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长歌-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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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嫔很关切地瞧着皇后的脸色:“娘娘也要照顾自己的身子,臣妾瞧着娘娘脸色不大好。”
瑾嫔在一旁只觉得坐立不安,恨不能亲手掐死自己这个傻妹妹。
过了午后,皇帝便往景仁宫来用午膳。珍嫔见到他,倒像是许久未见似的,欢喜地不知怎么好,只是伸手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笑的眼睛都瞧不见了:“万岁爷您来啦。”
皇帝觉得有趣儿,总有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儿个算是知道各种滋味了。
他便由她闹了半晌,笑眼盈盈:“来了。”
两人坐在桌前,白宫女给两人布了菜,听皇帝道:“听说今儿个你去老佛爷宫里头,还得了赏赐?”
提及此事,珍嫔便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欢喜地笑道:“正是。老佛爷说是外头进贡的时新宫花,可我瞧着,那做工实在精细。回头臣妾带了给爷瞧。”
皇帝有些诧异,却委实欣慰:“难得老佛爷喜欢你。”
珍嫔心里高兴,便都显在脸上:“今儿个皇后娘娘也在,也说老佛爷疼我。”她想了想,“臣妾瞧着皇后娘娘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昨儿个劳累了,没睡好的缘故。”
白姓宫女小心翼翼地瞧着万岁爷的脸色,她可听说,昨儿个坤宁宫,分明是帝后大婚,可万岁爷到了也没碰皇后一根手指头,万岁爷还说,你与朕一同长大,朕敬你重你,你永远是朕的姐姐,可却真真不能视你如妻。
这话出来,皇后今儿的脸色能好了才是稀罕事儿。只是估摸着自家小主是不清楚的,她也不敢说,怕被安了嚼舌根的罪名。在宫里头,嚼舌根子就是大忌。
珍嫔说完,似乎觉得皇帝的脸色也暗了几分,便吐了吐舌头:“万岁爷怎么不高兴啦?”
皇帝知道她小孩儿脾气,不能计较,更讲不通道理,便只能哄着道:“今儿个是来听你说故事的,你倒扯到旁人身上去了。”
珍嫔果真转眼就忘了方才的事儿,又兴致勃勃地给皇帝讲起文廷式和他交往的那些文人雅士,皇帝年少,也愿在朝堂上一展拳脚,对这些有才有志的年轻人格外上心,便也听得格外专心。
末了,珍嫔夹了一筷子青笋,道:“若是他们都能为朝廷所用就好了。如今世道不太平,总和蛮邦起争执,总该有人为大清出出力。”
话里虽还带着几分小孩子的稚气,可皇帝却也深深被触动了一下,也不计较“后宫不得干政”这条祖训了。
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皇帝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人,而此人恰恰好便坐在自己跟前。
何等的幸事。
两人聊了些闲事儿,珍嫔便提到皇室的事儿:“臣妾之前看书,说那些洋人国家的国王都是一夫一妻,新鲜的很。”
皇帝笑:“珍儿也想这样?”
珍嫔连连摆手,埋头吃饭:“臣妾就是随口一提,万岁爷可别生气。臣妾知道这样不成体统,万岁爷是皇上,专宠一人像什么话?”
皇帝便微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用了午膳,珍嫔又陪着皇帝下了几盘棋。皇帝棋艺不算高超却也不差,白宫女在身边伺候着,惊觉自家小主竟然能同万岁爷厮杀几百回合,不觉暗暗赞叹。
最后眼瞅着珍嫔已是下风,皇帝优哉游哉地捧起茶来,笑眯眯地道:“珍儿别急,慢慢想,总归给你一个体面。”
珍嫔噘嘴瞪了皇帝一眼,眼珠子微微一转,忽然伸手指着皇帝身后:“呀!”
皇帝一怔,转头朝珍嫔指的地方细细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再回过头来,原本黑白错杂的棋盘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哭笑不得地望着对面那位全做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的小妃子,她正狡黠地盯着他,故作惊讶地倒打一耙:“呀,万岁爷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皱着眉头,很苦恼似的:“如此,本来能赢的局面,如今却只能算是平局了,哪儿能再讨万岁爷的赏赐呢?”
