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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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贵妃在富丽堂皇的甘泉宫里,一边由宫人给她涂着丹蔻,一边思索。
没想到那个四姑娘竟然会在宴会上嚷嚷出来,真是个蠢材!随便找个扫撒的小丫头把话散出去,宫里再露个风声出去,进宫的名单还不是握在她沈贵妃手里!现在换了二房的三姑娘,哪里有什么用处?哥哥也是识人不清,一个在后院里被主母压的死死的妾室的兄弟,能有什么翻天的能耐!
如今可好,折了人手,不能对付皇后,也不能收揽个傀儡。
承安侯的四姑娘人长的美,可是脑子不好使,走她哥哥的路子进宫,还不是被她收到手里当枪使。她娘家发家晚,没什么能用的人才,好容易七拐八拐地寻了这么一个样样都合适的,出身好,模样好,明面上和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哦,那个姨娘的哥哥?远远地打发到南边、北边跟商队走生意,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若是生下子嗣就更好,去母留子,正好放在自己身边养着。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她从十三岁被父兄送到还是靖王爷的皇帝身边,潜邸三年,入宫十年,整整十三年!她却没能生下一个孩子。。。不,是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袁皇后,都是袁皇后那个贱人。
她的年龄越来越大了,手里的权利也越来越大,袁皇后的气数已经尽了,可单无所出这一点,她也休想坐上中宫的位置。
原本好好的计划,都被承安侯家的那个四姑娘搞砸了。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到了一起,直到指甲断到手心里她才听到宫人慌乱的声音。
鲜红的指甲断在了手掌心里,血丝渗了出来,沈贵妃意兴阑珊,又心里厌烦,身边跪下的宫女哆哆嗦嗦的,正想挥手一巴掌打过去,没想到这么看过去,小丫头长的倒是很水灵,委屈的样子我见犹怜,就问她姓什么,哪里人。
宫人就答自己姓金,北山人。沈贵妃念了两句“姓金,你倒是有个金贵的姓,端看以后能不能金贵长久”随即招了心腹宫人进来给她梳妆打扮,一边用断了的指甲轻轻地摸着她的脸。
十六七的年纪,五官柔美,眼角含春带媚,樱桃小嘴尤为可爱,皮肤更是嫩滑地像剥了壳的鸡蛋,让她恨不得狠狠上掐一把。
隔天宫里就都知道,贵妃宫里的金姓宫人被封了从五品美人。
。。。
秦惟恩却已经查到了沈贵妃的意图。
她要争后宫的位置,与他无关,可把承安侯府拉进宫里的争位之战,总归是小瞧了他。
叫人欺负到了头上,怎么能再隐忍不管?
林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被换了个干净,可她觉得这是侯爷的安排丝毫没有感到惊慌,反而一心一意地养起了身体,等着大夫再来诊脉,将十五日的赏梅宴忘的一清二楚。
很快就到了腊月十四,岁纷禁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也不见王夫人那里有松口的意思,一直到了傍晚,听说裁好的衣服送到了二房的五小姐岁平和长房的蕙芷,她才真的明白,一向宽宏大量的嫡母,这一次真的不愿意原谅她了。
蕙芷却在屋里和江采琼聊的正酣,“我听爹爹说,无音谷后山上,有一座山头,满满的长的都是竹子,夏天里风一吹,在那里走上一圈,一点都不会热,是不是真的?”
或是“不知道师傅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挂念我?我可是一直挂念着她的”
再或者“弱水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只听说她十分的厉害,你倒是说一说她是怎样的厉害?”
江采琼声音细腻柔和,慢慢地回答。最后问她“弱水姑娘你没有见过就知道,那大名鼎鼎的裴师兄,怎么也不见你问候一句?”、
蕙芷有些发愣,裴师兄?
无音谷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裴师兄?
