,望着她的短短一刻,把十几年来的遗憾全都消除了,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瞬就可以完全记住,轮廓,身形,气质,深刻在心里,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竟也来了……来了川东,猝不及防。
究竟是怎么回事,玉紫烟为什么会跟踪他,到底是谁在安排?这样的策略,太高妙,太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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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津、路政、石中庸、陈静,竟是一个都不能再交心了。
回到联盟时,只能做惯常所做的事,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与郭昶孙思雨问事,去察看祝孟尝向清风杨致诚军容,在人群里找到吟儿,和莫非、海逐浪、厉风行等人谈心说笑。
一边这么做,一边留意着柳路石陈的动向。
“二大爷,你又长老了不少啊。”吟儿嬉笑着走到小秦淮帮主李君前面前,暌违数日,李君前略显疲累。一向私交甚好的他们,说起话来也是这般的肆无忌惮。
“没半句好话!”李君前佯怒,“我想好的祝贺你们成亲的客套话却都被堵住了!”
“咱俩谁跟谁啊,不用客套!”吟儿呵呵笑着去拍李君前背,那么开心,这无忧无虑的情景,阡希望一生都见到。
“凤箫吟,你怎么好像……又变矮了?”李君前抓住机会还击。
“是吗?”那丫头立刻上了心,回来跟阡验了验身高,脸上挂着愁容,“竟是真的……”
“哪里有人会变矮?看来是鞋买得不如上次。”阡微笑,回问李君前,“怎么样?越风他,回来吗?”
李君前摇摇头:“越风他,还是决定隐居去了,是真的去隐居,云游四海,悬壶济世……”
“若是隐居,到也罢了,只要不去帮越野对付咱们,就是谢天谢地。”厉风行说。
“隐居……”吟儿蹙眉,“越风他,的确是这个心愿……那便祝福他吧……不可强求……”
“嗯,就要这样,有些人愿意继续干,才创造了好条件给另一些人退隐。”阡微笑拍拍吟儿的肩,柳路石陈在半刻之内都已不见。可想而知去了哪里。
与林家军几位元老的信任危机,一触即发。
而他的抗金联盟,对川北之战的设想还很单纯,这样的情势下,厉风行、李君前、莫非这些知交好友,他一个都不想去打扰。复杂的人事,颠覆的想法,溃烂的旅程,他不希望他的抗金联盟也被牵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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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天骄。
何其幸,最终还有人可以倾诉,值得倾诉。
夜晚,与天骄会面时,心中尚存一份感激,将这信任危机诉诸天骄,天骄沉吟片刻,果然点头:“若真是柳路石陈几位前辈派人监视、跟踪,那么,一定如你所说,他们对你存在不信任。”
“或许,是因为情势太凶急,他们过于心焦,所以失了分寸。”林阡叹。
“上次已经告诫他们要绝对互信,竟然还这么做,实在是有些过分……”天骄面带愠色,“然而在这关头,你与陈铸不避嫌反倒私下会面,竟没有考虑轻重吗?”
阡早已想到应对方法:“我与陈铸会面,是为了试探他。”
“试探他?”
“楚风liu的话是真是假,其实不仅石中庸前辈怀疑,我自己思前想后也觉得不妥,也担心她会丢弃原则、骗我给我设圈套。正巧此时,陈铸也来找我,我应约而去,正是要看陈铸的邀约会不会是个挑拨离间的圈套,如果是,那楚风liu的话,我要重新审视一番了。”阡说。
“其实,有太多两难的决定,第一次作出来的就是正确的。如果事后推翻,可能就会一直推翻。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推翻。”天骄微笑说。
“第一次作出来的,就是正确的?”阡蹙眉,想起的更多是关于吟儿的那个决定。
“是啊,你选择信任楚风liu,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是清醒的,如果事后通过推敲陈铸来推敲楚风liu,你已经是慌乱的,多疑的,第二个判断,远不如第一个清晰。从这里开始,判断的依据就越来越站不住脚,会一直推翻,直到失败。”天骄说。
其实天骄说的话,就是他心中所想。知他者,果然天骄也。
“那么,陈铸他,到底与你谈了些什么?”
“无关痛痒的话题。无非是感谢我救了楚风liu。至于他邀约是否圈套,实难辨识……原本想看陈铸有没有派人跟踪我,却想不到,跟踪我的人脚步回到了联盟……而且,还是我的亲生母亲……”阡叹了口气,“我几乎已经断定,就是柳路石陈四位前辈让她去的。”
“我明白了。胜南,你放心,我会尽一切可能帮你们消除芥蒂。”天骄轻声道,“不管陈铸有意无心,我都不可能让你们互相不信任。”
“在此先谢过天骄。”
“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坚持你的第一判断。”天骄说,“柳路石陈四位前辈,他们或对越野不满,觉得昧着良心抛弃陕西义军无可厚非,或对楚风liu怀疑,觉得楚风liu并不能完全取信,或又是被谷中形势所逼,一时心乱如麻。你应该都能体会,万望你不要对他们不信任。”
阡微微一笑:“从不,也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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