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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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大叔想起那日,顿时两眼放光,“那群人想是京都来的贵人,我一介布衣百姓,怎拦得住啊想来不会有事的。”他觉着自己此生能见到那般美好的人儿,简直是三生有幸啊!
闻言,舒大婶啧啧嘴很不认同地道:“为何?就凭你说的那群人都生的好看?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啊!”
“我说你娘们见识短吧!那些人通身的气派你怎会懂!我见为首的男人长得犹如神仙般,却对苏家嫂子甚是关心,绝不会加害与她!你就放一百颗心吧!”舒大叔说完,跟着扒拉一口饭嚼吧嚼吧,更加认同自己的想法。
舒大婶也便无语凝噎,稍稍安心了些。心中想着隔壁这豆腐铺不知几时还能开张呢?
第九章心有千结见故人()
此后这事便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在众乡亲间传开了。
有说豆腐铺的老板娘找到了下半辈子的靠山,更有甚者说她是同人私奔了,口耳相传的话越传越离谱。不过,这个小镇里的事,再传不到苏月耳中。
两日后,马车滚过石子路发出的刺耳响声逐渐平静下来,苏月心想这是上了官道,也意味着离京都皇城不再远了。喧嚣繁华的皇城内商铺林立,雕楼画舫,一番热闹景象。
苏月抱着姝儿,前几天没怎么睡,现下熬不住终于睡沉了去。
“公主公主”苏月睡得沉了,迷迷糊糊中听得有人在喊她,身子一激灵睁眼来看。原来是穆凉彬身边亲信莫循,她道:“到了吗?”
莫循淡淡道:“嗯我们到了,请您下车。”莫循接过姝儿,将她先安安稳稳放下地面,转身之际苏月已自行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陌生的府邸,苏月惑道:“这是何处?不是去皇宫吗?穆凉彬人呢?”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乍眼不见穆凉彬在身侧竟会彷徨。
“公主,主上他先行一步赶回皇宫了,卑职负责护送您来唐府安顿。”莫循带她进了府门来到前厅。
苏月进来时也已看到硕方匾额上写着“唐府”二字,官吏商贾中姓唐之人太多,究竟是哪个唐家,她也无法确定,只得牵着姝儿一路走一路思索。
此时,这家的管家上前一步道:“诸位,书房请!”管家示意移步书房,想是这家主人交代的。
苏月心思一转:“想来这家主人也是听了穆凉彬的吩咐,否则如今皇城里谁还敢将我这个烫手山芋安置在家中?莫不是穆凉彬威逼利诱胁迫他了吧!”
这个府邸挺大,但也并不夸张,苏月也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殿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时隔多年再次步入长廊庭院,没有羡慕,更多的是叹息,叹息良辰美景奈何天,钱财房舍皆乃身外之物,而身外之物皆为空。
“娘亲,我们这是去哪?”姝儿天真地眨着大眼睛,随着娘亲的走动乖巧地跟在身边,方才是刚睡醒有些懵,话也不多,这下清醒过来不免好奇发问。
“乖姝儿,等会咱们不管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都乖乖地待在娘身边,不说话好吗?”苏月低头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颇有为娘的气度。
莫循看在眼里,抱拳轻咳几声,道:“等会不妨将小公主交由属下看管吧,想必你见到此人会有很多话要说。”
“到底要见谁,神神秘秘的”苏月边走边问,可话音未落,抬脚进入书房时,里头的人早已恭候多时,见到来人连忙上前激动地喊出声来:“公主——殿下!”声音微微颤抖。
那声音很熟悉,苏月诧异看去,正是父皇生前的谏臣兼好友,她亦激动地上前两步喊道:“唐叔叔!”
先前她听说与父皇信任的臣子皆沦为阶下囚,这位唐启林正在其中,苏月还以为他也已经被折磨至死,却没想到他还活着,还做了当今太傅。
“公主,你你真的还活着!老臣有罪啊!老臣对不起先帝!”眼前的唐启元唐太傅一脸惋惜自责,见到苏月的那一刻,心中的疑惑全然解开。
原来皇上交代的都是真的,端宁公主真的还活着!唐启元激动不已,不自主地跪拜下来说话。
苏月慌忙上前扶起,“唐叔叔我早已不是公主,你无须拜我。”唐启元仍是满脸不可思议,见她语气坚定这才缓缓起身。
衣裙被轻轻拉扯“窸窸窣窣”的响,苏月暗叹一声,弯腰对躲到她身后的小姝儿柔声道:“姝儿,那你先跟着莫循哥哥一块去玩吧,娘谈好事马上出来找你,莫要走远了!”起身又对着莫循投以“拜托照顾”的眼神。
不管如何,她相信莫循带她们母女来唐府安顿,那么按照穆凉彬脾性,是断不会将姝儿再单独带走了。故此她才放心将姝儿交给他的手下照顾。
第十章前朝老臣见公主()
管家出去的时候,顺带掩好了门。须臾,宽敞的书房内只剩下苏月、唐启元二人。
望着唐启元半白的胡子和头发,苏月率先开口:“唐叔叔,您是开国功臣又是两朝元老,为了妻儿老小,我也理解您的做法。为当今皇上办事并非不忠不义,而是爱国爱民,您无需自责不知您如今过得可好?”说着,二人坐下,桌上早已备下香茶和糕点。
“好好!身体安康,子孙满堂,已是人生大幸了。”唐启元摸着花白的胡子,半晌幽幽叹气道:“哎一朝天子一朝臣,老臣也对公主实话实说了。伴君如伴虎,无论哪朝哪代,身为臣子都是要以君王为尊,老臣辅佐先帝登基再到如今的宣璟帝,在职期间绝无二心!公主”
苏月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免开口:“唐叔叔,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还有你别再唤我‘公主’了,叫我月儿就好。”
唐启元受宠若惊,却也很快平静心情继续道:“是!老夫是想说,先帝在世时才华横溢,有一身傲然风骨,可他终究是一国之君,有风骨还不够,还要有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提及景仁帝苏严胜,唐启元心中也有诸多情绪交融在一起。这些评论帝王的言论,也只能在帝王生后说说了。
他又看苏月一脸愁眉不展,不禁捋着胡子叹道:“哎月儿你也无需太过伤怀,依老夫看来,当今圣上虽然年轻,但确实有匡扶正室之能,治理天下之才!这三年下来老夫也渐渐对他改观,他勤勉为政,善用有识之士,深受万民景仰,确实可称为‘千古一帝’啊!”