江采琼看她满脸惊愕不似作伪,想了又想,“裴师兄不是师傅座下的徒弟。他是师伯屠岸青的得意弟子,师伯闭关多年了你不曾见过。我记得你进谷那一年尚不满八岁,他却已经学成离谷,说起来你不知道也是应该。”
“那这位裴师兄,叫什么?又是怎么厉害?”
“他姓裴,似乎也是京城世家的公子。并没有告诉过谁名字,只是大家都叫他听风。”
裴姓,京城,世家。
蕙芷觉得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第6章 梦境()
天色已晚,采琼就劝她赶紧休息。
第二天的赏梅宴对姑娘家有多重要,根本不消细说。
蕙芷磨磨蹭蹭地躺下,翻来覆去,好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却梦到了无音谷。
栖梧夫人站在飘着淡淡香气的兰台、后面紧挨着就是父亲提起过建在山中竹林前的竹意馆、素未谋面的弱水姑娘坐在临水的阁楼里制香、江师姐穿梭在药林里走走停停。
还有一个穿着天青色衣服、面容模糊的少年,正乘着小舟从镜湖慢慢靠近过来,笑意明朗,叫着她的小名。
“暖暖,快过来!”
出门在外,父亲只允许叫她的小名。
少年越来越近,她迈开腿想往前走,却看到脚上的绣鞋,比之现在的鞋子小了大约半寸,缀着圆圆的玛瑙珠子。
这分明是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那双绣鞋!
那么梦里向自己走近的少年,就是江师姐说的裴师兄吗?
据说他以十几岁的年纪,就将屠师伯屠岸青的必生绝学掌握了大半,轻功尤其了得,能一瞬间就消失不见,让人无法感知方向。
她很好奇,这梦究竟是梦?还是藏在脑海里的记忆?毕竟,弱水姐姐她是从来都没见过,裴师兄也是。
但是少年分明一副认识自己的样子,他还知道自己的小名叫暖暖。
蕙芷慢慢抬脚往前走过去,认真地盯着那张越来越近,却依旧模糊的脸。
十步,九步,。。。只剩下五步了。
她已经看到他天青色的衣服上缀着一方白虎样子的羊脂玉玉佩,头发用乌木簪,手里拿着一把漂亮的古剑,打扮十分简洁。
仿佛就要看到裴师兄的脸了。
耳边却突然听见携芳轻轻地、又急切的声音。
“姑娘该起了。”
蕙芷懊恼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又叹了一口气。
“就差两步就看见了。。。哎”
她又翻了个身,滚来滚去的,携芳壮了胆子去捉她,她就躲到拔步床里面去,让携芳碰不住,携芳就去拽她的被子。
她们俩这样闹了一刻,蕙芷才起身。一边梳妆,一边喝着蜜水,送蜜水过来的阿蔓昨天从家里探望回来,仔仔细细地向她回禀。
“后角门出去北边的巷子里有几个小商贩,都说这两个月隔个三五天就有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妇人过来,可是虽然装扮普通,举止言谈却一点不像普通人家的,和咱们府里有头脸的管事妈妈们的行事有些像。可是又好像更讲究一些;腿边沾了灰就立马停下来仔仔细细拍一遍,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带着素银簪子,手上却是一副品相很漂亮的玛瑙镯子。”
这样的描述说起来,有点像勋贵大族后院里夫人们身边得用的人。
“有没有问清楚是哪边过来的?”
“从哪边过来的不清楚,只是有一次刮风,吹开了她挎着的篮子上蒙的蓝布,有人看到里面有一盒兰林居的玫瑰香粉。”
“后面的小贩还知道兰林居的玫瑰香粉长什么样子?”
