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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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反对利用自己的影响投资。哪里知道,别人一边拒贿退钱,一边参股赚钱啊。他终于幡然醒悟,在这么一个金钱至上的时代,不为儿子女儿积累足够的财富,就可能输在起跑线,成为房奴、车奴,甚至被欺凌和侮辱。按照学者******的观点,党纪国法松弛时,权力寻租必定猖獗。权力寻租的方式五花八门,考验你的想象力。虽然现在身居市委副书记之职,但他很快发现这是一个很“鸡肋”的岗位,有些影响力,却没有实际权力,事事等人家拍板,看人家眼色。黄山雨似乎对他不感冒,市委机关事务和市委秘书长商量,党群人事事务和组织部长商量,把他晾在一边。他有点急,又觉得不能硬扛,想了不少办法向黄山雨靠拢和示好,可惜人家依然晾着他。当初他想做几年副书记,看有没有机会转任市长,现在看,早点转任人大主任、********才是正道,至少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啊。
一天晚上——似乎是初春时节,窗外细雨绵绵。老同事苏小松找上门,说准备竞标市委党校老校区的整体拍卖。
苏小松曾是市交通局的工程师,后来辞职下海,这几年到处拿地搞房地产开发,赚得盆满钵满。据说,当年苏小松是受刺了激才辞职下海。他烟瘾不小,苦于囊中羞涩,长期抽价格最低的普通“金圣”牌香烟。而工程承包商老曾一年四季抽“软中华”,每次抽到一半时说下半截尼古丁多,狠狠地甩在地上,再踩上一脚碾碎。每每遇见,他便为那半截“软中华”感到惋惜,心中不爽。他喜欢打麻将,一般玩五元一炮,赢了一、两百元,便要高兴几天。一旦输了几百元,一星期都垂头丧气。有一次,老曾带他出去见世面,人家竟然玩两百元一炮,一场下来输赢动辄上万元。那天晚上,他一直津津有味地坐在老曾旁边看,直到第二天清晨大家散场。后来,他和同事聊天,吹牛说和老曾到玩两百元一炮的麻将,同事不屑地问:“你敢和老曾打麻将?你拿什么打两百元一炮,用嘴巴?”说得他满脸通红,只好承认看了一个通宵,惹得同事们哄堂大笑。自此,他拿定主意下海,你老曾一个泥水匠都能发财,我一个大学生还搞不过你?!果然,几年之后,苏小松成为晴川响当当的富翁。这时,他重新捡起自己以前喜欢的书法、画画、篆刻、摄影、羽毛球玩得有模有样有品位,做了摄影协会和羽毛球协会的副会长——成为县领导的副手,终于把自己包装成远近闻名的“儒商”。不要小看了“儒商”这个名头,你可以骂铜臭,有谁骂书香呢?就算是附庸风雅,向文化靠拢总不是坏事吧。苏小松发现,自从做了副会长,上上下下对他更客气了。
周秋水和苏小松有同事之谊,每逢春节,苏小松必定上门拜年,虽然只是几条烟几瓶酒,却持续了二十多年。周秋水在平安县做********时,多次邀苏小松去搞房地产开发,苏小松嫌平安县地偏人穷,加上手头的开发项目多,没有响应。此次市委党校老校区拍卖,他觉得是一个难得的好项目,且不说位于老城区的两百多亩综合用地,仅两千多米的沿街店铺就足以让开发商垂涎欲滴。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周秋水,毕竟周秋水兼任市委党校校长。坐在周家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苏小松放松地聊市交通局的一些旧人旧事,聊周秋水“明眸皓齿”的双胞胎儿女周明、周皓。接着,他们又聊周秋水的那套老房子。周秋水当交通局长时,住一幢两层楼的“局长楼”,前后有院子。房改时,周秋水顺理成章将房子买下。前几年,周秋水搬到商品房小区住,老房子便闲置在那里。
苏小松说:“领导,我来想办法盘活你的老房子,搞得好,可以帮周皓在北京买一套房子。”
周秋水眼睛一亮,他做梦都想给女儿买房,问题是这套旧房子说破天也就值五、六十万吧,怎么折腾得出北京的房子?
苏小松不由自主地挪了挪屁股,向周秋水靠近一点:“把六幢局长楼一起买下,拆了搞商品房开发。”
周秋水恍然大悟。苏小松虽然是老朋友,但现在是开发商,无利不起早,如此费尽周折,出手相帮,必有所求,便说:“有事直说,别绕弯子。”
苏小松笑道:“听说有人找省里领导的关系,要协议转让党校老校区,请您千万把关,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周秋水说:“市委常委会决定了公开拍卖,怎么会变成协议转让,你报名就是。”
苏小松点了点头:“好!”。说罢,起身告辞。
周秋水站起来:“老房子的事情恐怕不好办,六户人,这个想卖,那个不卖,哪里扯得清。”
苏小松一脸真诚:“领导放心,不管开发能不能搞成,你那房子我保证帮你卖两百万元,给皓皓买上房子。”
望着苏小松渐渐远去的背影,周秋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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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偶起贪念,失足便是不归路(下)()
周秋水的办公室与黄山雨的办公室只隔着市委常委会会议室,但周秋水觉得相隔很远,去一趟如涉千山万水。上午,他想过去汇报市委党校老校区拍卖事宜,看到黄山雨办公室门口等着几拨人,只好作罢,回到办公室等待。下午五点,走廊上安静下来,他估摸可以过去。
黄山雨的腔调果然变了:“招商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大客商,准备在这里投资几个亿建轻纺城,招商引资是头等大事,党校老校区不必公开拍卖了。”
怎么说变就变呢,周秋水一头雾水:“有变化啊?这不是常委会定下的吗?”
