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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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没什么机会亲眼见识,但是看着凤殷然这架势,少素翾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发动了能操控人心的“惑心术”来控制田海。说起来,凤殷然的惑心术还是韶华谷的琉音传授的。他本就极具天赋,又潜心修习多年,如今施展此术的威力,已比早年被称作人间三劫之一的琉音更臻圆满。本来那可怜的田海被黑斗篷异化,已经不能称其为人。但是好在田海还有一缕残魂尚存,被凤殷然的惑心术催发之后,居然唤醒了田海仅剩的知觉。仿佛不可置信似地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藉和可怖的右手,田海呆立片刻,呜咽一声轰隆倒地,从嘴巴里骨碌碌滚出一颗圆滚滚、绿油油的珠子,之后化作一具干尸,死了个彻底。
明白这一回死透了的田海是绝对不会再爬起来了,在场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再也按耐不住的少素翾飞也似的冲到凤殷然身边,照着凤殷然的肩膀就是一拳,强压怒气的声音里隐隐带了些哭腔:“你不要命了!”若是方才惑心术有了一丝一毫的偏差,若是田海这种鬼东西根本不受惑心术的影响……那么结果会是如何,少素翾根本不敢想象!他和阿然之间的交情,从上辈子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就开始了,对于少素翾来说,无论经历多少事情,再过上几年几辈子,凤殷然的安危比他自己的都要重要,因为那是他刻入骨血的亲人。
止不住后怕的少素翾顾不上在场的旁人,发泄似的把凤殷然用力搂在怀里,要不是心疼他身上有伤,真想狠狠揍他一顿!“每次都这样!……你是非要吓死我是不是!……凤殷然!这种牺牲拼命的戏码你再敢有下一次,我、我就跟你绝交!”
听出少素翾语带哽咽,刚刚拿命赌赢了一局、也是一身冷汗的凤殷然反倒镇定下来,拍着少素翾的后背跟哄小孩儿一样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也是事先和凌晏打听过,才敢如此冒险使用惑心术的。再说就算我刚刚失手了,以我的轻功也来得及逃命的。”
少素翾抽了抽鼻子,见凤殷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肯定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不由气得直哼哼,却又奈何不了他。不过少素翾生气归生气,一看凤殷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心里再有火也没法对他发了。“是是是,就你总有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素翾懒得再跟他理论,只把“这笔账”默默地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知道少素翾最是嘴硬心软,凤殷然对着他讨好的笑笑,故意装可怜给他看身上那些被断剑划伤的地方。见少素翾脸色稍霁,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少素翾向他介绍了一旁戴斗笠的段紫漪、阔少爷楚黎归和还在昏迷的顾清寒。
少素翾由凤殷然引见,分别与段紫漪和楚黎归见了礼,便站到一旁看着凤殷然给顾清寒检查伤势。跟阿然一别八年,他们彼此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倾诉,可惜场合不对,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对于段紫漪等人的身份,凤殷然不过轻飘飘一语带过,却把少素翾听得目瞪口呆。倒也怨不得少素翾没见过世面,只怕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夜晚里,徐州第一首富之子楚黎归、武林盟主之子顾清寒、飔肜宫宫主段紫漪加上遣星阁阁主凤殷然这样几位身份贵重的人物,竟然能齐聚在景川城外一个破破烂烂的乱葬岗上,被一个怪物田海搞得焦头烂额。
退居在后的少素翾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凤殷然和段紫漪讨论顾清寒的伤情,目光落在段紫漪的身上,不由地有些出神。他穿越到这个异世时还是个婴孩,从小懒得藏拙扮乖,又有义父亲生的天生痴傻的小儿子凤殷然做比照,几乎人人都以为他是天资聪颖的神童,可谓自小收获赞许无数,乃是京城官宦世家里有口皆碑的“别人家的孩子”。直到八岁时凤殷然丢失的魂魄归位,少素翾才搞明白,原来义父凤桐和几位师父不是没怀疑过他的身份,而是早就从来自伊柯安的国师凌晏口中得知了他和凤殷然的来历,故而对他这个没喝孟婆汤就跑来转世投胎的孤魂格外包容照顾。
也正是因为如此,少素翾早就对自己的身世和肩负的使命一清二楚。他既然投胎成了上一代正牌飔肜宫宫主少逸莫唯一的儿子,得凤桐和各位师父倾心栽培,当然也得投桃报李,接受飔肜宫宫主之位,调查他那不靠谱的亲爹的下落。
可是让少素翾特别不爽的是,代替他爹打理飔肜宫的宁西楼大概是脑子进水了,擅作主张用一种叫“缚魂诀”的邪术,帮他训练了一个会完全听命于他、绝对不会反抗的“影子”做了名义上的飔肜宫主,借以吸引哪些不轨之徒的火力。
如今看来,那个因为缚魂诀的束缚,不得不屈服于他,并且跟他性命相连的“影子”,估计就是眼前的段紫漪了。
想到这里,深感自己是替人背锅的少素翾不禁长叹一声,当即打定主意要先死瞒住自己和飔肜宫的瓜葛,绝对不能透露给段紫漪知道。其实少素翾对缚魂诀是极其反感的,这种被迫要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是生是死都让别人决定的感觉,一定非常不好。瞧着段紫漪明显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定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这样一个强势的“影子”,都不用指望听话,不记恨宿主就不错了。回想了一下方才对战黑斗篷时,段紫漪那利落狠辣的身手,少素翾忍不住抖了抖,不着痕迹地又挪开了一点点。
不过提起缚魂诀,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给忘了……脑海里好像有一条讯息一闪而过,少素翾正盯着段紫漪的斗笠发呆,却忽然听到段紫漪对凤殷然说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城中去吧。你和清寒身上都有伤,得马上寻个大夫医治一下。”