兰林居是出过贡粉的大店,寻常百姓不大能买得起兰林居的香料香粉。它的玫瑰香粉更是因为沈贵妃偏爱,所以尤为名贵。
“看到的这人不是小贩,是北边成衣店里的学徒,时常陪着他师傅出入各府,恰好认识兰林居的玫瑰香粉。”
那这人十有**,就是皇商沈家的下人了。
沈贵妃喜欢兰林居玫瑰香粉的味道,于是沈家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用玫瑰香粉,而林姨娘的兄弟恰好又在沈家的店里做二管事。
承安侯府后院的角门往北走,到兰林居。。。兰林居就在沈家住的东城和侯府所在的南城相接的金鱼大街上。
可是沈家的人,撺掇四姐进宫,是为了什么?沈贵妃圣眷正浓,在宫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何必在意谁进宫?
难道袁皇后的身体,已经灯尽油枯,所以。。。皇帝有换皇后的意思?
而沈贵妃在后宫,虽然高高在上,却唯独没有子嗣。可是,这又和四姐有什么关系?
中宫皇后,是绝对不可能让侯府的庶女去坐的。
蕙芷思前想后都不明白沈贵妃这么做的意图,她赏了阿蔓一对紫玉耳坠子,依旧带着佩兰和绿袖去嘉木堂给母亲请安。
用过早膳,二房的周夫人就带着五姑娘岁平进了嘉木堂。
周夫人比母亲王氏年轻几岁,她是二姐蕙珠的生母,三姐、五姐、七妹、八妹的嫡母,二姐待嫁不宜出门,三姐已经在家闭门学习宫中礼仪,七妹八妹年龄尚小,于是就只带了满十三的五姐。
岁平眉眼和顺,模样很乖巧安静,和蕙芷一样梳的双垂髻,两边戴两支蝴蝶珠,垂着寸长的、用豆大的金珠子和细小宫装饰的流苏;米白色的丝缎小袄,
外罩蓝色祥云团纹如意子母扣比甲,青色素面湘裙,挂着一只模样奇巧的梅络子装饰的白玉佩,和一只蓝底绣银线梅的圆腰荷包。鹅黄色的团缎面鞋子。打扮的十分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呆板,在周夫人身后,安安静静的像在做陪衬。
岁平上前给王氏行礼,蕙芷也给周氏行礼,两人相互见了礼,就到厅里说闲话,聊聊样子。
周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蕙芷,她年纪虽然小,但身形高挑,只比岁平低了不足一寸,缀了米粒珍珠的绣鞋,驼红色西番莲暗纹绣金线芍药斓边的十二幅湘裙,藏青色缠枝莲纹杭绸做的立领对襟珍珠扣袄子,胸前用一对红色系带打结,头戴一对金色芙蓉珠,配色大胆又鲜亮,却又出奇的稳重、漂亮。
王氏笑盈盈地挽着周氏的手,夸她头上戴的簪子漂亮,两个人寒暄了片刻,玲珑进屋道都准备妥当了。王氏看时辰差不多了,几人就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出了垂门,绕过松鹤延年的壁影,在二门间上了马车。
诚意伯府也在南城,隔两条胡同,不过两三刻钟就到了门口。
世子夫人小王氏在二门接待,看到承安侯府的马车,急忙着小丫头上前扶着两位夫人和小姐下了车。
世子夫人小王氏笑地开怀,向从姐承安夫人和周夫人行礼,闲话两句目光就转到了蕙芷和岁平身上。
只不过在岁平脸上不过一晃,又回到了蕙芷脸上。小姑娘越发地叫人挪不开眼了,凝脂一样的肌肤,散发着淡淡地、珍珠般地光晕,挺翘的鼻子,粉嫩嫩的嘴唇,眼睛像洗干净的夜色中发光的月亮,鬓边的珠上,金芙蓉瓣纤薄颤动,和袖口的金绣相称合宜,小姑娘笑意满满地对自己行礼。
口中脆生生的喊着“姨母!”明眸皓齿,十分好看。
岁平也在旁行了礼。
一行人被迎到两宜楼里喝茶。
不多时,皇商沈家的夫人、苏阁老家的女眷、和武威候家的女眷陆陆续续地进了门。
蕙芷坐在小厅,岁平在旁边,由欧阳沐陪着,听见沈家的人到了,就隔着珠帘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