皇帝伸手拧她的鼻尖,无可奈何地笑叹:“你呐,当真不害臊。”
(五)年关行礼()
老太后起先是格外喜欢珍嫔的。
说到底,这宫里头说得上话的主子不过五个,那些老太妃都在宫里头吃斋念佛,不涉前朝后宫之事。
这几个主子里头,虽说皇后是老太后的嫡亲侄女儿,但那性子是格外的沉郁,模样也并不好,成日里弓腰驼背的,没个精神气儿。
瑾嫔和珍嫔虽是同父姐妹,但性子却是大相径庭,珍嫔活泼好动,可爱讨巧,瑾嫔却是格外木讷。只打个比方,皇帝曾也拿广州的事儿问过瑾嫔,瑾嫔只道:“臣妾虽在广州长大,可广州哪儿比得上京城呢?都是一些蛮子。”
皇帝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虽然二人同在广州长大,可珍嫔却能瞧见的更多些,反观瑾嫔,竟像是裹小脚的女人似的。
不单是皇帝,便是老太后也曾对荣寿公主说,珍嫔性子落拓,像极了自己。倒是皇后,不声不响的,无趣的紧,实实在在地不像叶赫那拉氏的人。
珍嫔的的确确是与其余两人不同的。她不仅生的好看,圆润的鹅蛋脸,一双澄澈的杏眼,更是擅棋,会画,还会用双手写梅花篆。皇帝宠爱她也是理所当然。
老太后知道她喜欢画画,不仅时常叫她到储秀宫去陪着,给自己画上一副肖像,还给她请了最好的先生来教。有什么赏赐也是直接越过皇后同瑾嫔,一应地赏给了珍嫔,让她挑了去玩儿。另外两位只能捡她挑剩的。
瑾嫔倒还好,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她本身也没存了争宠的心,日子倒也能过。只是皇后便不成了,她自幼同皇帝是亲近的,皇帝一直视她为亲姐姐,如今她嫁给了皇帝,便也迅速转了心思,知道要将他当自己的夫君对待。
只可惜皇帝心里一来是留了珍嫔,二来,他心里头还是当皇后是姐姐,没法子与她做夫妻相处,这样矛盾纠结,自然而然的就疏远了。
说来,皇后也是可怜人。
每逢年节,太监宫女便结伴往景仁宫去给珍小主请安。自然,这时候珍小主的赏赐是最多的,皇帝和老太后赏的奇珍异宝堆满了整个库房。他他拉氏虽是八旗里头的新秀,可珍小主的父亲叔父都在朝为官,家底儿厚,自然也不会亏了她。
入了宫后,珍小主虽只在嫔位,薪俸不高,但皇帝日常赏赐贵重,珍小主出手便很是大方。时常太监宫女来送赏赐,她便信手抓一把金瓜子给他们,也不在意多少,只笑道:“这样的好日子,大家同乐最好。你们平日里不过那几两散碎银子,哪儿能过呢?”
后来白宫女回忆起来,只说,珍主儿的善心,是宫里头极罕见的。
想来,那时只有皇后不喜欢她罢。
自然,一开始不过是不喜欢。充其量是去老太后那里请安的时候,皇后连眼皮子都不落在珍嫔身上,只当没这个人,珍嫔察觉到皇后的不喜,她是个有心气儿的姑娘,家里娇养出来的,既然皇后不喜欢她,她除了请安,也不再同皇后多说一句话,彼此都当对方是空气罢了。
真正让皇后生恨的,是那次的年节。
按说过年时,各命妇格格们入宫陪老太后斗牌,到了二十九后,皇帝率众臣给老太后行了辞岁礼后,便当由皇后率众女眷再给老太后行辞岁礼了。
只是这个辞岁礼是有讲究的,不仅要依着宫规磕达儿头,连流苏也有要求。既不能不摆,也不能乱摆,一步一行皆是有要求的。
只是坏就坏在这儿了。
皇后笨拙,任礼官嬷嬷教上多少次,可怎么也做不好。
临近年关,老太后便叫了皇后去储秀宫,她知道自己侄女儿不是个聪慧的姑娘,难免担心。到时候文武百官皆在,若是后宫之主丢了脸面,那才是真真家丑外扬了。
皇后不敢怠慢,依着礼官所教的,一步一步地做完了规矩。
老太后瞧了一眼,便皱起眉来:“这便是皇后学了一个月的成果?”
