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15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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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术虎高琪对蜀门久攻不下、锐气尽失、决意撤退之时,南宋官军在薛九龄的带领下突然斜路杀出、击其惰归、大败金军。
“把回海锐不可当?劲都使错地。术虎高琪擅长指挥?孤家寡人耳。”
一旦薛九龄击败术虎高琪,牟其薪之危立解,随后杜比邻失地也复。金军有且仅有那个惯常绝处逢生的刘铎,拼死回救,力挽狂澜,方才保住了先前抢到的杜比邻治下几座营寨……
然而,林阡的全盘策谋,若只有“诈败还击”,显然不够。
一如柏轻舟所说,术虎高琪等人是劲敌,想要打败他们,不仅要满足术虎高琪“掉以轻心、想不到”,更加要满足金军本身是“锐气尽失、三而竭”。
锐气尽失,只能是久攻不下。而只有当术虎高琪约定的合击缺了人,方才可以制造这条件。
是故林阡在战前就已下定决心,务必让术虎高琪进攻的同时,铁堂峡之东的黄鹤去不能到场;林阡要教黄鹤去既不能对术虎高琪施救,反而还将之连累——
黄鹤去,明明已经派移剌蒲阿阻止了李贵,没人阻拦得了他,何以他却在约定时间,军队自乱阵脚,绕道贻误?
“黄鹤去将兵屯在铁堂峡之东,便需承担被荒山倾覆的风险。凭黄鹤去的本事,一定会设想到了山崩的万一,我们就让他得偿所愿。”林阡笑,想当初,黄鹤去及其兵将就在那里搬石砸脚被独孤一掌淹没。那座荒山,曾经给秦州全境带来天崩地裂的灾劫。只消情景重现,便能勾起心魔,风声鹤唳。
“可是,凭黄鹤去用兵,不太可能自乱阵脚?”当百里飘云听到林阡这计策时,有些不解。
“他麾下有一支东方雨旧部,新近丧主,军心无轴,可作害群之马。”林阡说完,百里飘云茅塞顿开。
而又如何情境重演?无需一兵一卒。荒山不远,移剌蒲阿正纠缠李贵血战,战鼓喧天,越长久,越激烈,越以假乱真。
可叹黄鹤去深谋远虑,留了心眼给可能的山崩,据此算好了最妥善的时间和速度,偏偏被林阡抓住了他多虑的特点反算——实则根本没有灾劫,而且离得很远,为何甘心被骗?老谋深算,仍然跳进陷阱,是因为独孤清绝的剑法比薛焕刀法还要有后劲,深深扎在了黄鹤去的心间,通过东方雨麾下的神色体现——
当黄鹤去为躲那似是而非的山崩临时决定绕道,局面其实还在黄鹤去的意料之中和控制之内,却没想到东方雨的麾下会因此添乱延长他绕道的时间,事先约定的战机便不幸沦为了对术虎高琪的坑害,黄鹤去也最终失于他自己最精的谋算,贻误。于是林阡没有添一支援军,就将环境和心理都物尽其用。
更可怕的是,林阡和他的帐下谋士,居然算准了这个约定夹击的时间?黄鹤去想通之时,哪能不手足冰冷。
不,用不着算,林阡是用薛九龄的战败,一步步牵着金军入局,亲手给他们制定了日程安排。
然后教全体盟军退居幕后,由薛九龄和李贵对金军分别痛击,帮吴曦打出了漂亮的翻身仗。
“吴家军,实在厉害得紧。”“果然,不愧是吴璘、吴玠的后人……”“将他小觑了,唉。”兵败后,回到那立锥之地,听谋士们七嘴八舌。
哪里是吴曦啊,是林阡,一计套着一计,算得他们根本喘不过气。
