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15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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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去。”林阡却一直没同意,“盟军千疮百孔,百废待兴,我必须在,否则金军打来……”
“金军打来有我们。”吟儿忽然开口,林阡一愣,回看向她,出乎意料。
“对啊,尽管去!你可以秘密去,金军根本不知道你不在。况且现在他们忐忑着五岳对薛焕复仇,如何敢打我们?你快去快回便是。”林美材赶紧顺水推舟。
“这些日子你与她相互吸引,看她突然翻脸,你心里受伤是一定有的,当然应该去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苦衷?”吟儿看着林阡,似乎很大度,“我与你都经历了太多的背叛,没有一次见你伤得这样深。”
“吟儿,我担心……”他脸上写满了拒绝,即便对燕落秋不那么敌视、对盟军不那么忧心了,还是担心,担心吟儿逞强死撑。她这大度决计是装出来的,估计他一走她就要喝醋。
“林阡,为什么一副担心被她吃了的样子?!”林美材没好气地问。
“也罢。我与她说清楚,如果真能冰释前嫌,我也同时断了她对我的念想。”林阡被林美材激将,终究作出这去的决定。
仲夏黄河,暖风拂面,可惜却不见旧日满目苍翠,本该有的鸟鸣虫叫也缺了不少,唯有滚滚逝水,奔腾不息。
亲手把林阡送进黑龙山朦胧的夜色里,吟儿静静转过身,海在后面默默跟。
“好想喝醋啊。”她果然说。
“盟主?”海一愣,“适才的大度,原来是装的?”
“那当然。不装大度他怎么去,心早飞去了还顾念我。”她叹了口气,“河东,果然是个狮吼的地方。”
“这……”海摸摸后脑勺,“没看出来心早飞去啊。”
“其实,我一直都不怀疑他对我的坦诚,但是总怕他过于迟钝、明明心动而不自知,屡屡激他,他却还是那样讷讷的,我就更加着急,不想听否定,更不愿听肯定。原来许多事情,女人不戳穿,不是因为傻,而是怕尴尬。”吟儿略带伤感,“那些醋意和不舒服,是我真实的感受,是胆怯,也是不想让给谁。然而如果他真的喜欢她、放不下她,我也便只能去包容,不会阻止她过门的,燕姑娘,那是个很好的女子,配得上他。”
“盟主是认为,林兄弟对那个燕落秋……动心了?还论及婚嫁了?!”海愣在那里,他以为他们猜燕落秋是新任邪后只是玩笑逗林阡开心。
“嗯。”她认真地说,“我总觉得,他和燕姑娘生死关头的表现像极了深爱的人,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早已被她吸引、爱上她了。”
“不会的,你想多了盟主。”海笑了起来,“虽然她是我救命恩人,我还是要说一句,她即使真心待林兄弟,却不可辨驳有过私心,不像盟主你对林兄弟那般,好到没话说。而且你说的我都没看见,我只看见打完深渊水阵,林兄弟看到你脱力站不稳的时候,心疼得赶紧背起你走的样子,那时候的他,眼里没第二个人。”
她一瞬回到土阵那个场景里,林美材给燕落秋口诀,沙溪清一门心思紧张燕落秋,连林阡也在跟燕落秋合作《神游》,昏暗洞窟,沙飞石走,她在那纠结:我凤箫吟一个拥趸都没有?一隅,林美材怀中气息奄奄的海垂死病中惊坐起,伸出手来颤声说:盟主,我在这……
吟儿眼泪汪汪,一掌拍在他背上:“还是海将军义气啊!”
