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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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顺利。不仅不见打劫的人,就连一个可疑的人也几乎看不到。眼看着姜氏限定的路程已经到了,他也不能往前走了。他不禁想到,很有可能,那个侍卫和那个宫女就会在前面芦苇荡里动手。一个老太太,姜氏也不放过,更何况还是一个为她“卖命”的女孩子的母亲?想想也真叫人心寒。
吴琼看着那车一直不停,走的远了,车后扬起一路烟尘,不由得深恨自己无能。然而目前又不能和太后撕破脸皮,冒然行动。一则自己还要继续卧底,二则也怕伤了老人。吴琼看着那车扬起的烟尘渐渐地落了,淡了,直到一切又归于平静,不禁怅怅然若有所失。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可用刀剑来解决。从前自己那种快意恩仇的日子就象前面的马车,不停地向前面驰去,离自己渐行渐远。良久,他狠狠抽了那马一鞭,头也不回地往来路奔驰而去。
此时此刻,坐在刘王氏身边的宫女也是思绪万千。她叫凌子青,原是太叔段在共城时选入的心腹侍女。凌子青长的身姿袅娜,容貌清丽,举止贞静,言语温柔,更为可贵的是此女胸中极有成见,时常会给太叔一些理政治民的建议。太叔段拿她的建议尝治共城,百姓都十分感戴。因此太叔段十分宠爱这个侍女,片刻不能相离。但是就在太叔段被庄公封了京城太叔,带她入宫来拜辞太后的时候,太后却以沉溺于声色犬马为由把段大骂一通。随后就把凌子青留在身边,不许段把她带走。太叔段惧于太后淫威,虽然不舍,却也无可奈何。临走之时,他告诉子青,如天幸夺得权柄,就封她为后,以主后宫。子青却道:“我不希冀你能封我为后,只愿天天守在你身边。妾身不明白,你为何放着逍遥而快乐的日子不过,却去干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如今,她已经记不清段回答了一句什么话,甚至也忘了他有没有回答,她只记得段的眼里汪满了泪水,长叹一声,回头就走了。他的叹息声让她柔肠百转,他回头走的时候那决绝的眼神,又让她肝肠寸断。
太叔段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段在给凌子青的书信里说,是母亲不让他回来的。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们书信来往的事情被姜氏知道了,姜氏大发雷霆,把他们来往的书信全烧了,然后把子青打的浑身青紫,随后又写信给段,大骂他只顾儿女私情,不思进取,不孝母亲。从此以后,别说是段的面,就是段的书信,再也不曾见到一封。
太后对凌子青的态度非常明显:想天天厮守在一起?可以,但是要等到段成了郑国的国君之后。这是一个渺茫而又危险的将来,这个将来不是不可预测的,而是根本就没什么希望
。太后喜欢美男子,却不喜欢漂亮的姑娘。她压根儿不想让他们两人在一起,甚至是将来在段真的夺了政权之后。她一开始就想除掉凌子青,但她已经把子青硬生生的从段身边夺了过来,再处死她怕真的触怒了段,那样以来,她的苦心可就白费了。因此,虽然太后不得不留着凌子青,但是却不想让她过上一天安心的日子。太后利用宫中一些嫉妒子青美貌的宫女,千方百计的折磨她。让她干重活,吃冷饭,甚至有时候都不许她睡觉。也亏得凌子青脾气温柔,又有见识,她知道此时只有忍耐,否则自己将永远再见不到自己心爱的人了。也亏了她抱着这种信念,对太后百依百顺,不然她就早就给折磨死了。太后前一段时间忙着对付她的大儿子,却因处处失利,她身边的亲信不是死了,就是反了,这这样,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被庄公收拾掉了。慢慢的,宫中来折磨她的人少了,凌子青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然而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大约十天之前,太后却突然对她表示好感,又是赐衣服,又是赐宴,还训斥了从前折磨过她的几个宫女。最后太后甚至许诺,只要自己为她办三件事,她就可以去京城和段团聚。这是为什么呢?她心地单纯,想不通太后为什么又忽然这样做。可是就在昨天晚上赐宴结束后,凌子青终于明白了太后的真正意图:原来,她想利用自己,利用自己这个她曾经想除掉又不得不留下,又不断催残着的侍女为她卖命。