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有约-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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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还是孩童时期的长夜,他没有成年以后的那么淡漠强大,有些稚气的脆弱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呆呆的傻气。
长夜少年时难道就是这样一幅样子么?
这一现,让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长夜出自西荒,在他没有击退魔潮的时候,仙界并不知晓他的存在。因此,纵使我翻阅了所有有关长夜的记载,得到的也不过是自长夜走出西荒之后的只言片语。
西荒作为三不管的无主之地,一向以残酷混乱著称,在他小的时候,他是怎么在里面生存下来的?
不用问,想来也是提心吊胆、凶险非常。
“走了。”
孩子忽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直的朝外走去。
“阿夜~”
我看着那映着月光半明半暗的身影,脱口而出。
孩子走了两步,然后方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字已经属于他了,于是顿住了脚步,转过身,认真的问道:“你叫我?”
有细细的山风吹了过来,扬起他的长和衣角。
我看着那月光下辨不清颜色的衣裳,微微一笑:“明日分拣药材,早些来。”
沉默。
月色清冷,落在庭院里,如清可见底的溪底铺着银色的细沙,沙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嗯。”
等了良久,阿夜方才答应道。
我提起的心,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像是一片悬浮空中的羽毛,轻悠悠的坠了下来。
白天他的反应表明他一直在附近,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出现。一直到众人离开我也进屋之后,他才走了出来。也许是不想和其他人碰见,也许是之前一直在犹豫并没有做好决定,但不管什么原因,我都决定要将他收拢在自己身边护着他。
虽然我并不清楚这一世的劫会是怎样,但我却明白,不管这劫怎么来,那历劫的人却是确定的。我只需要守在他身边,静静等待时机出手即可。
山风吹了一夜。
第二日,长夜没来。
村里十几个孩子来听课,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
一直到喧闹散尽、暮色四合,长夜也没有出现。
吱呀——
我等到四周一片乌墨,方才关上了门。
第三日,叽喳的孩子们没来,六子他们三人也没来。
我心不在焉的晒好药材,和往常一样躺在树荫下闭目养神。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是,我的心情并不平静。长夜答应我会来,为何不见踪影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躺了一会儿,现仍是心浮气躁,我决定不再等了,下山去寻他。
一路山风拂面。
不时有阵阵蝉鸣在密林间响起,那躁声回荡在四面八方,在这无孔不入的暑气中,听的人有些心烦意乱。
蓦地,那噪声一下子止住了。
我看着眼前的小孩身影停住了脚步。
那忽然停下来的噪声变得更响了,无数的蝉声嘶力竭的叫唤着,像是了狂似的掀起了一阵躁乱的浪潮。
孩子浑身汗湿,正蹲在一棵树荫下歇息,他的脚边放了一大捆干柴,那干柴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山,挡在他的面前。
“阿夜?”
我看着那身影,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那影子似乎是僵了一僵,转过来一张熟悉的、略微呆滞的脸。
阿夜站起了身子,有些窘迫的望着我。
嘭的一下。
那小山似得柴随着阿夜的动作倒下了。
这时候我才知道,他那样扭着身子,是因为要扶着那柴,防止它倒下。
“给你的。”
阿夜简短的说。
我疑惑。
难道说,他这两天没来,是为了去搜集这么大一捆柴火?
“谢谢。不过,不用了。”
我一时怔愣,回绝道。
我平日并不生火,自然也用不上柴火。那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村上的人好心帮忙置办起来的。
“你没柴。”
阿夜固执的说道,呆滞的眼睛里是满是坚持。
我想起前日那夜的场景,也许就是让他烧火的时候,被他留意到了这个细节。我难以解释自己其实用不了那些东西,只好沉默的接受。
蝉鸣仍是躁成一片。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相隔不远的朝着山上走去。
上山远比下山要困难,更何况阿夜瘦弱的肩膀上还背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柴禾。
汗珠从他的脸上接连不断的滚落下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沉默的、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着。甚至,连那呆滞的眼神也没变动分毫。
直到放下柴禾,他方才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
浸满清凉溪水的毛巾轻柔的落在那微微烫的脸颊上,不多时,那快要破体而出的热度就被压了下去,幽幽的沁凉从心底蔓延开来。仿若坐在树荫下,听溪水叮叮咚咚的跳过那凸起的岩石。
日渐西斜,暮云连天。
等药材终于分拣完毕,这一日,终是又过去了。
阿夜静静的坐在树上,看着那远处山峰的隐约轮廓。
白日里那山是翠色的、生机勃勃的,到了夜里,就成了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像是盘亘在黑暗中巨兽。
阿夜的眼睛仍是呆滞的,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看那山也只是纯粹的看山而已,并没有多余的什么想法。
第一百八十章 将夜(6)()
夜悄悄的尽了。
当第一缕阳光从山峦那边晕开时,小方村就醒来了。
最先醒来的是数个院落里的鸡鸣。
小三子爹因为昨日那片地里的草还没锄完,于是早早的起来了,准备趁着太阳还不大的时候,将活干了。他扛着锄头,从村口出来时,就看见那晨光的石磨盘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傻子,早啊!”
