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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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在宫里面对的何止是宫妃们的嫉妒和心计,还有皇帝的凉薄与冷漠。在皇宫里,比她身份显赫的大有人在,若没有皇帝的独宠,单靠自己的本事巩固权利和地位,那便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能扶持穆凉彬顺利登基,并且坐上今天这把太后的宝座,由此可见,赵敏昕这个女人并不简单!而近两年,太后诵经理佛,深居简出,宫人们也说不常看到她了。
“皇后娘娘,广元宫到了。”辇外李公公呼嚷道,把苏月的思绪瞬间拉回眼下。
她今日着一身绯色金丝刺五凤吉服,玉色印暗银云纹打底,后摆迤逦在地,比之前去“徽雨阁”时穿的更为累赘。原本宫女们还打算给她戴上枝枝叶叶,缠金绕赤的繁重发饰,只被她连忙推拒,换成了轻简些的流苏步摇。
这样不会太朴素,失了皇后威仪,也不至于端坐一天,脖子发酸。
毕竟头顶足足有四斤重的八宝凤冠,再加上跪拜叩首,这样的体验苏月在封后大典上已经尝过一遍,可不想在平常的晨昏定省时再尝试第二遍!
步行下辇,看到写着“广元宫”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苏月便已暗暗能够料想到——今日必定不会“好过”!
紧随其后的还有“瑞安宫”的萧湘,萧昭仪,她见苏月立在门口,便轻移莲步,上前徐徐一拜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姐姐也这般早,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啊。”说着故意靠拢来,套她的近乎。
苏月循声看去,见她身披若紫色锦缎,搭配一条浅葱色烟纱散花襦裙,发髻高耸,两侧各斜插着一支璎珞发簪,眉心一点莲形花钿,今日也是盛装出席。
宫中皆知太后信神礼佛,百花之中唯莲最有佛性,亦乃菩萨座下之花。想必是想讨太后欢心,特意选用莲花图案画的花钿。
苏月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朝她略一点头迈步进去。
“唉!姐姐等等臣妾啊!”萧昭仪见苏月进门,也慌忙追上前去,娇柔地呼喊道。
萧昭仪向来牙尖嘴利,颇具心计,上回教唆容嫔来与她争论一事,苏月也早已看透。不想与她过多纠缠,这才会一言不发地赶紧离开。
毕竟萧昭仪一向不满她做皇后,是否真心问好,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惹烦闷,不惹不快,是苏月面对后宫妃嫔时立下的一贯宗旨。
“皇后娘娘驾到——萧昭仪驾到——”
刚举步进去,没想到比她们早到的大有人在。除却“已逝”的吴昭仪和久病缠身的吕昭仪外,还有大大小小六位妃子。
殿内有四排红木座椅,两个座位之间各摆放着一只长脚茶几,方便宫妃搁置茶盏和糕点。香笼里香烟袅袅,因点着檀香,苏月一进门便闻到空气中深沉悠远的香味。
闻得此香,仿佛心也瞬间宁静下来。
苏月抬眸去看,只见前方上位坐着一人,远远地便能感受到她扑面而来的气势,的确可当“母仪天下”这四个字。
太后果然雍容华贵,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能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她着一身梅紫色九凤衔珠宫袍,手臂上还挂着屺罗翠霓裳。广袖宽大,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可身姿仍然窈窕似少女,看不出丝毫中年发福的迹象。
还未来得及看清太后真容,苏月便已走到殿中央,只好颔首而立。随后按着宫中规矩,悠悠跪下一拜,高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按理说,她嫁于皇家,新婚头一天也并未给太后娘娘敬茶,这次应该可以补上。
正想着,萧昭仪也在她身后一点随之跪下,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长命千岁!”她是宫里出了名的能说会道,一张巧嘴最得老人家的欢心。
果然,太后最先免了她的礼数:“好好!萧昭仪平身!”
太后的声音听上去沉稳干练,比之她们这些宫妃更深沉些,却也不显老态,颇有种处事不惊、风轻云淡的感觉。
“多谢太后娘娘!”萧昭仪喜滋滋地起身,起身时,还不忘得意地瞧了苏月一眼,以示炫耀。
苏月并未理会,她依然目不斜视,全然当作没看见,只让她在那里唱独角戏。
萧昭仪见苏月满不在乎的样子,一阵气恼,抿了抿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苏月跪在原地一言不发,静待结果,太后也迟迟没有开口让她起来。一展茶功夫,殿内气氛立时凝结至冰点,宫妃们开始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有幸灾乐祸的,亦有心怀同情的,不过周边议论皆没有阻挠苏月坚定的心。
其实她早就预料到有此一“劫”,那便是长跪不起故而让人换了简单的发饰,跪着也不压脖子,这般回想不禁轻松许多。
心中悠然一叹,她倒是乐观,这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皇后起来吧。”正在苏月快要走神之际,太后的声音幽幽从她的头顶传来。
苏月闻言,忙柔声一拜:“多谢母后。”随后在绝不摔倒的前提下,努力站起身来。
膝盖果不其然麻的厉害。苏月面不改色地隐忍住。
幸好她没有擅自起身,规规矩矩地等到了太后开口的时候,也幸好幼时学宫廷礼仪的时候,没分心落下,早有一些“久跪不累”的基本功。
只不过,看这太后娘娘的架势,这还只是小菜上桌,今日对付她的第一招吧!