皇后忙跪下请罪:“臣妾愚钝,还请老佛爷再宽限几日。”
正巧那时老太后在批折子,珍嫔在侧,给老太后磨墨添茶,老太后也将折子上的内容同自己的懿旨偶尔说给珍嫔听听。珍嫔总能依着老太后所言说出几句俏皮话儿来,委实让老太后心神舒畅。
老太后瞧见珍嫔,舒心几分,忽然记起什么似的,笑问:“珍嫔刚才也瞧见了?”
珍嫔笑盈盈地:“回老佛爷话,瞧见啦。”
老太后微微颔首:“你去做一遍哀家瞧瞧。”
珍嫔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哪儿知道推脱,既然老佛爷有命,她便依着记忆,将方才皇后行的礼数又行了一遍。
发间步摇轻摆,一步一行端庄,同平日里欢悦活泼的模样大相径庭,显得格外谨慎端庄。
磕完最后一个头,老太后便叫李莲英去将珍嫔搀了起来,笑道:“好,极好。难得你这样聪慧。是个有慧根,懂规矩的好孩子。”
皇后在一旁看了,抿唇垂首,心里头渐渐生恨。
老太后对皇后叹了口气,道:“你再回去好好练练罢。这回便叫珍嫔先替着。事关重大,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这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皇后只觉得自己牙根儿咬得咯吱作响,当面却不能发作,只得垂首道:“臣妾必定勤勉,还请老佛爷安心。”
老太后点点头,心里直叹自己这个侄女儿原是个不争气的,又对珍嫔道:“你再去同嬷嬷学着,到了那日,不许出错。”
珍嫔只知道自己那日能同皇帝在一处,欢喜的紧,对老太后重重地磕了头,笑嘻嘻地道:“老佛爷圣恩,臣妾岂敢辜负?还请老佛爷安心,若是那日有任何差池,臣妾。。。”她转了转眼珠子,抿嘴笑了起来。
老太后好奇:“怎么?”
珍嫔笑道:“臣妾便化了童子,下辈子也守着老佛爷这尊活佛!”
老太后听得心神舒畅,叫了珍嫔到身边,又笑又捏,只道:“你这丫头,油嘴滑舌地讨我老婆子欢心。”
皇后眼瞧着两人笑成一团,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眼泪直在眼眶里头打转,拜了拜:“臣妾告退。”
老太后难察自己侄女儿的心思,只接了珍嫔磨墨的笔,随口应了一声。
(六)臣妾好看还是书好看?()
珍嫔自幼身子不好。
入宫头五年,断断续续地病了一大半的时辰。
一来,珍嫔这样的身子侍寝都成问题,二来,她入宫时年纪小,对男女之事向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老太后起先便是不甚在意,这样的身子骨在子嗣上一时半会儿是无甚可望的。如此,她对珍嫔的确也能包容。
到底她保的是自己的位置,只要皇后之位一日还在,珍嫔又一日没有子嗣,瑾嫔便更没指望了。
另一方面,她那时很喜欢珍嫔,只觉得这孩子天真可爱,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便可这劲儿地疼她,甚至将自己的亲侄女都搁在一旁了。
如此这般,没有隐忧,后宫里头便是难得的安静祥和。
老太后还很是关怀地叫人去给珍嫔日日送自己小厨房炖的上好血燕,着意命太医院内务府都警醒着,说珍嫔要什么只管给,千万别拘着她。
珍嫔得了这样大的恩赏,简直惊动了后宫的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