他的潜台词是,市委常委会确定的事情很严肃,不能说变就变,那不成了搞一言堂?
黄山雨嗤地一声蔑笑:“老周,开会容易,再开一个就是。别说还没有出拍卖公告,就是出了,也要中止。以前华东地区影响最大的布匹批发市场在我们晴川,这些年衰落得不成样子,该好好整一整了。”
“用这么寸土寸金的老城区建轻纺城,是不是太浪费了?到新城区拿一块地,土地成本低,还能拉动新区的人气。”周秋水说。
黄山雨面有不悦之色:“这事我们会议上讨论,我有事出去一趟。”
见黄山雨下逐客令,周秋水站起身:“黄书记,我是党校校长,又分管这一摊子,我把态度表明。我还是主张公开拍卖,轻纺城的老板也可以来竞标嘛。”
黄山雨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冷冷地说:“周副书记,你的意见我知道了。”
黄山雨以前一般叫周秋水“老周”或“周书记”,现在叫他“周副书记”,一是暗示两人的上下级关系,二是拉开距离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总是一张讳莫如深的嘴脸。有人说,黄山雨儒雅。也有人说,黄山雨大气。还有人说,黄山雨睿智。在周秋水看来,全是瞎扯,是虚伪、阴险和霸道。参加工作以来,周秋水从未遭遇如此大的沟通障碍。他终于明白,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几个不对眼的人,还偏偏躲不掉,这是佛教说的怨憎会吧。他曾经以为是和喻四海走得太近的缘故,可前不久黄山雨提拔黄涛做市政府所在地千叶区的区长。谁都知道,黄涛是喻四海一手提拔的人。由此可见,黄山雨和喻四海的关系整体很好,并非只是表面一团和气。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黄山雨对他如此排斥。
几天后,市委常委会召开。会议决定,市委党校老校区规划建设轻纺城,是今年最重要的招商引资项目之一,客商将以协议出让的方式获得这块土地。周秋水坚持要公开拍卖。
黄山雨胸有成竹地问:“要么投票定吧?”。
这样一说,挑衅的意味已经很浓了,可黄山雨面带微笑,满眼柔光。这该是内心多么强大的一个男人啊!
周秋水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但他肚子里憋着一口气非得撒出来,愤然道:“算了!你是一把手,你定。”
事情至此了结,江苏客商叶老板以每亩六十万元的协议价格拿下这块地。坊间一片哗然——周边土地的价格每亩至少三百万元。可既然是招商引资项目,又有什么好说呢。其中猫腻,各自心照不宣。几天后,各种解密的消息纷至沓来。据说,叶老板只是一个傀儡,幕后实际控股人是茅思由,而茅思由是茅思退的嫡亲弟弟。坊间传言,此次换届茅思退的位次将会前移,担任常务副省长,成为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对此消息,周秋水深以为然。上次乡贤文化园招标时,茅思由四处活动,势在必得。最后因赵昂搬动上官黎明的老婆出面请托,败下阵来。此番卷土重来,黄山雨自然不敢得罪。茅思退虽是江苏人,但在省内根基极深,做了七、八年副省长,现在又要进省委班子。尽管如此,他觉得优惠的尺度太大,纵使招商引资,协议价也应该在一百五十万元以上,怎能低到六十万元呢?而尤其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作为分管领导、党校校长,他竟然被撇到一边,甚至没有参加协议转让的议价过程。人都有属地意识,我分内的事我做主,别人最好别掺和。记得在平安县时,有一段时间,县委常委会研究经济工作尤其城市建设比较多比较细。陈文胜说,周书记要么研究这些事时把副县长全叫上,省得我们那边又要开县政府常务会议。周秋水笑道,下次我们只定宏观的框架。是啊,在其位谋其政,谁都怕人家动了自己的奶酪。可现在黄山雨就是这么霸道,人家大权在握,你有什么办法,什么**********,人家就搞一言堂搞家长制,你能怎样?权力啊,可爱的权力!可怕的权力!
苏小松将周秋水的老房子过户到自己公司名下,接着帮周皓在北京北四环买了一套三居室,花了一百八十多万元。周秋水心存感激,又觉得亏欠了苏小松,苏小松虽然早已是几千万的身家,可凭什么给你这么大的好处?寻思哪天找一个好项目还清人情。好在这个机会很快来了。苏小松在茶馆喝茶时揽下一桩无本生意,当然,做成这桩生意非得周秋水亲自出马。新城区有个名叫“茗韵雅舍”的大楼盘,开发商是福建人陈老板,最近因交纳人防规费的事情搞得灰头土脸。严格按照标准执行,这个楼盘要交纳人防规费九百八十万元。问题是,有几个楼盘严格按照标准交纳呢,谁也能找到一些优惠或减免的理由啊。嘿,陈老板偏偏被卡住了,人防办分毫不让,让他硬生生交纳这九百八十万元。百般无奈,陈老板四处找人帮忙,苏小松喝茶时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两人最终谈定,陈老板以六百六十万元的价格打包给他办理,节余净赚。苏小松估算一下,按最大优惠折扣是五折,能净赚一百七十万元。市人防办洪主任几年前做市文明办主任,算是周秋水正儿八经的老部下。晚上,周秋水把洪主任直接叫到家里,开门见山说朋友找上门请帮忙。洪主任稍加思忖,答应按最低折扣五折办,但要周秋水和分管市长打一声招呼。周秋水满口答应,当着洪主任的面拨通电话。这桩让陈老板头皮发麻的大事就这样被周秋水一句话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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