总算把心神收了回来,早就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的少素翾立即接口道:“没错没错,趁天亮城中行人多起来之前,咱们可得快点回去。”说着就要招呼众人下山,少素翾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那种小县城可别指望能找出什么高明的大夫来,反正这里离药王谷不远,咱们不如回去挑几匹快马,直奔那里。”
顾清寒中的毒并不是一般大夫能治的,能去号称可以起死回生的药王谷求医,凤殷然等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因着来时把遣星阁的星奴都被凤殷然打发走了,如今无人可供差遣,只能让少素翾和段紫漪先回城报信,准备了马车再来城外接应伤员。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跟段紫漪“独处”,心情复杂的少素翾挠了挠头,赶紧跟上段紫漪的脚步,趁着夜色再次潜回了景川城。
第三十五章()
少素翾记得,自己刚被琉音接到韶华谷那年,曾经因为景川城外闹土匪?13??事情,跑到城外丰山的乘云寨做了几天的卧底。不过后来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韶华谷之中,对乘云寨为何一夜之间全寨被屠和自己怎么回到韶华谷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只依稀记得他似乎十分艰险的,救过一个叫“苏苏”的女孩子。
从那以后,每逢少素翾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会在梦里遇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紫色的绣裙,用白色的绢纱蒙着眼睛,模样好看得像阳光下大片大片的紫苏花,站在漫山遍野的萱草花丛里对他笑。可惜那人的样子太过模糊和梦幻,少素翾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起来苏苏到底是谁。
对于这件事,师父琉音和好友君闲都劝过他忘了就忘了吧。少素翾觉得他们既然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内幕,而且还颇为忌讳。所以少素翾问过一次没有答案之后,就再也没向他们提起过这件事。毕竟人家如此避讳,少素翾也不想他们为难。不过久而久之,那个忘不掉的苏苏,反倒成了少素翾心底的一个执念,再也割舍不掉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情感,自好奇心生发,对一个模糊到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的人物起了兴趣,一点一点地加入自己的想象,代入自己的感情,最后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痴迷。少素翾不知道自己对那个所谓的苏苏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只能确定,他很想再次见到苏苏,哪怕是一面也好……
被心底突然翻滚而来的这股酸气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少素翾打了个哆嗦,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往药王谷走的路上,而不是剖白自己内心戏的情感类访谈节目里。搓了搓胳膊彻彻底底的缓过神来,少素翾看着旁边一言不发、专心赶车的段紫漪,不由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好歹他们两个也是一起摸回景川城客栈取了行李,又一起去遣星阁在景川的分会报了信儿,还大动干戈的驾着马车出了城,就算这番没有感情也应该有交情了吧?可是人家段公子从头到尾,都把他当空气一样。估计要不是看在阿然的面子,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江湖三大势力之一的飔肜宫宫主,高手榜排名前十五、而且排位还在不断上升的公子无颜,的确是有子矜自傲的资本啊……少素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头继续盯着段紫漪看。说实在的,他少素翾又不是什么受虐体质的抖m,对于段紫漪这种骄矜自傲性格的人应该敬谢不敏、退避三舍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自己是铁块对方是磁石一样,段紫漪的一举一动,都能完全吸引住少素翾的每一分注意力。
或许是因为段紫漪这身紫衣白纱的打扮,跟自己记忆里那个莫须有的苏苏有几分相像?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段紫漪那绣了莲纹的白纱上,少素翾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天底下打扮雷同的人千千万,总不能因为人家穿衣品味一样,就莫名其妙对人家有好感吧。况且自己梦里的那个苏苏穿着女装,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傲娇的段紫漪吧……百思不得其解的少素翾习惯性想要挠头,但是想起段紫漪就在旁边,生生把这冲动忍住了。不知道为何,他不太愿意在段紫漪的面前,做出任何不成熟的小动作,仿佛这样段紫漪就能高看他一眼似的。“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啊?”
此言一出,连少素翾自己都惊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哎呦我去,怎么想了半天说出来这么一句!现在撩妹都没有这么强撩的了!少素翾懊恼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故作自然地把自己那不听话的脑袋扭回正面,努力作出一副目不斜视地正直模样,耳朵却早就竖的直直地,生怕错过了段紫漪的回答。
结果少素翾忐忑不安的等了半天,眼睛往后瞟得眼珠子都疼了,却只听见段紫衣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们没见过。”
意料之中。少素翾应了一声,重新往后懒洋洋地倚在车上,视线再次挪回到段紫漪身上。隔着影影绰绰的白色纱幔,别说段紫漪的表情了,连五官都看不真切,也不晓得段紫漪大晚上戴着这么个玩意儿是怎么看清路的。说来也奇怪,以前少素翾虽然偶有梦到苏苏,但是并不频繁。可是如今见了段紫漪,反倒像开启了什么机关一样,把他心里对苏苏那点好奇给无限扩大了。
虽说有斗笠挡着少素翾绝对看不见他的面容,然而被这么一个没皮没脸的少年直勾勾地盯了半天,脾气再好的人也得生出几分火气,何况是江湖上人人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