将近子时,皎洁月光如水倾泻。
血雨腥风过后,盟军度过了最危险的关头,诸将心情不免都有好转。又知林阡将与燕落秋冰释前嫌、此行或能争取五岳同盟、联合打击金军,更加对未来有所期待。
“仇香主,听说你们副帮主藏了坛好酒,在那边林子烤野味,走,跟老祝我去逮他个正着!”祝孟尝这么晚了不睡觉,路上遇到仇伟就拉他跑。
“为何副帮主心血来潮自己烤野味?是嫌厨子做得不好?”仇伟奇问。
“那当然不是,据说是他家阑珊医术高超,把殷香主给救活了,虽然还没醒,却也值得高兴。哈哈哈,我也高兴,那么多绝境,我们一个人都没少!”祝孟尝笑。
“我也是侥幸,差点便被楚风月杀了……”仇伟心有余悸。
仇、祝二人果然找到越风,与他举酒畅饮,仇伟与越风聊了许久都意犹未尽,浑然不觉时间飞逝,但中途祝孟尝却瞌睡了有四五次,看他好像喝高,仇伟和越风只能扶着他往军营走。
“我光顾着说话,都没留意祝将军,他怎就这么控制不住自己?”仇伟心惊胆战,“万一金军打来,他可别误事啊。”
“应该不会误事。五岳之事未了,金人不会打来,何况我头疾发作已越来越少。”越风摇头。
祝孟尝挪着挪着一觉囫囵睡醒,咦了一声:“这是哪儿?”
当他意识到这是归途,哎呀了一声:“过意不去啊兄弟,我酒量,怎这么小了……”一边说一边还打了个嗝,那时刚好走到个小坡,仇伟只觉被他拽得死死,像稻草之于溺水者,不由得纳闷道:“怎么了祝将军……”
“仇香主你搀好我啊,我怕,路滑……”对于祝孟尝的怪异行为,越风早已见怪不怪,仇香主却一脸懵,又听祝孟尝喃喃道,“不知主公和燕美女,谈得怎么样啦……”
第1372章 白首未了愿;蹉跎半生缘()
从朦胧夜色走出,到灯火通明之处,却是远离了盟军的意气风发,而淹没在五岳的哀声叹气。
“三当家不回来了吗?”“别再称他三当家!万演他勾结薛焕杀死大哥,此刻已然降金、高官厚禄去了!”“他本不该是这样的人,但确实、可能受那薛焕蒙骗……”“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虽然立场从一开始便不同,但万演是除了谢清发之外,五岳唯一一个有骨节、值得林阡留意和欣赏的当家,看到那些曾爱戴追随万演的柳林将士、本就死死伤伤还惨遭打击、惊疑慌乱不安绝望的样子,林阡难免会有所动容。然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燕落秋,那一刻的躯壳是她、灵魂却正是他林阡?是的,哪怕对金军和五岳皆胜之不武,他也宁可是薛焕和万演蒙受此不白之冤。
“什么兄弟情义!狗屁!十多年的生死患难,抵不过富贵荣华吸引!”依稀是四当家丁志远的声音,饱含着对万演的愤懑和不齿。
“咱们待大嫂醒了再共商报仇大计!哼,朝廷那帮鼠辈,平反果然是假,当初咱们就该坚持中立、而非权宜归顺!”赵西风含泪振臂高呼。报仇大计?当他大哥的仇叠加在父辈的仇里,被激越的抗金群情裹挟,他又将怎样卧薪尝胆下去?
