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雪云烟-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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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忽听身后有个娇娇怯怯的声音问道:“武弼殿,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风很大的。”
他一回头,发现简柔正看着他。她眼睛水汪汪的,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武寻胜起身道:“简月央。我只是随便出来走走。”
简柔轻声道:“听说武弼殿前些日子为少族长挡箭受了伤,现在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武寻胜记得以前的事,见她突然关心他,不知她到底想干什么,只是说了句:“多谢简月央关心,恢复得很好了。”
简柔靠近武寻胜,道:“虽是如此,但你的伤初愈,也最好不要在这里吹风。”声音轻柔得会让一般人听了感到浑身发软。
武寻胜道:“知道了。告辞。”他不想惹麻烦,说完便要走。
简柔已从武寻胜的目光里看出他心中有事并不开心。她轻声哭了出来,娇娇柔柔地说道:“我真的这么让人讨厌?你见到我也避之不及。”
武寻胜说:“简月央,我只是觉得我该回去了,并无其他意思。”
简柔哭得更厉害了,一脸无助地慢慢蹲了下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你虽然嘴上说并无其他意思,但你心里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可能你现在迫不及待想转身就走,但因为我是月央,你不想说得罪我的话。这是铁仓廷里谁都懂的道理,得罪了月央的人如果被月央报复可就惨了。你肯定不会亲口告诉我你嫌弃我,但只要你立刻就走,就已经用行动告诉我你嫌弃我了。你走吧,什么都不用说,我只会清楚又多了一个嫌弃我的人。”
武寻胜从简柔的话里听出了危险的意味,他只是弼殿,而简柔是月央,他明白如果他现在转身就走,简柔以后若想报复他并不难。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祸上身,只好没立刻走,说道:“我站在这里没有走,足以证明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了,是不是?”
简柔擦着眼泪说道:“嗯,我相信你了。你果然跟别人不一样,现在像你这样的善良人已经不多了。武弼殿,我以前有对你不够好的地方,你可以原谅我么?有些道理我终于明白了,大概真的是人在做天看吧,也许就是因为我以前对一些人不够好,上天才这么惩罚我。就在我被人嫌弃的时候,你却胸怀宽广,一点也不嫌弃我。现在,我只求你能原谅我以前的过失,往后我一定不会再那样了。今天你对我这么好,我会牢记在心里的。”
第616章 (六百一十七)庆幸()
武寻胜道:“简月央本来也没做什么,何谈要我‘原谅’啊!”
这时候,风停了,树林里已不似刚才那么凉。简柔想起之前她刚说完“虽是如此,但你的伤初愈,也最好不要在这里吹风”风就小了,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暗自庆幸刚才风变小实在是及时。
本来蹲着的简柔坐在了地上,靠着身后的树,说道:“你这么说,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武寻胜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简柔立刻接道:“那你就是原谅我了,是不是?如果是,你就点一点头,好不好?”
武寻胜对她这种步步紧逼的方式感到不适,却又无可奈何,便点了点头。
简柔流着泪笑了,说:“你真的很善良,上天总是爱帮助善良人的。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我对你说完最好不要在这里吹风后,风就忽然变小了?”
武寻胜道:“有感觉,确实小了。”
“幸亏风刚才变小了,否则,就算我认为你要走就是因为对我避之不及,就算我承受被多一个人嫌弃的痛苦,我也不会让你留在这树林里继续吹风的,你身体重要。”简柔借这句话暗暗地将她一开始表示希望他不要在这里吹风后来却那么说话的理由说给他听。
武寻胜道:“我之前一直都在这里,有风也没事。”
简柔轻声说:“我知道你人好,也不嫌弃我,可别人嫌弃我,我还是很伤心。现在风已停了,你过来坐一会儿,行吗?说不定跟你说一说我就不那么伤心了。”
武寻胜之前本来就在坐着,是见了简柔后才站起来的,他早就想找地方继续坐着了,而且他也知道刚才已经说出那样的话,便不能立即走了,只得留下来见机行事。于是他便靠着简柔附近的另一棵树坐了下来。
简柔将眼泪擦干,却又哭了出来,对武寻胜说:“武弼殿,你说,情爱到底是什么呀?”
武寻胜出来散步后心情并没变得好起来,此时听简柔居然问了他这个问题,刹那间心又像被锤到一样,他更烦乱了,更深地领悟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含义,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简柔用软软的声音说:“我想明白,可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你说,我是不是天下最蠢的人?”
武寻胜道:“简月央为何再三贬低自己?”
简柔说:“不是贬低。你不嫌弃我,才会觉得我是在贬低自己。嫌弃我的人恐怕还认为我不知道自己蠢到什么程度呢。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答案,还不够蠢么?”
武寻胜忆起了小时候铁红焰曾问过他这个问题,顿时心生感慨,说道:“这个问题不简单。自古以来就有不少人想知道,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没给出确切答案。也许,它本身就没有确切答案,因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而不同;也许它有确切答案,每个人只有到自己内心深处去寻找才有可能发现,却又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见到。”
第617章 (六百一十八)跳出()
“唉!”简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长叹了口气,道:“问你一个和情爱有关的问题——如果你真的不想发现什么,却发现了,你会不会很难过呀?”