黄鹤去望着帘外骤降的雨水,心情阴沉,后背发寒,想到此刻在竹山、武山生死未卜的术虎高琪等人,蹙紧了眉。这一战,林阡没击败的竟只是那刘铎一人。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副将们还在窃窃私语。
“既然如此……林阡,我便只能动你根基。”黄鹤去不动声色,遣亲信朝吴曦牵线搭桥。
与此同时,也将他策反吴曦的想法,通过蒲察秉铉向完颜永琏陈述。
第1354章 风云起处;苍黄变化()
“拙荆正是川蜀吴氏之后,所以末将对吴氏关注得要比常人多些。更新最快”从前黄鹤去尚在南宋阵营时,便常听吴珍等人提及:吴氏与宋廷不无矛盾。
“吴氏曾于危难之际百战保蜀,蜀人对其感恩戴德、奉若神明,但地域凝聚过强,难免与朝廷离心,因而宋廷很早以前便将‘防范吴氏’列为紧要。数十年来吴氏历经三代,无不处于宋廷控制之下,但凡川蜀有文臣武将抵触,宋廷处理一贯有失公允,吴氏内心不忿由来已久。此其一也。”黄鹤去将当中详细事由逐一列举。
“其二,宋廷向来猜疑功臣,吴氏浴血作战于边陲,子孙却不得不于临安为人质,吴曦更是连生父去世都不能归蜀奔丧,心中怨念,可想而知。”黄鹤去又说起吴曦其人,“宋廷原不准许吴氏世袭,盖因北伐需要,才放吴曦归蜀,据称吴曦离开临安有如遇大赦、焚香拜天之举,入蜀之际更大肆宣扬,可推知他意欲脱身久矣。”
“然而,吴曦的生活,似乎并不像黄将军推论得那般压抑?我听说他在临安虽为人质,却腰缠万贯、一掷千金,故而与不少权贵私交甚笃,并和郭氏军阀结成了姻亲,不仅在官场左右逢源,更还深受韩胄器重。”蒲察秉铉认真听罢,向王爷述说自己不同的看法,“即便吴曦曾有怨念、迫切归蜀,也未必背叛那个对他倚若长城、赋予他独断之职的韩胄。”
“宋廷与吴氏固有猜嫌,吴、韩等人那种建立在金钱、利益上的关系,恰只是尽力修补、无从治本。貌合神离者,一旦距离变远,关系便难以维系。”黄鹤去摇头,道,“吴曦离开韩胄至今也有数年,早已海阔天高、鸟飞鱼跃,与韩胄关系必然不复坚固。若我等以外力干扰其心,要他萌生反念其实不难。
“即便吴曦可能被策反,吴氏其他人可会一呼百应?虽可能遭遇不公、内心不忿,但我恐怕南宋武将大多如岳武穆般,常怀精忠报国之心,或将名誉看重胜于一切,不会轻易变节。”蒲察秉铉仍有顾虑。
“吴氏自然有忠烈之人,却也不乏因私废公者,届时若有两类,便就两类也罢,相互拼杀,岂不妙哉?”黄鹤去笑。
“就像当初的越野、苏慕梓”蒲察秉铉一愣,若有所思。
“是了。”黄鹤去说完条件,立即讲到需求,“我军也亟需见到,南宋官军内部崩乱。”
“用人最忌,便是‘疑而复用’,疑则为渊驱鱼,用则放虎归山。看韩胄在川蜀官员的安排,大多不能制约吴曦,以至于一旦其叛离南宋,则川蜀官军全军覆没,林阡又后院起火。”完颜永琏发话之际威仪不减,唯有从他双眸中的冷峻,才看得出一丝丧子之痛。
蒲察秉铉当即明白,王爷是同意了黄鹤去“从今策反吴曦”的提议;认可此事,却完全是从“动林阡根基”出发,而不曾提到会对宋廷有什么伤害。蒲察秉铉暗叹,王爷心中眼中,竟也只剩一个林阡
铁堂峡一战南宋官军立威,与王爷心愿终究相悖;岂止王爷,金军全体都曾想看到南宋官军拖累林阡,可惜事与愿违还遭反算。如今回想起来,术虎高琪抓紧的所谓最佳战机,不过是薛九龄诈败基础上的最佳,若然术虎高琪养精蓄锐,绝对有更好机会反扑,不至于一时心急、损兵折将。从这一点来说,林阡根本是将完颜永琏对邓友龙的引诱冒进,冲着术虎高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王爷听闻此战后,也曾叹后生可畏。
