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1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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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林阡身形微变。左臂回缩将钩锋生生夹住,但恐怕只能停得住一瞬。一瞬之后,一定拦不住钩势,手臂被削断的同时钩刺入他胸口。
这一瞬时间停止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为林阡担心受怕,唯独他自己。
林阡被洪瀚抒那么巧碰触到了饮恨刀是真,但后来牵一发动全身的战线全垮、所谓按图索骥顺行而下势如破竹,那不仅仅是洪瀚抒的机会——那是林阡的铤而走险好吗!?有谁比林阡更希望这一战尽快了结?!
战线全垮?洪瀚抒你真以为封住了我所有的刀路?林阡右臂蓄势已久。便候着瀚抒因这看似得胜的瞬间失策——在林阡看似还生死一线的时刻,洪瀚抒只等着看林阡如何还有余力化解危机,力量几乎全都继续灌输到右钩上来进攻,而林阡,压根就没想停止这一钩。左臂的夹住只是幌子和诱饵,林阡所有的力量早就都聚集到了被洪瀚抒忽略的右刀中,裹挟着漏网的所有真气直取洪瀚抒胸腹之间。
就任凭火从钩刺进自己的胸口,但那一定在你洪瀚抒见血之后!没错林阡只是延后了这一钩并没有防守!
不慎被洪瀚抒捕捉到破绽,他自己把这破绽撕得更大,诱引着洪瀚抒来进攻来得到好处,不是假的你确实得到了好处,然而我这一刀比你早比你快你想得到吗!人常道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我先自损八千,后伤敌一万!
冰火相撞,两败俱伤,哧一声不知听见谁骨先断谁身先裂只知两人血都喷溅,只一眨眼的功夫对方竟都将自己砍翻了过去,火从饮恨完全不听使唤一并脱手而飞,在各自的战史上都从未有过。
勉强站起之时,林阡和洪瀚抒全是脸色惨白血流如注,为这场决斗,林阡根本豁出了性命,洪瀚抒更早就失去了灵魂。
“主公赢了!”沈钊喜不自禁,谁都看见,适才洪瀚抒的钩还没能刺进林阡胸膛,林阡的饮恨刀便已后发先至——也许还应该是先发,思想永远先于行动。
只是须臾的时间差,却是这场比武的胜负之分。
“主公……”寒泽叶怕林阡伤势加重,急忙上前来看他情况。
“哪能有你这样打!这一战,不得作数!”洪瀚抒面颊通红凶神恶煞,转身拂袖之际,竟将寒泽叶掀倒在地,连带着扫开一大片要来看他的祁连山兵将。
“堂堂山主,说话像放屁一样,你再狠,比他慢,能怎样!?”沈钊大怒,彼时林阡已到寒泽叶身旁,看见他因洪瀚抒这举动也伤口绽裂绷带一片殷红。
“比武不算!那个人的命,我绝不放过!”洪瀚抒不肯认输。
“起因公私不分、侥幸心理、为将大忌,结果,祸害无数,尸横遍野,罄竹难书。洪瀚抒,你与辜听弦,同罪。”林阡见寒泽叶受害如此,终于也忍无可忍,“他要死,你也要死。”
“是吗。你是不是也一样要死!”洪瀚抒眼神一厉,“杀了他!”一呼百诺,有拥护洪瀚抒的极端者即刻冲上前来,蓝扬站得最近想都没想就帮林阡挡住:“休要唐突!”尽管可以解释为他是不想那人找死,却没想到这一幕居然被兽性的洪瀚抒犀利地捕捉,洪瀚抒的目光刷一声射过来:“蓝扬你反了吗!”
你反了吗,又是句耳熟且伤感的话,不过,是蓝扬比较伤感。在洪瀚抒离开陇右之前,主仆二人就曾在阵前相峙。那时瀚抒一样的怒火中烧暴跳如雷,那时蓝扬却不知道阴阳锁的存在还顶撞谩骂……
悔恨和懊恼冲上头顶,蓝扬登时也麻痹了自己的心,放开那极端者自己提剑指向林阡,谈判破裂便破裂吧,只要大哥他高兴!