皇后给太后请过安了,按照祖制,妃嫔见到皇后理应起身行礼。只是无需跪拜,扶身即可。
彼时众妃起身,朝皇后扶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妃嫔们异口同声,如众莺齐鸣。而且声音各不相同,有妖媚温柔的,也有清亮可爱的,听着分外酥人。
“众妃平身。”苏月忍住膝盖上的酸麻,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道。众妃这才谢过,又纷纷坐下。
“皇后入座吧。”太后见她久立未动,又道。
“是!”苏月扶了一扶应道,这才抬头看去。原来太后的长相看上去也如此年轻!保养得宜,丝毫不见脸上有一条皱纹。
未及多想,她见太后座椅右下方有一空位,便缓缓走过去,悠悠坐了。
没想到刚一落座,便听太后声音沉沉,语带慵懒地道:“有些人就是不分尊卑长幼,擅自做主,今日哀家算是见识到了。”
话中有话,苏月一听不禁微微蹙眉。毋庸置疑,这恐怕是在说她吧
有时候不懂装懂才是硬道理!苏月选择缄默不语。
“哟!太后娘娘,这是在说谁啊?臣妾倒是也想引以为戒,端正自身呢!”一向不惹事便不消停的萧淑仪突然开口道,末了还附带一句:“你说对吗?容嫔妹妹。”
苏月转眸看去,原本容嫔便是个随波逐流的人,这会儿被萧淑仪一点名,便也傻乎乎地应道:“嗯,是啊!太后娘娘,这是在说谁呢?”
太后沉了沉气,瞥了眼众人,包括苏月在内,然后悠悠开口:“哀家在说谁,谁心里清楚,无需哀家指名道姓。”说完,端起茶盏仪态大方地抿了一口。
苏月眨眨眼,疑惑极了。只因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在她身上,不禁心下郁闷:“我也没做错什么吧全凭规矩来的。这太后当真就为了她的儿子,这般不讲理吗?”
“既然太后没有指明是谁,她又何必对号入座,出去认个莫名其妙的错,空惹他人笑话呢?”苏月这样想着,立时挺胸抬头,目光正视前方,毫不避讳他人探究的目光。
正所谓“清者自清”,她又何须多言呢!
第五十六章这个母后不一般()
太后不开口,无人敢先开这个金口。殿内再次鸦雀无声,只剩下宫妃们偷偷换气,饮茶止渴的声音。
“萧昭仪。”
忽然,太后出言打破了这片肃静。
萧昭仪一听太后是在喊她,连忙殷勤地起身笑道:“是,臣妾在!太后娘娘有何吩咐啊?”
“吩咐倒是没有。”太后的远山眉一抬,让人瞬间屏息凝神,洗耳恭听起来。她顿了顿,继续道:“只不过你未获哀家首肯,便擅自坐在位置,该当何罪啊?”
太后此言一出,萧昭仪面上灿烂的笑容立时凝住,众人纷纷把视线从苏月身上挪开,朝她看去。
难道太后说的不是皇后娘娘,是萧昭仪?众妃纷纷瞪大双眼,在心底揣测。
苏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吃了一惊。本想着自己此次是逃不掉这次莫须有的罪责了,可万万没想到太后话中之人非但不是自己,还是与她一同行礼,且颇会说话的萧昭仪。
按照宫中给太后请安的规矩,的确要等到太后让你入座,你才能坐上去。苏月略一回想,方才忆起方才她二人行礼的场景
她和萧昭仪跪下、太后叫萧昭仪先起、萧昭仪自行入座的确,萧昭仪是未获太后旨意的前提下,起身后自己坐到了位置上。
彼时,萧昭仪面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恐。想必她也已经想到了自己刚才犯下的错误。
在宫中,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凭太后一人做主。也就是说,太后说大那便是可以掌嘴重刑的大罪;太后说小,便就是淡笑而过的家务事。
反应过来,萧昭仪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又“扑通”一声慌忙跪倒在地,朝太后求饶道:“臣妾并非有意为之啊!还请太后娘娘宽恕!宽恕臣妾的过失吧!”
“藐视哀家,藐视宫规,若以此定罪”声音幽幽,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唇畔似带着微笑。竟有种将人“凌迟处死”的既视感。
人命在她手上如同一根蒲草,轻轻一折便可将其除去,分文不值。
太后说着这话时,微微颔首摩挲着指尖。那手指上漂亮的护甲隐隐折射出青蓝色的光亮,瞬间霸气侧漏,让人不敢直视。
再看方才光芒万丈、得意洋洋的萧昭仪,全然没了当初的气势,口中不住求饶道:“太后娘娘!还请太后饶恕!臣妾再也不敢了!还饶过臣妾一命吧!太后娘娘”她狼狈地跪在那里,全身如同被淋湿后极冷般,瑟瑟地发着抖,声音也不再娇亮。
萧昭仪就好像一只抖败的公鸡,先前咄咄逼人,眼下楚楚可怜。就算再大胆的人物在太后面前,都仿佛不足为道。
也只有那个万人之上的天子,能与其“对抗”。
看着此情此景,苏月眉心渐收,顿时明白过来
恐怕太后并非是在救她,而是特意在她面前想要“杀鸡儆猴”,借此给她威慑,告诉她后宫真正的主人是谁!
此刻,殿内众妃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出一口。
萧昭仪一派的人皆不敢帮她求饶,恐得罪了太后,连累自身,而那些平日里素来被萧昭仪欺负的妃嫔,无不在心中偷笑暗喜,鼓掌叫好。
不过,那人不出面调和,倒是不太合乎常理
苏月瞥了眼坐在她右手边的贤妃,她今日的装扮以贤惠温雅为主,专挑了一身颜色温柔的红藤色宫裙,头戴翡翠钗环,耳坠珍珠耳珰,一派知书达礼、温文尔雅之像。
贤妃的唇抿得紧紧的,面对常常恭维她的萧昭仪,亦是与她一派的人,却状似视若罔闻的样子,并不作声在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