林阡对薛九龄的放权,从最大程度上挫败了金军,日后金军再要秦州比登天还难。此情此境,策反吴曦竟成为重中之重,那是挫林阡锋芒的最快捷径。
黄鹤去早先便派俘虏向吴曦门客牵线搭桥,只待上级一声令下便对吴曦诱降,得到王爷首肯,自是大喜过望。
廿六,因贪财而轻易就被说动的吴曦门客,帮黄鹤去将吴曦骗去了酒宴与金使私会。那金廷说客三寸不烂之舌极尽挑拨之能事,把宋廷与吴氏之间的矛盾说得势同水火,也指出宋廷对吴氏且疑且用、君臣之义与路人无异,劝吴曦尽早脱身、免遭宋廷兔死狗烹。
然而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吴曦甫一闻知来意,非但不曾动心,更还冷笑拔刀怒斩了牵线门客:“汝等鼠辈痴心妄想!吴氏满门忠孝,只待北伐再建奇功,与朝廷岂有二心!”若非那金使逃窜及时,只怕也身首异处。
对于这初次交涉的失利,完颜永琏、黄鹤去等人,有意料之内也有意料之外。意料之内,是毕竟毫无感情基础,吴曦并不是明知有劝降而甘心去酒宴,金使的出现和说辞对他来说相当突兀。以宋廷与吴氏那种复杂的关系,指不定还会设陷阱试探吴曦忠心,吴曦自然不可能对突如其来的考验表露真情。所以,这猝不及防的招降只是第一步的外力干扰而已,给他一个谋反的意识扎根到他内心,同时,让金军可以有机会掂量吴曦这个人的反骨。
而意料之外的,正是吴曦的反骨比他们想象中要轻,轻得多。至少说客回禀时说,吴曦言行举止都对韩胄感激不尽,连北伐口径都一致是要“立盖世功勋。”
“难道先前我们都想错了?就算是狐朋狗友,都能有鸿鹄之志,能背后相托?”蒲察秉铉闻讯时难掩惆怅。
“此番试探,他反念确实不重,不过也未必打草惊蛇。毕竟他既有建功立业之心,便可能受自立为王诱惑。”黄鹤去依然坚持策反,“今次只是初步,败在毫无基础,既然已经扎根,便要继续推动,动摇他对韩胄和对宋廷的坚持。”
“话是不错。不过恐怕要费好些时日了。”蒲察秉铉叹了一声,觉得万分棘手。
“再难也应一试。毕竟川蜀居宋上游,若能对吴曦不战而获,可将南宋全国牵制。”王爷侧座响起个声音,循声而去原是位儒生,蒲察秉铉素来识才,当即意识到这是个新近归顺王爷的谋士高人,喜不自禁:“恭喜王爷又获良才!”黄鹤去听这谋士一语道破川蜀战略地位,完全升华了自己策反吴曦的价值,不免多打量了几眼,那人约莫四十岁,气质相当出众。
“黄将军以为,要如何与吴曦建立沟通、继续推动?”完颜永琏微笑,问道。
黄鹤去回过神来,如实回答:“吴氏祖籍静宁,末将欲遣人去彼处寻找吴曦宗亲,希冀能够通过其亲信穿针引线,潜移默化、循序渐进、各个击破。”
“黄将军身兼数职着实辛苦,找寻之事,可交由完颜纲负责,正好也给他一些战绩。”那谋士对完颜永琏提议。
完颜永琏点头,完颜纲前来领命,黄鹤去和蒲察秉铉当即退下,蒲察秉铉虽对未来有所希冀,却难免因今次失败而觉前路坎坷,胸中有口气散不开却不敢叹。
却听完颜永琏叫住了他:“秉铉。”蒲察秉铉一愣,止步回头:“王爷。”
“有气就叹出来吧。”完颜永琏一笑。
“瞒不过王爷唉”蒲察秉铉长舒一口,心才终于没那么疼,“今次密会计划落空,我心忖这吴曦有窥关陇之志,真怕他和林阡掎角之势,那咱们就更加不易。”
“无妨,离间尚未结束,平心静气候着就是。此外,今次密会不是没有意义,就将你所说,‘吴曦有窥关陇之志’传出从我军传出去这句话,林阡不会没有感觉。”完颜永琏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