“大哥,六弟。”便在这时背后响起个温柔的声音。叫瀚抒大哥而叫他六弟的活口,如今也只剩下一个。
还要算吗。祁连九客剩下的不过就这么多,另外两个不算主力,是年龄最小的弟弟妹妹。
不算主力的,如今也得算作主力了。
当林阡和洪瀚抒都已经被对方激怒,眼看着又一场武斗要掀起恐怕避不开内力的直接比拼,危急关头局面更还被小人物搅浑……忽然才发现人群中不知何时多出了这几个本不在此地的人。
陆静、宇文白、红樱、凤箫吟。
孙寄啸一见妻子和四姐。便当即向他们靠拢过去,发现还有凤箫吟和红樱先是愣了愣,四目相对忽然知道吟儿想干什么。
也许两大说客,要在这里,再合作一次吗……
“来者何人!”洪瀚抒愤怒瞪着吟儿。竟然真认不出她,吟儿吃惊之余笑了笑:“来救你的人。”
其实祁连九客好几个都早知道瀚抒中了阴阳锁,但也不信真会吞噬理智,直到接二连三地看到他杀人才半信半疑。
而今,看他连主母都不记得,才真信了,主公原来是受此困扰……却也因此更加凝聚在他身边。
便如蓝扬这样的忠臣,主公巅峰时刻或还会耿直地顶撞几次,主公落难至此反倒义无反顾什么都支持。不想瀚抒再受伤再不告而别,知道瀚抒走火入魔需要人支持他并和他同一战线。
“吟儿?”林阡不曾想过吟儿会带他们来,宇文白原还负责白碌的守御,陆静应也刚经历过榆中的战败,她两个,都算是一半的盟军将领,随意调动必定影响盟军。
“洪瀚抒在,金军和曹苏不敢轻易惹祁连山的地盘,调她们俩,应该不会有问题。”吟儿倒是考虑好了。
“话虽如此,回去后自己领罚。”林阡面色冰冷,自是因她犯与辜听弦一样自作主张的错。
“嗯。”吟儿低头,“我只是想,帮瀚抒做一件他还没做完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西夏那一望无垠的沙漠里,洪瀚抒还有人类思想的时候,他分明是对林阡抱有歉意的,他一心一意要护送吟儿回到林阡身边,并率领祁连山与林阡的抗金联盟言和。
一回到陇陕就没这事了,完全因为身边的这些人,相互之间的分歧和隔阂竟催生出这样的一场战争,一场不可能彼此饶恕的战争,于是彻底断了瀚抒回来的路。
洪瀚抒和林阡本来不可能开战,说白了都是因为各自麾下给予的压力。但是,身边的这些人,分明都是亲林阡的,分明也都可以治愈洪瀚抒,分明一切还存在着自然而然的转圜——
为什么不试一试?
早在西夏的都城中兴府,吟儿发现瀚抒被李纯祐触动过,李纯祐原是那样对他的臣子的,奉献着,付出着,哪怕他们随时有可能离弃他,那么瀚抒对祁连九客,是不是也该换个方式?“那些怎么也离不去的人,我不能让自己先离去。”瀚抒自己也说过。
真的,他真把祁连九客记得那么要紧,尤其在青铜峡杀错了人之后;
但没有完全被孙寄啸感化,除了孙寄啸迟了昆仑剑派一步、洪瀚抒已经被逼得人不人兽不兽之外,吟儿认为,那是因为人还没有见全。比竺青明、顾紫月更亲近的那些兄弟,一定要见全。
全都带来,才是真正的谈判,不是谈判地盘的划分,不是谈判辜听弦的生死、凤箫吟的归属,而是谈判洪瀚抒的心。
从前瀚抒有过的所有反省和领悟,怎么可能因为入魔说不再就不再了?总会有痕迹,她带他们来,一起帮他找。(。。)
第1255章 一日为兄弟,终身为兄弟()
“还记得云雾山比武吗,咱们这些人,个个有名次。”吟儿环视四周,当年除了孙寄啸这小子不在场,其余全在武林前五十里,错不了。