小三子爹和那个衣衫上沾了露水的瘦弱少年打招呼。他风雨无阻从早到晚的坐了这些年,村里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小三子爹只是善意的打个招呼,他并没有期待傻子回答他。事实上,傻子一般都不会回答别人和他说的话。
谁知道,这一次,坐在石磨盘上的傻子却转过头来。
“我叫阿夜。”
傻子说。
小三子爹觉得很稀奇。傻子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搭理人。今日怎么像开了窍似得。于是,他停了下来,放下锄头,逗弄道:“傻子,你记起自己的名字啦?”
傻子昏倒在村口的时候,因着淋雨受了一场寒,了烧,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能下床以后,孩子就坐在石磨盘上望着村外的方向。
最开始,村人十分好奇,问那瘦弱的孩子:“你在看啥呢?”
孩子不答。
村人以为孩子是怕生,也不恼,放些田间地头摘的野果在孩子旁边,表达善意。
接着,第二天,孩子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石磨盘上望着村外的方向。
村人终是忍不住了,围着孩子指指点点起来。
“孩子,你天天坐在这儿看啥呢?”
杏子奶奶上前问道。
孩子仿佛没听见似的,仍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杏子奶奶摸了摸孩子的头,又问了一遍。
孩子此刻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人。
“孩子,你都在这儿坐了好几天了。是想家了么?”
杏子奶奶慈祥的问。
“等娘。”
孩子轻声说。
人群躁了起来。
这孩子昏倒在村口,被村里人救了回去。然后了一场烧,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不管村人问他什么,他都说摇头。不曾想,他还记得一些以前的事。
“娘叫什么?”杏子奶奶问。
孩子摇了摇头。
“娘住在哪里?”杏子奶奶又问。
孩子仍是摇头。
“那娘带着你的时候,说了什么?”杏子奶奶想了想,问道。
这一次孩子没有摇头,睁着空洞的眼睛想了好一会儿,道:“娘说不要乱跑。”
“还有呢?”
杏子奶奶循循善诱。
孩子这一次没有想太久:“糖葫芦,松子糖。”
“什么?”
围着的村人听的一头雾水,杏子奶奶却明白了,这是大人们惯常哄小孩子的手段。
“你娘是不是说,只要你听话,不乱跑,就给你买糖葫芦和松子糖?”
杏子奶奶问。
孩子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没听你娘的话,乱跑了?”
杏子奶奶试探道。
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山间多岔道,有的孩子比较皮,四处乱窜,这样一来,独自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妇人也有可能因着一个疏忽,就将孩子给弄丢了。
出乎众人的意料,孩子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没有。”
杏子奶奶迷惑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孩子不是自己走丢的,而是。。。。。。
一想到另一种可能,杏子奶奶不淡定了。
这怎么会呢?
眼前那这孩子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看着却是个好的。样貌不错不说,身体也没毛病。这样的男娃娃,怎么也不会将其丢弃啊!
就算是家里难的揭不开锅,当家的也不可能同意将这香火根子给抛了——
转眼间,杏子奶奶脑海里已经转了好几个想法。
“他大娘,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终是有一个后生从那孩子呆滞的眼里看出了不对,一语惊醒了众人。
此刻,经由后生一提醒,众人也想到了那一层,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孩子。
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
孩子自醒来就不怎么说话,大家以为他是重病初愈再加上在陌生的环境所以怯生,所以都没往那一方面想。而现在,再一仔细打量,就现,相比起同龄的孩子,他实在是有点不一样。
他的眼距比一般孩子要宽,眼珠子就像是一个黑黝黝的墨丸一样一动不动的嵌在眼眶内。就算转动,也显得缓慢呆滞的很。更不用说,他对于外界的反应那般迟钝了。
杏子奶奶也现了这一事实,叹了口气道:“真是造孽哟~”
孩子并不明白为何那么多叹息和遗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石磨盘上,静静的看着小方村外的天地。
他在等他的娘。
娘说,乖乖听话,不要乱动。
所以他不动,等着娘,直到那天黄昏下了好大一场暴雨,他受了寒,倒下了。
娘说,等办完事,就来接他。
所以他病好了,就在村口坐着等,他相信,娘会来接他的。因为娘从来都没骗过他。娘还承诺过,要给他买糖葫芦和松子糖。
议论完,众人都散去了。
个别想收留孩子的人家看着孩子的模样打消了念头。虽然没儿子,但好歹还有几个正常的丫头。指望一个傻子给自己养老送终,还不如指望那几个嫁出去的丫头片子呢。
也有一对老夫妻看着不忍,亦想着自己膝下寂寞,想收留他。谁知道,这孩子却不肯。
他自己一个人在村里的破庙住着,每日只在那石磨盘上不吃不喝的傻坐着。
村人见他一个小孩实在可怜,虽然家里都不怎么宽裕,也时不时周济他一些吃食和衣物什么的。
就这样,孩子在村里生活下来,如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