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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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意盈盈,巧舌如簧,夸赞之情溢于言表,大师的眼底却仍旧未起一丝涟漪,就连气息都未乱一寸
直到他将视线移到苏月身上时,才将眼睛微微眯起两条缝,盯了她好一会。心中竟觉得有一阵眼熟,斟酌片刻,方朝太后问道:“不知这位是?”
问的时候还有些犹犹豫豫的,太后倒是爽快,也往后回看了苏月一眼,立马无奈一笑道:“哦,这位便是哀家信上所说的皇后了。”
信上说的?咦?难道太后常与了尘大师飞鸽传信,保持联系的吗?她还同他说起过她了?都说她什么了?不会说了她不少坏话吧!
思及此处,苏月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转念一想,“太后这是认同我成为‘皇家媳妇’了?否则怎会与外人道也?”这样一来脸上也便没那么臊了。
“阿弥陀佛,原是当朝皇后娘娘,怪老衲眼拙了。”了尘大师闻言,眼睛很明显地惊讶一怔,又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
苏月倒也点头微笑,回应道:“大师好。了尘大师的气度与法号,本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大师眼含智慧,耳通豁达,心怀宽广,口齿明晰如此一来,本宫倒是很愿意听你讲经论法呢。”
这一番“马屁功夫”倒也听得情真意切,说得句句在理,又不过于唐突直接,实是了尘听到过的为数不多的诚心之言。
了尘大师不禁倏然而笑,捋着自己的胡子道:“阿弥陀佛,不知娘娘是否曾经来过本寺上过香?”
苏月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摇头道:“并没有啊,本宫倒是头一次来这儿。”
“阿弥陀佛,许是老衲年纪大了,记岔了。见皇后娘娘有些面熟,又颇有慧根,便有此一说,还望娘娘见谅。”说罢,手中轻转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地默念一段佛偈。
这话本没让人放在心上,在场却有两人将记了下来。一个是苏月,一个则是贤妃赵沁茹。
前者是因为担心被认出记下,而后者记下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嫉妒!
凭什么在宫里的时候,她就能够得到皇上的专宠,生活得幸福美满!而到了宫外,就连寺庙里的和尚,都夸她赞她,而不夸她这位常陪太后前来拜佛的贤妃呢!
苏月心思流转
她上寺庙的次数也并不多啊!不过,仔细想想,记忆中好像是有过那么一次
三四岁的时候,被奶娘牵着去过寺庙里求神拜神,母后那时好像也在因生得可爱玲珑,能言会道,便被前来拜佛的叔叔婶婶围着,好生看了个遍。事后,奶娘还被父皇狠狠斥责了一番,快要惩戒时倒是被母后劝了下来。
不过都那么多年了,再者那时她人又小,如今便也完全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个大概
“在般若寺建成之前,了尘大师必定不在这里,那他是先前在别处寺庙时就见过我了?不会那么巧吧!好巧不巧,拜个佛,也能撞上个记得我的人?”思及此处,苏月的内心竟微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自信,不太敢对上了尘大师的眼神,仿佛整个人被他看透一般。
这还是苏月第二次有这种感受。
第一次是在穆凉彬面前,无论是心思还是过往,躲也躲不开,藏也藏不住。只因世间最了解她的人的确是他
可这得道高僧与自己素昧平生,难道真有那么厉害?就那么看几眼,就能识破她的伪装了?
太后闻言倒是乐了,如同与一位至交好友谈论般,朝着了尘大师随意道:“你倒是不常夸人,这么多年,哀家倒也是鲜少听到你夸人!皇后,倒也是三生有幸了。”说罢,偏头还睇了苏月一眼。
苏月立马会意,上前笑道:“既然母后都这么说了,看来得大师一句美言并不容易。那本宫便在这里谢过大师的赞赏了。”
容嫔看在眼里,其实也是嫉妒的,但她的嫉妒就只是表面功夫,稍稍不顺一下很快便过去了。倒是萧昭仪一直暗自笃定心中想法,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行了,了尘,快快礼佛去吧。”太后迫不及待地言道。她确实对佛法颇感兴趣,也算是所谓的“善男信女”之一了,但说话间也有些开玩笑的意味。
了尘微一颔首,又朝她无奈一笑,随后道:“阿弥陀佛。如此,各位便移步佛堂,我们便先来讲讲这般若佛理吧。”
苏月看在眼里,不禁暗暗蹙眉。
太后与这了尘大师又有何干系?二人飞鸽传信不说,光听这口气,也好像认识许久似的!这关系,绝不简单!
看周边贤妃还有容嫔、萧昭仪的面容上都没有丝毫改变,更没有同她一般的疑惑。
难道他俩的关系并非秘密?是路人皆知,唯独她被蒙在鼓里的关系?苏月又左右瞄了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疑惑,准备听听高僧的佛法授课。
彼时,了尘大师便领着苏月一行去了东佛堂,梵音缭绕,檀香阵阵,是个讲课论道的好地方。
“昨日得知太后娘娘要来寺中诵经三日,还携了多位娘娘前来,老衲甚是感怀,此乃本寺之荣光。故此特地闭寺三日,好让太后、皇后,还有诸位娘娘安心礼佛,功德无量!”这么多年香客们的敬言赞语听在耳中,他也并未骄傲自满,仍然保持着无忧虑、无贪痴的状态,实属难得!
经他这么一说,苏月这才发现,自她进寺以来,的确未曾看来任何一位香客往来出入。
果然大人物一来,连寺庙都要戒严了!