武寻胜眼前又浮现起了他头一天看到的铁红焰和田温在一起的情景,但他却不想说他会难过,因为他觉得简柔会问这个问题就很可能表示她难过,如果他也说会难过,容易引起简柔继续问他的心理状态,他不想被那么问,转而从另一个角度说道:“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就这类事情而言,我觉得及时发现反而是幸运,知道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好,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已成事实的真相一直都在那里,它不因你是否及时发现而改变。现在不及时发现,会造成两种可能:一种是一辈子被蒙蔽,你连起码的‘知情’都做不到,你后来的一切行动都是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进行的;另一种就是以后发现,被蒙蔽得越久,发现真相后就会伤得越痛,时间是会在伤口上撒盐的。”武寻胜说到这里,突然不像之前那样烦闷得那么厉害了,他本是从另一个角度回答简柔的提问,却把自己说得想通了不少。正所谓当局者迷,有时冲破自己遇到的烦心事给自己做的茧,跳出烦心事所在的格局,到外面的世界去观望思考一番,便能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
简柔聚精会神地听他说完,没有再流泪,连连点头轻声道:“嗯,有道理。”然而她又问:“可是如果你发现的真相本身就是难以接受的呢?”
他回答:“已经成为事实的真相,就是真相,它既不会因你是否及时发现而改变,也不会因你是否难以接受而改变。”
简柔问:“但接受时的痛苦如何化解呢?”
武寻胜本也不知该如何彻底化解,但他已经感受到刚才挣脱自己那件烦心事的桎梏换个角度去思考后,他便不似之前那般痛苦了。他答道:“人与人对事情的接受程度不同,遇到的事情也不同,我并不知道如何完全化解人的这种痛苦。但你可以试着让自己从那件事中跳出来,在外围去看去想,至于能否化解看要看情况。如果不能,那就等时间来相助吧,尽管时间在某些情况下会在伤口上撒盐,但在另一些情况下,它可以渐渐弥合伤口。”
到了这时,简柔方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便跟武寻胜说:“谢谢你,武弼殿,你让我好像一下子感觉好多了,只是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武寻胜本是无可奈何才留在她旁边的,不料却使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些了,说道:“简月央不必言谢,并非耽误时间。”
简柔表情里流露出了一丝留恋,问:“你要回去了吧?”
“嗯。”
她轻柔地问道:“你是从哪边进来的呀?”
武寻胜指给她看。
“那么,你还会从那边出去了?”简柔问。
第618章 (六百一十九)猜路()
“是的。”武寻胜道。
简柔笑了,笑容甜得像被糖水浸了很多天一样。她说道:“我也从那边出去,我们一起走吧!”
武寻胜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离开她了,不料连出树林这段路都还要跟她一起走,他想:要是走出树林,她到了岔路口又跟我顺路怎么办?不行,现在就要问清楚。
他问:“简月央,走出树林以后,你朝哪个方向走啊?”
她没回答,却问他:“你呢?”
武寻胜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有点无奈。他是弼殿,她是月央,他问她时她可以不答,但她问他时他便不好不说。但他就是想让简柔先说,然后自己说一条跟她不一样的路,好早点离开她。于是他好像开玩笑一样,道:“早闻简月央天资聪颖,大可猜测一番,不知能否猜对。”
简柔看之前一脸不开心的武寻胜竟跟她开起了玩笑,窃喜,娇笑道:“我要是猜对了,你就跟我走一段路送送我,然后你再自己回去;我要是猜错了,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就要走我猜错的那条路。”
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说,有些后悔,但又想,也许就算自己不那么说,也未必就能轻松回去,只是对她说:“你猜吧。”
她知道他回傲乾殿,却不知他要走哪条路回去,道:“你要等一等,我边走边想。”
“需要想多久?”武寻胜问。
“想到想出来为止嘛。”简柔说道。
“要是很久都没想出来呢?”
“怎么可能,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我总能想出一个吧。”简柔俏皮地说道。
听了这话,武寻胜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他仍不知道她到时会怎样。
他一边跟她一起走,一边等着她想,两人就这样一起走出了那片树林。
武寻胜说:“已经出来了,简月央想到没有?”
“如果我说没想到呢,接下来我们沿哪条路继续走呀?”简柔问道。
他借机说:“简月央在此处随便猜一个,就不用多想一个问题了。”
她道:“是呀,所以呢,我是不会在这个地方告诉你我没想好的。”
他赶紧说:“简月央这么说,就证明是已经想好了,那就请说一个吧。”
她笑眯眯地指着傲乾殿的方向说:“你肯定往那边走呀,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武寻胜想,她显然知道我住在傲乾殿,这么说跟没猜一样,不知还要跟她在一起待多久。他有些不耐烦了,但只好忍住,说:“往那边走有很多条路,简月央说的是哪条路?”
简柔抬手一挥,指尖扫过了很多条路,说道:“就那条啊,那就是我猜的。”
他问道:“哪条?”
她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已经指完了呀,你告诉我对不对就行了。”
武寻胜说:“简月央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