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传-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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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又哭、又诉、又骂,将一腔怨愤化作一盆污水,一古脑泼向了孔子,只泼得孔子懵头转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能愤愤地在心里说:“唯女人与小人为难养也!”
南子经过精心设计和筹备的一场会见,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尽管如此,南子还是认为孔子不同于凡夫俗子,是很值得崇敬的。事后冷静地想想,孔子也不得不承认南子的一席话确有某些道理,但这道理是他所不能解释的,也是他不可能从根本上去认识和解决的,这个历史的悬案一直拖了两千多年。
宫外的一群弟子在焦急地等待孔子,他们原以为孔子进宫,不过是应酬一下罢了,结果却半天没有出来,大家都有些焦虑不安了。尤其是子路,一见孔子步出宫门,便气哼哼地迎上前去,一言不发。孔子刚刚爬上车,尚未坐稳,子路就赌气地朝着马臀狠击一掌,那马疼得尥着蹄子奔跑起来。
“仲由,你这是在与何人赌气?”孔子不解地问。
“哼,万没料到夫子竟与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共处若干时辰!”
“南子夫人有若干话要讲,丘岂可无礼告退!”
“哼!……”子路依然是一肚子气。
“丘若有半点不规,上天会惩罚我,上天会惩罚我!……”孔子见最得意的弟子都不相信自己,一时难以解释清楚,竟发起誓来。
第二十七章 孔子临河 桓魋伐树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帝丘城大街上尾随行驶着三辆豪华的马车。大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家跷首昂头,只恨自己的腿太短,个子太矮。马车过后,两堵人墙合作一股人流向前涌去,人头攒动,像似河里的朵朵浪花。
第一辆马车上乘坐的是卫灵公与南子夫人,他们趁今日风和日暖,出城游春踏青,观赏名胜。南子与卫灵公并排坐在车上,令内侍撩起窗帘,以便满城百姓能够看清她的面容姿态,她也能够将满城春色尽收眼底,民俗风情一览无余,南子今天的装束与以往大不相同,端庄素雅,雍容大方,矜持不苟。她端坐在那里,不说也不笑,不似以往那样轻浮,但脸上却呈现着洋洋自得的神色。第二辆马车上坐着孔子,这叫做次乘,是在陪灵公夫妇出游。他依旧是正襟危坐,但却使劲地低垂着头颅。偶尔抬起头来,人们可以发现,他满脸涨得通红,面带羞愧之色。第三辆马车上乘坐的是太监雍渠。
三辆马车招摇过市之后便出了南门,到郊外游春去了。
今天一早,灵公便派内侍来召孔子进宫,十分谦和地说:“今日天气晴和,朝中无事,寡人欲同夫人出城赏玩春色,游览名胜,请夫子同行,以便随时讨教!”孔子能有什么话说呢?
只好屈从,将不悦与愤懑埋在心底。
游览归来,灵公很感满足,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全城人民,自己是个尊敬贤能之士的明王圣君。南子也心满意足,孔子能接受她的召见,能做次乘陪她出游,这本身就在向全城宣布:南子并非是个放荡女人,而是亲近圣人,有道德、知礼仪的国色天香。
孔子回到蘧府,心似刀绞,面色蜡黄。他摈退弟子,独处空室,坐卧不宁。他的面前不时地出现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和嘲弄的目光,耳畔时时回响着那些难听的窃窃私语。他只觉得有人在向他脸上吐唾沫、令他屈辱难忍;有人在扇他的耳光了,扇得满脸火辣辣的疼。他觉得这一次所受的奇耻大辱,不亚于四十年前赴宴被逐的那一次。他边在室内踱步边忿忿地说:“吾未见好德胜过好色者也!”