“据说,夫人与宋军初步交涉,已经放了那个海逐浪,给宋军一个人情,也算留我们一个余地……”田揽月在他们身后,是那样的不起眼,却又悄然引导着他们决策。当谢清发被薛焕杀死,接下来的一切其实都心照不宣、呼之欲出——
“唉,夫人应是想继续中立的,我们也愿做她说的磐石。但大哥不在了,若想尽快报仇雪恨,恐怕还是以‘结盟林阡、共同抗金’为上策……”赵西风果然是那种给他一个主心骨他立即能说得理直气壮的人,是的那是他继续卧薪尝胆的最佳方略。
“大哥他九泉之下,必定也支持我们!”丁志远说完一呼百应。
“五当家说,他听大家的。”吕奉公仍然垂拱而治。
此刻,金军一定没有从黑龙山上撤干净,忐忑如他们必定会屏气凝神,关注着谢清发的灵堂内外任何风吹草动;亦会由控弦庄调查薛焕失刀真相,对凶案发生的来龙去脉抽丝剥茧,找出可能指向林阡和燕落秋的蛛丝马迹。
所以,林阡必须悄无声息地经过所有人,经过时听到田揽月这句,才知道,燕落秋居然比他想得还要缜密,把“海逐浪不是被谢清发抓了吗?怎么出现在宋军军营了?”这一破绽不露痕迹地抹平了,还顺其自然地引导赵西风亲口说出投奔林阡之意,一举两得。
不错,她燕落秋是想坚持谢清发的初衷中立的,但五岳要给谢清发报仇,推动她不得不找林阡帮忙,她勉为其难、权衡轻重后才答应,这就说明她和林阡没有万演说的那么关系匪浅,继续证明她和谢清发的闺房之乐是被人刻意抹黑,最终指向万演是处心积虑篡位夺权。
而且她是那样深爱谢清发,打完薛焕就昏倒在地,痛不欲生,期间醒了数次又伤心得晕了过去……
这样的聪慧、多智、工于心计,林阡怀疑她策谋三方互耗,一点都没有高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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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入幽径,人世的喧嚣和凄情隐去,万物的静谧和画意浮起。
月色下的桃花溪,如蒙一层轻纱,别有一番意境。夜幕墨蓝,桃花粉红,溪水澄碧,交相辉映。
放目远眺,空山无人,唯有云翳。然而百转千回,行至桃林深处,还是看到那素衣一角。近前两步,换个角度,终得见白色缎带轻垂、乌黑秀发散落。
能发现她绝非偶然,这林中所有天籁,所有香气,所有颜色,在那一息之间,好像百川入海、齐齐奔向她去了。
她略带憔悴睡在桃花间饮酒,甫一听到他的声响,回眸一望,便醉得掉了下来。
存心还是无意?他却不得不救,身前背后云飞风起,桃花一时飘零如雨。
那女子微醺,落进他怀中时,笑容迷离,睫毛轻颤,揽住他肩,魅惑地说:“小阡,夜半无人你才来。”
既喜又悲,似嗔似怨,好像还一语双关,他虽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谁伤势严重能这般容色慑人。
明眸皓齿,身段窈窕,性感而神秘,迷情又危险。
他却立即将她放下,不解风情冷冷说:“我还有许多事要顾,此番前来,只为与你冰释前嫌。”
看她险些没站稳,他本能伸手扶住,但又即刻松开她,与她保持着冷月潭那夜的距离:“外面人多口杂、又有人奉命监视,我能理解你的谨慎。但是,哪怕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都不曾向我求助半句真话。若非因为逐浪被擒,你打算瞒骗我多久?骗我是否为了助你父亲杀一个不设防的我?”
“不是。”她心急上前,立即想实现冷月潭那夜的没有距离,看他无情避让,低眉幽叹一声,“难以启齿,并不是想骗你,而是不愿你走进这个计划。”
“什么计划?”他脸色微变,就知道,存在一些他掌握不到的事,先前白虎也讲到:宗主说过,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大半。
“去那边坐下,小阡。我给你从头讲起,有关我爹娘的故事。”她终究是那种任何时候都喜欢占据主导的人,在这种本该哀求林阡原谅的时刻,虽然也难过得酩酊大醉,却还是出于习惯地要他听她。
他却也当主公惯了,从来都是旁人听他:“我已经知道,你父母都是魔门的人。”
她看他不从,自己却无力,只得背对着他,独自往一隅桃树根去。他望见那树根隐约泛红,忽然想起有人说,因为桃花、桃枝、桃实都是红色,妖魔鬼怪都愿意在桃树上住,而此刻她一袭白衣,半醉半醒,在那万千红色的映衬之下,愈发显得分花拂柳,风情入骨,亦仙亦妖,难分难辨。
“走近些吧,我声音小……怕你听不到。”她坐到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