这番话听在苏月耳中,不免为父皇垂哀。
如今能记得父皇好的还有几人呐?就连唐启元这位跟随父皇出生入死的老臣都归顺于他,想必他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千古一帝苏月不知他如今的政绩如何,也不想知道,穆凉彬的宏图霸业都是建立在她父亲的血肉之上,他脚下踩得皆是她苏家万千骨血!
改朝换代是多么残忍的事,后人翻到史书时只会叹息一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却难以想象那段噩梦般的日子。
百姓只要当今君王是位明君,便歌功颂德,身为曾经的一国之君只要位子倒了,岁月逝去尘封史册,便无人再记起。而身为父亲,他在苏月心中永远是最好,最好的!无人可替!
苏月有些气恼,语气不免强硬起来:“唐叔叔,你说这些又有何用,我与他半点关系也没有!索性他爱民如子,不是昏君,但我还是无法原谅他,永远不能!”
如果原谅穆凉彬,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苏月在内心写下了这句话。
唐启元想了想,终究问了出来:“玥儿,那位小女娃老夫见她眉眼像极了皇上,这是”他见苏月眸中流光窜动,心里已有了答案,也不禁为其心疼。
这般沉重的负担,公主殿下究竟是如何扛过来的!
“哎孽缘,孽缘啊”唐启元得知真相,深深地为这对有情人叹息。
在长辈面前,苏月再难强撑下去,“哇”地一下哭出声来,溃不成军:“唐叔叔,姝儿确实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是苏家的大罪人!大罪人!父皇、皇兄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皇上的心思,老夫总算能够明白一二了,这不怪你。”想起穆凉彬嘱咐他时的神情,唐启元望着窗外的身影幽幽道。
园子里一对蝴蝶翩翩起舞,如影随形,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近它们,却扑了个空,就算如此也在绿荫花丛间笑得灿烂。
第十一章化身唐府三小姐()
书房门从里面被打开,苏月出来,深深舒了口气。唐启元随后出来,朝她道:“玥儿随意,就当这里是你的家。这几日,若没有消息你便尽量呆在房中,不要四处走动,以防别人认出你来。”
苏月明白旋即点点头,她这身份还是有诸多疑点,越少人看到她越好。
随后唐启元又向她一拱手道:“稍后管家会领你去卧房,老夫还有事先去忙了,告辞。”
“嗯,唐叔叔慢走。”目视唐启元离开,苏月心里颇有些不好受。
这一番与唐叔叔的相见,着实让她震惊,万万没想到穆凉彬还会留下前朝重臣来作为他的肱股之臣。这一次还特地让莫循带她过来,说他惜才也好,说他会用人也罢,这一局算是他赌赢了。
果然是物是人非了人都是自私的,舍小家为大家的人到头来都会被历史淡忘,又怎要求别人要与她同仇敌忾呢?她不怪唐叔叔,更多的是无奈,深深的无奈
在院子里玩耍的姝儿见娘亲出来,立时跑到苏月脚边,牵上她的手。
手心一紧,苏月缓缓低头,那双亮晶晶的眼望着她,心也瞬间觉得温暖无比。
“此处乃是唐太傅的府邸,还请公主安心歇息。”莫循在身后快速说道,惊了她一跳。苏月眨了眨眼,眨掉不必要的眼泪,转身低声道:“穆凉彬究竟有何安排,你不妨直说吧。”
莫循投以欣赏的目光,道:“公主果然聪明!主上的意思是”后面的话音越来越轻,恐隔墙有耳,但足以让苏月听得一清二楚。
脑海中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难怪穆凉彬要让我认臣为父,原来这臣子不是别人,正是父皇生前极为器重之人!这便不再有后顾之忧了”
想她先前还为他亲自出城捏一把汗,看来真是自作多情了。一切都应该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真是这么打算的!他这是要让我改名换姓,成为另一个人?”苏月苦笑一声道,感慨他心思缜密的同时不禁觉得他城府颇深。
“主上的想法卑职不敢妄断,但卑职觉得主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和小郡主着想。公主也不想你的身份路人皆知吧。”莫循悠悠道,却字字珠玑。
为了姝儿,她甘愿成为唐家的女儿,成为另一个人。在她位及帝姬之位时,见过她的人也不算多,再加上这么多年岁月的洗礼,只怕更难有人认出她来。总之,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给她和孩子带来危险!
由着管家领路,苏月和姝儿被安置到了一处别院之中。赶了这么久的路,本想歇下,门外莫循还站得笔挺,宛如一尊木雕。
夜风吹得人冷飕飕的,再加上日夜兼程疲累困乏,是个人都快挺不住,而这人却无丝毫乏累之相。仿佛只要得了主人的命令,在没有完成之前,可以如上了发条般绝不停息。
苏月不禁摇摇头,出门提醒道:“莫循,你已将我送到,先回去复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