东佛堂正对着大门,便安放着一座如来佛像,金身打造,体型比“普济寺”里的佛像小了两轮,却也不减一丝一毫的庄严,反倒更加肃穆,叫人一进来就会摒除杂念,抛却凡尘俗事。
如来佛像两旁还各放了四大天王,十八罗汉的神像,同样雕刻精美,金碧辉煌。这佛堂内里十分宽阔,足能容下百余人。
佛像前摆放了三张颇宽大的香案,前面的地上还摊放着五十多块蒲团,一块块排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最前面还放着一块蒲团,应是禅师所坐。
刚进门时,苏月便被这副映入眼帘的场面给震撼到了,的确壮观夺目,与“百官朝贺”有不一样的味道!
了尘大师着一众女眷坐下,宫女太监侍立在一旁。苏月被安排在了第二排,太后后侧,了尘大师也跟着坐到了最前边的一个蒲团前,双手合十,面朝她们。
苏月有模有样地盘腿合掌,以“观音打坐式”坐上蒲团,完全是位沉于佛法的“好学生”。
了尘大师淡定扫视了一圈,这才悠悠出声:“皆言出家人当慈悲为怀,此乃佛之根本。所谓佛法而分两种论之。小乘佛法度化自我,大乘佛法普度众生”底气十足,声音悠远,听着便使人心情安定。
又凭着高梁阔堂,余音倒是传的更远了些,传至众人耳中。
期间,萧湘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地,暗地里向她这边递了个眼神过来,好像是在问她“娘娘,你究竟决定的如何了?”苏月立时明白过来,她是指先前去中宫“投靠”她的事。
苏月想着之后在给她答复便是,索性唇角一弯,随后缓缓合上双眼。呼吸也渐渐减缓,均匀呼吸。
耳旁传来了尘大师谆谆不绝的佛偈禅语,烦恼忧愁如闲云过,一派心相开阔之态。
安静分外安静内心也很平静,仿佛连自己胸腔内心跳的声音都听得到。
原本她是闲不下来的,可在幽深的佛堂里,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下,苏月还真发现了自己有这方面的慧根和悟性——听着高僧讲经,特能静下心来。
对于穆凉彬的思念,对于女儿的担忧,也都抛诸脑后,全然忘我地投入到了深奥的佛偈之中去。如一把拂尘扫除了内心杂念与不纯洁之处。
苏月忽有一悟:青灯古佛相伴一生,有心人却可自成佛身。
第九十四章前朝风云心事重()
直至天边泛红,日落黄昏,了尘大师这才结束了佛法授课。起身后无视僧袍衣袖上的尘埃,再次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法无边,智者了然,老衲愚钝,度过了大半生都未曾将其完全参透。天色不早了,还请诸位贵人移步至寺内禅房安歇吧。”
容嫔娇滴滴地揉着膝盖,直呼肚子饿,却被太后一个眼神杀来,这才自知不够矜持,羞臊着脸闭上了红唇。
谁想如此一来,一阵年迈爽朗的笑声自那僧人喉中发出:“哈哈哈吃食喝水,乃人之常情,就算是我佛门中人,也忍不了腹中空空啊!娘娘不必介怀,晚膳很快送来,只是寺中少不得都是素食,荤腥一概不沾,就连鸡蛋、大蒜皆属‘荤’类,盘中皆无。不过,般若寺院中的素斋还算不错,太后尚且吃的惯,还请诸位娘娘在此忍上三日,心中有佛便可。”
说罢眼神在半空中与太后的交汇了一下,平添了一份无奈与责怪。
他心知寺院里的素斋,对于一贯在宫中养娇了胃的娘娘们而言,实在难以入口。今年,那太后居然还带了三位前来,故此拐着弯地损了她一下。
太后却只是一笑置之,不曾责备。
彼时,了尘大师伫在原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待众人走动起来,他这才大步走出门去领着他们往东禅房走去。
苏月行在太后右手边,见她起身时晃了晃,便一直扶着她。瞧着太后并未有不愈之色,也便搀她迈出门槛,方才松开了手。
身后的贤妃将一切看在眼里,纤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暗自握住拳头,仿佛五指正发出渗人的骨骼折断声,随时能捏出血来。
就算是在神圣清净的佛堂里,庄严肃穆的神像前,也压不住她满腔酸意与熊熊怒火。
“贤妃,哀家见你神情不对啊,可是身子不适?”
太后的一句话,让贤妃一下子抬起头来,也引得苏月等人侧目过去。
赵沁茹立时掩盖住自己的心思,抬手揉了揉额角,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回道:“哦回太后,臣妾的确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并无大碍,只需休息片刻便好。”
太后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对于她这个小侄女,仍是放心不下的,彼时语重心长地道:“嗯,舟车劳顿了一天,你用完膳也早些去歇着吧,莫累坏了身子。”
太后的这番话,倒是让赵沁茹的心情好了些。知道太后是真关心她,也便柔柔一笑宽慰了几句。告退时还不忘瞧了苏月一眼,眼底流窜过一抹嘚瑟似的笑意,见她一愣这才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赵沁茹悠悠踱步,那笑早已敛去,眼神也如同被蒙了一层灰沙般,暗的可怕。
紫娥出去传膳了,只留她一人在安静的禅房内又恨又悲,不免忆起了往昔旧事
先前刚入宫时,皇上对她的宠爱,还历历在目可一旦与现今的冷漠作比较,她的心便瞬间堕落至万丈深渊下的冰窟窿里,永世不得超生。
她自知那君王一直将她当做替身在对待当年红烛堂画内,那个男人沉睡在她身侧,口中却呢喃着她人名字的时候她便彻底明白了这一切。
至于是谁的替身这一直是她多年来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穆凉彬喝完酒后低沉沙哑的嗓音听不太清,却也能辩出个大概是个名字里带“月”的女子
究竟是谁?是谁能令他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