卫灵公的身体与精神每况愈下,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他对自己的一生是满意的,对自己的卫国是满意的,他无争雄称霸的野心,能忍辱,能屈从,善周旋,一生都在从事平衡的工作,因而他这小小的卫国方得以长治久安。他觉得即使现在归天,也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子孙后代,没有什么遗憾与不足。唯一使他忧虑的便是逃到晋国的逆子蒯瞆,这终将成为后患,因此他想抓紧这弥留之际对晋用兵,铲除隐患。他曾征求过几位心腹大臣的意见,但众说纷纭,使他莫衷一是。一天,他召孔子进宫,询问是否可对晋用兵,讨伐蒯瞆以及具体该怎样作战。孔子不禁感到好笑,卫灵公实在是老糊涂了,对晋用兵,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况且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争执,外人不好插嘴,于是回答说:“祭祀之事,丘尝学过;军旅之事,丘未学也。”卫灵公听了孔子的回答,满心的不自在,恨不能立即将他逐出卫国。
从此以后,卫灵公更加冷淡了孔子,召孔子进宫的次数日见稀少,偶然想见,也是似睡非睡,心不在焉。一次,孔子在与灵公谈话,灵公竟仰头望着空中的大雁出神,睬也不睬。孔子觉察到,现在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了。后来孔子曾不无感叹地说:“灵公苟用我者,一年奏效,三年成绩卓然。”
这时晋国正在进行战争。赵简子和晋国的另外两个贵族范氏,中行氏互相攻打。赵简子的家臣佛肸便占据中牟(在今河北省邢台和邯郸之间)独立起来了,他企图打击赵简子的威信,趁机捞一把。这情形很像鲁国的公山不狃占据费城反对季氏。佛肸见孔子在卫国一直未被重用,正在彷徨无路,便派人来请孔子,希望孔子来壮一壮他的声威,为他出谋划策,取赵简子而代之。孔子果然也想去,但子路又出来反对了,他说:“由尝听夫子说过,做恶者,君子不与之合作。佛肸以中牟叛,夫子欲往,岂能说得过去?”
孔子叹息着说:“是呀,丘确有此言。然丘亦尝言:坚硬者磨而不薄,洁白者染而不黑。丘非匏瓜,焉能系而不食?”
孔子的话虽这样说,但终因子路等人的反对和晋国情况的混乱而没有到中牟去。
公元前493年,孔子五十九岁。
这年夏天,卫灵公病逝,结束了他在卫国四十二年的统治。南子依照卫灵公的遗命,立小儿子郢为君,但郢却不肯接受,他说:“太子蒯瞆虽逃亡在外,然其子辄尚在,应立辄为君。”于是卫灵公的孙子辄被立为卫君,这就是卫出公。从此,卫灵公的父子之争演变成为第二代的父子之争。
六月的一天黄昏,卫晋交界卫国的戚邑城处来了十多个人,他们全都穿着丧服,披麻戴孝。守城军卒喝问“来者何人”,为首的一个回答说:“灵公新亡,新君派臣等迎世子回朝赴丧。”
守城军校很有礼貌地问:“谁为世子?”
蒯瞆哭得大鼻大泪,声音嘶哑,泣不成声地说:“我乃不孝逆子蒯瞆也。”
城门洞开,戚邑宰率各界民众恭迎世子一行入城安歇。
原来,蒯瞆闻听卫灵公驾崩,请求赵简子支持他回国继承君位。赵简子命令阳虎护送蒯瞆归国。阳虎派了八个人穿着丧服,假装是从卫国来迎接蒯瞆的,蒯瞆则重孝在身,'奇·书·网…整。理'提。供'一路上装模作样,哭哭啼啼地来到了戚邑,赚开了城门。但是,齐国应卫出公之请,迅速派兵包围了戚邑,蒯的阴谋没有得逞。
孔门弟子中有人怀疑夫子是否参与过拥立辄为君,冉有就曾问子贡说:“吾夫子是否帮助过卫出公呢?”
子贡回答说:“待赐问问便知。”
子贡是个聪明人,他不便直接问夫子,便借两个历史人物来试探孔子的口气。他问孔子道:“伯夷、叔齐是何等人物?”
伯夷、叔齐是古代传说的两个王子,他们彼此推让,不肯继任父亲的王位,结果都逃到国外去了。子贡提出这两个人来,看孔子对他们怎样评价。孔子回答说:“皆仁德之人也。”
“那么,他们有何怨恨吗?”子贡把问题弄得更明确些。
“求仁得仁,追求业已满足,尚有何怨呢?”孔子很肯定地说。
子贡将与夫子的对话告诉了冉有,断定夫子没有参与。
公元前492年,孔子六十岁。
死去的卫灵公既然不能重用孔子,现在卫国又发生了激烈的内部争斗,而且牵扯到国外势力——晋国支持蒯瞆,齐国则支持卫出公。“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于是孔子决定离开卫国。
孔子最后批评卫国的政治说:“卫与鲁真难兄难弟也!”从历史上说,鲁国的祖先是周公,卫国的祖先是康叔,康叔与周公原是亲兑弟,现在混乱的情形又差不多,所以孔子说了这样一语双关的话。
孔子师徒一行告别了蘧伯玉和颜浊邹等老友,告别了前后居住过五年之久的帝丘城,奔向晋国。他们要投奔赵简子,希冀赵简子会比鲁国的季氏胸怀宽阔,头脑精明,会支持他们干一番事业,以实现其“仁政德治”的政治理想。子路,子贡等弟子辞官追随夫子前往。一路上晓行夜宿,马车在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