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1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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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联系了先前你间或流露过的,不允许急功近利一蹴而就……总之局面虽好,却也有隐忧就是了。”吟儿说。
“唉,岂止是隐忧、烦恼?更加是福兮祸之所伏。未必利于我们。”林阡叹了口气。
“怎么?近几年这些书信、不是一向都内容如此吗?那时是烦恼,怎么现在上升成了祸患?”吟儿奇问。
“这些书信,内容虽然和近几年一样,却有一点与往常不同的,‘件数’——这些书信平常不会这么多集中着一起来。”林阡见微知著,吟儿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无怪乎抗金热度一向平稳,恰在近日大幅提升——上月十五,山东决战和舆论战的结果,关系着山东红袄寨存亡,其实那也就是天下大势的转折。”林阡说。
而今天下大势,可以以前一战中的迷宫出口为喻,那出口位于内四层和外一层两大战局之间,若金军当时在两层战局都赢了,则相当于“山东之战金军把红袄寨逼到绝路,同时,金朝借机把近年来蠢蠢欲动的宋廷请君入瓮”,此两全其美,乃上策;
若金军仅赢了一层,则相当于“山东之战留了红袄寨一线生机,当然也可以更好地把宋廷给诱过来”……此乃中策,这么巧都发生了。
暂时金军还没有下策。因为那种情况是“山东之战林阡打败完颜永琏”,不可能。
林阡再强悍都还被完颜永琏压着,宋廷却会被诱惑而开始不安分……在这种情况下林阡如果输了山东之战可能金方还会帮他修饰修饰以诱宋廷找死,林阡赢了仗金方恐怕会无止境地夸大诱生功利之心,所以,是赢是输林阡都可能被金方钻空子。
“先前还不觉得异常,最近这些时日纷至沓来的书信,倒是教人看出了苗头,形势发展得比我预料得要快,也便意味着开始不受控,风趁着势在煽,火点得这么巧,无疑这其中有金方的推动,或拉扯。”林阡告诉吟儿,
或许是那个战狼在帮忙捣鬼,不愧是完颜永琏栽培的细作之王。很难想象,战狼在宋国,有意无心是不是形成了一个体系,卖国贼和一部分主战派,或甘心受之驱遣,或被利用而蒙在鼓里。
“唉,时机未到,战备不足,热血反而是祸,所以,是被幕后黑手推波助澜呢。”吟儿点头领悟。三月十五彼战其实还是林阡输,抗金热度就已经大幅提升,更何况四月初一林阡扳平?事态根本不该小觑,必须第一时间引起警戒。
“从决定跨境北伐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宋廷急功近利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急切。也罢,若真号召举国北伐、全民热血,不可能因我一人就止歇,但我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压制。”林阡对吟儿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推延举国北伐的开始。能延一日是一日,能延一年是一年。”
吟儿心一疼,又一次,他明着要跟父亲斗,暗处也要跟战狼打;就像当年他说延期川北之战,他明着要跟金军打,暗处的敌人,那时是柳五津等元老……艰难之至,今次尤甚。漫漫征途,他向来都是在走钢丝。
“也许可以派遣小秦淮的帮众们、回去淮南说说实话?让大宋的民众们都清楚,金军不像他们误以为的那么容易打。”吟儿出谋划策,“口口相传,总是能传达给好一部分人。”
林阡知道,不会有像吟儿说的那么简单、单靠口口相传或文辞渲染便可以的,理智胜不过冲动,鼓动永远比阻碍深入人心,主和派和清醒者们的抗衡也坚持不了多久——真可笑,那些他向来轻视的主和派,反而可能是清醒者;主战派的一部分,有可能另有所图、居心叵测;朝廷自己,心病难医,不打也不可能。
说起来箭在弦上,但一切不是没有转机,不该把风险扩大,让明明乐观的事变得这么紧张——
“吟儿说的是,也且放宽心。汉人做事都是喜欢拖的,一时半刻还只是苗头、没有动静,官军真要开始有动静,那还会与金方斡旋,还会使者交涉谈判,政务经济各种牵连。本来就不是火烧眉毛的,更何况还有我们这些人从中作梗、尽力压制呢。”林阡笑着以她的口吻。
“嗯,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得多了。也许真等到仗打起来了,正好义军对金军完全走到了上风,正好战机到了,战备做足,水到渠成打全国性北伐。”吟儿听罢展颜。
“也未必没有可能。”林阡正色说,“当务之急,便是先趁着形势大好、扶红袄寨越站越稳,既解近忧,也消远虑。”
不错,如果真是义军对金军完全走到上风时,林阡又何必还遵守完颜永琏的棋局规则。
掀帘一瞧,说了这么久的话,外面还是一片灰黑灯火寥寥,遥远辽阔,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安谧祥和。
“反正都睡不着了,不如一起坐在这里,等天亮吧。”吟儿提议,帘帐就此不放下了。
“好。”林阡坐下给厉风行等人回信,吟儿则坐在一侧忙她自己的事,便这么互不干扰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吟儿忖度快日出了,走到营帐外悄然看天。一线晨曦从漆黑的天幕边角裂生,继而经历了暗灰、鱼肚白、淡黄直到橘红,这一轮红日从宇宙远道而来,强势掀开泰山的云海,却不小心自己也掉了进去,瞬间铺散成零碎却也漫天的霞光。