“大家的武功算起来其实差不多,然而比武光靠力气不行还得比脑筋,无怪乎你们这些人,全都是我手下败将……”任何时候都改不了吹嘘的德行,哪怕林阡在场她也照样这么讲,“不过空有名次有什么用?受人尊敬才是最不虚此行——比武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有个姓洪名瀚抒的少年,在云雾山家喻户晓、德高望重。对,是叫洪瀚抒……能回忆起来吗,那是个怎样的人?”略带期待地注视瀚抒,像引导听弦一样地引导他。
洪瀚抒若有所思,思绪却不完整,直到很久以后,也没能收拾起记忆的碎片。原本还癫狂可怕杀人如麻的恶魔,忽然又变成迷惑彷徨需要帮忙,但一瞬之后,谁知这头野兽会否又突然再度发狂……?此情此景,一干人等,仍然是哪个都不敢随便呼吸。
吟儿真是高估了他,他花了半晌功夫,看似终于想通了,却只是想通了原来洪瀚抒所指是他。这些天来,周围人都称他为主公、洪山主,除此之外,只有适才的林阡挑衅过一句“洪瀚抒敢应战吗”然后他近乎本能地持钩应战……“洪瀚抒”,原来,这听上去有点耳熟的三个字,是指他吗?
瀚抒没开口回答,因为他找不到自己,遗失的那些,兄弟们该帮他寻。盟主的意思,再正确不过。蓝扬缓过神来,理解了吟儿的用意,这种时刻,如果连他都失去理智陪瀚抒一起疯,那这段日子的坚持、这么多年的煎熬。都白费了,对得起他们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洪山主?
支持他,和他统一战线,并不意味着和他一起糊涂,曾经的蓝扬明明懂,如今麻痹就意味着放弃和认败了,怎可以!陪着他固然是必须的。但在陪他的同时要拖他出来,而非被他一起拽下泥沼……是以蓝扬平复心情。且帮瀚抒一起追忆。
“事实上,云雾山只是个追逐信仰的起点——洪瀚抒从小到大挂在嘴边的话,一直都是‘非短刀谷不入’,若非去云雾山可以达到这个目标,多少人抬他去、多少名利摆在那、他都不可能去。短刀谷,没错这真就是他的理想,说来他虽然好像始终没能靠近,可时至今日都从不曾远离。”
追忆往昔峥嵘,蓝扬双眼不禁湿润:“洪瀚抒,那是个怎样的人?他曾在追逐情爱的过程里还管闲事要帮分崩离析的小秦淮化解恩怨。他曾在身受情伤的同时还密切关注着淮南争霸的进展,他在白帝城的郊外嘴硬心软拼了自己的命救盟主于危难,夔州之战他一个人深入金方战船去放火协助了盟军打胜仗。后来的黔西、川东,他哪场不曾拼尽全力,他只怕自己不能站在抗金的最前线。黑(道)会胆敢滋扰联盟。他二话不说会将它连根拔起,连青城岷山也不放在眼里、他洪瀚抒哪里会怕与人结仇……”
吟儿听着回忆着,而后面这场连她都没听过:“还有那神岔之战……陈仓道虽有百余里易守难攻,但战线却可能一溃全溃,如果不是因为他洪瀚抒的不肯弃守,林阡再怎样神通广大,也还是要从那里一直丢到大散关,今时今日哪里还有抗金联盟的跨境,金军恐怕早就踏进了南宋的疆土……”真是意外,意外却振奋!连凤箫吟都缺席的战役他洪瀚抒参与了!
而他,呆呆地也听着回忆着,印象里好像浮现出了和眼前人并肩作战的寥寥几幕,只是,太短暂也太模糊……非短刀谷不入?短刀谷,应是个地方?那我,到底入了没有?淮南,白帝城,夔州,黔西,川东……无穷无尽的记忆之城啊,如果我不在乎,如果我不追逐,为什么我听的时候,竟那么自豪,那么得意,那么激动,为什么会有这些感觉。
多荣幸,青春年少,曾与汝等共沐一场风烟。
那些沸腾过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