“原只道日落残缺是最美,原来日出景象是最神奇。”吟儿赞叹这日出瞬间。
“这些日子,从不曾这么定定心心地看过日出日落吧。”林阡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来,臂上还搭着一件她适才正在补的衣服。
“是啊,你写完了?”吟儿回头看他。
“原是在给我补衣服。”他没有说写回信的事,只是珍惜地抚着那件战衣,那一战里被齐良臣击破七八处,当时自己竟只感应出一两处来,足见齐良臣的武功之高、杀人于无形。
但此时此刻,林阡只想说一句,“吟儿,你辛苦了。”她接过衣服,听得这话,微微一愕:“说什么呢,见外得很。”
林阡握起这温热的手,这双手,据说刚生完小牛犊的十几天都浮肿着,而今,也因为为他操持着内外而不再纤细,他平日却没有察觉,最亲近的人总是最忽略。
“唉,手都变粗了。”他……真不会说话。其实是心疼,但很容易就曲解成嫌弃。
“可不是!我答应你的,要养胖了,才能戴得起你送我的戒指。”吟儿笑起来,意指陇陕她病危时他送他的戒指。他一怔,更加动情。
“对了,我去看看小牛犊……”这当儿吟儿忽然想起儿子,急忙要回帐去伺候它,林阡却当即将她制止,一把揽在怀里,“别去,陪我。”之后便再没说什么,她终于也有了点心肺,悟出了一丝他的感情,于是不去管其它有的没的,只与他相互拥抱在帐前,享受这日出一刻、无人叨扰。
云霞暖光,如灯如烟,似真似幻,雾染五彩,冉冉涤荡,静静蒸腾。
第1167章 国步连营一千里()
第1167章 国步连营一千里
又经数日苦战,红袄寨有所转圜。
守城护寨,需靠杨鞍、国安用、杜华的强强联手,而攻城拔寨,除了上两回战役里出类拔萃的新老功臣们之外,还有郝定、思温、裴渊、袁若等人,他们同样在战斗中得以发挥。其中郝定裴渊表现极好,很快就从完颜斜烈手里夺回了调军岭。
不过,彼战虽小,斗争尤激,裴渊当时被完颜斜烈连人带马砍翻在地,所幸临危不乱更凭急智反败为胜,而郝定也是不可避免地、和金军来援的蒲鲜万奴彪悍地从马上开始就抱成一团滚到地上拖着兵刃与血继续……颇有些当年莒县之战的豪气。
郝定打完这战高兴地说,这个蒲鲜万奴,比那莒县之战的完颜讹论强得多了,不枉我使出吃奶力气干这一仗!问他感觉行军打仗和纥石烈桓端比较如何,郝定客观说,假以时日应当是差不多的。
“终还是负势竞上、互不相让。”林阡听罢,难免感慨。战士们从军帐中走出去,他眉就一直紧蹙着。
“哦,蒲鲜万奴,就是那‘四小天王’里的领头羊嘛。”吟儿闻言,回忆说。
“金军岂止这四小天王,还有七雄、九鹰、十一剑手、十二元神……都不算完颜永琏的最强将,开疆辟土,但俨然都是他的护卫,保家卫国。”林阡本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高手不计算在内,完颜永琏连护卫都这么强,金军实力摆在眼前,红袄寨虽站稳了脚也不能掉以轻心。
“羡慕他什么,你不还有个‘十三翼’吗!不管怎样,我们都比他们多一个!”吟儿掐指一算,立即给林阡造出个比金军数字多的称号来。
“啊?”他一愣,不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怎么写。
“十三翼,我定好了名称,就是你林阡的铁鳞卫。”吟儿笑。
“哈哈,有哪些人?”他终于笑了起来。
“就是那天迷宫内外,对你英雄救美的所有新人们。他们武功都不算最高,但把你林阡保护得妥妥帖帖,当然还有一部分新人没在当场,但也同样帮你保家卫国。”
“那你是第一个。”林阡笑。
“不,我不算,我不是新人,而且,武功也很高。”吟儿脸一红。
“好吧,那我想想……飘云、星衍、闻因、袁若四个一定有,都是我们从川蜀带来的。”
“嗯,像李思温孙邦佐那些排位稍微靠前的大当家都不算新人,所以,我算了算刚好还有九个席位给山东的英雄们,分别是,石怕热,彭五马,郝天王……”“好好的,不说名字尽说绰号。前天小秦淮的谢峰当家来见我,就是不敢让你知道,免得你追着他乱叫。”他瞪她一眼,郝定这个是她新起的绰号,她眼看他打败了那个自称天王的蒲鲜万奴,一高兴,便这么讲。
“谢峰那个蛮好听的,他也真是,居然不要……”见林阡还在瞪她,吟儿吐了吐舌,“哦、那就不讲……还剩的九翼,是石硅,义斌,妙真,李全,时青,杜华,郝定,王琳,裴渊。”她一忽全都说完,他佩服地看着她,只有她能记得这么多、这么久。
“所以,别再总见着别人好。”吟儿笑睨着他。
“说的是,可能我记性都给了敌人的麾下,所以老是看着锅里的。”他自嘲地笑笑。红袄寨确实已经很强,没必要再庸人自扰。
石硅的警觉勇悍,义斌的灵活坚韧,妙真的聪明机灵,李全的深藏不露;时青的攻击,杜华的防守,郝定的热血战力,王琳的洞察力,裴渊的游击等战术才能。这些,配上杨鞍刘二祖国安用的领导力、辅以展徽王敏刘全这一类谋才,宋贤和吴越就不是独木难支而是锦上添花,孙邦佐李思温张汝楫那些当家也会减轻不少负担。
从这一年的四月初七开始,红袄寨与金军的沙场对峙便不再处于绝对弱势。泰安境内红袄寨的地盘虽还未能恢复到与金军同样多,难得是军心士气旺盛到就像是已然平手一般……故直面金军,毫无羸弱之感,竟实打实都昂首挺胸、笑傲风云。
突破瓶颈不再守势、戎轩大举正面交锋。
到四月十四,金宋已攻防交战千余起,兵械互有得失,地盘以东西划界。
正午,月观峰之金宋交界,两军皆陈力就列,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