她利用自己,是因为她身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再用了。凌子青没有想到,太后就连利用自己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她的心被伤透了,不仅是姜氏,还有段。是段带她来了宫中,可又没有勇气带她走,把她留下来受罪。她现在怀疑段是不是真的够爱她,不然,为什么他的一切总比自己重要。譬如太后,譬如权利,譬如他的那个极丑的但因是太后给他娶定的老婆,他都不舍得放手,凡是涉及到她和他的一切存在利益冲突的时候,他总是先想到他的一切,而不是先想到她。爱情让她受尽煎熬,但她在煎熬中却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昨天夜晚,赐宴结束的时候,太后交给了她第一个任务:如果刘王氏被劫车,就在马车上把她杀死;但如果没有人来劫车,就不需要她动手。也就是说,她想平安回去,只有祈祷上苍别有人来劫车,否则她杀死刘王氏,来人也不会放过她。这就是太后交给她的第一件任务,这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个掉头的差事。想到这里,凌子青笑了,但她笑的很难受,她觉得不如象以前,受了委屈和折磨就躲到僻静处哭一场就完了。
接到任务之后凌子青就一直在考虑,如果一旦有人劫车,她要不要杀死刘王氏?但论到杀人,她还是十分害怕的。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想过要杀人。她不知道杀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和感觉。人们总是会对不知道的东西心存畏惧,她也一样。
她知道,面前坐在车里的这个老太太,是个十分慈爱的老人。她唯一的女儿已经死了,目前的她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悲伤中摆脱出来,太后却又急着要杀人灭口。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凌子青心中打了一个寒战,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冷的凝住了。
凌子青不知道那个一直都在暗中为太后卖命的吴琼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只知道马车走了很久。等她从沉思中回过神,听到车后没有马蹄的得得声,她才知道已经过了百里之外了。她的心不由得一下子揪紧了。她知道,她不愿意看到的一幕马上就要来了。按说她的心情最紧张的时刻应该是在百里之内,一旦有人劫车,那是要她亲自动手的。可是由于她那绵长凄苦的沉思占满了她的心房,倒不自觉的把那一段时间给轻轻淹过了。如今一路上并没有人来劫刘王氏;但凌子青的心却越来越紧张。
前面土坡上是一片芦苇,下面就是一片湖泊。如果杀人,这里偏僻无人,倒是最好不过的地方了。马车渐渐的慢了下来,刚好在一片芦苇枯叶最浓密的地方,车子停了。前面驾车的侍卫跳下马车,一掀车帘道:“小凌子,你扶老太太下来,在那边草地上休。。。。。。”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突然发觉从芦苇丛里出现一群蒙面杀手,这些人从四面八方围住马车,迅速向这边靠近。于是他怪叫一声,抽出腰刀就扑了上来。凌子青大吃一惊,隔着车帘,她并没有看见外面的人,即使是杀人,她却不明白这个侍卫如此奇怪的举动。只一转念间,那个侍卫明亮亮的刀尖已经伸进了车厢,直奔刘王氏的咽喉而去。凌子青慌忙间不及细想,本能让她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向那个侍卫剌去。只听“扑喇”一声,那匕首已经剌入了那个侍卫的心脏。那个侍卫把刀剌入车中,离刘王氏的脖子仅仅还有半寸时,却忽然感觉心口一凉,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匕首的刃身已经完全没入自己的胸膛,只剩刀柄还留在已经被自己的举动吓傻了的凌子青的手里。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这个平时温和寡言,受了任何委屈都不反抗的侍女。慢慢的,他的眸子不再有生气,终于,他的尸身沉重的倒下了。
第十六回:反将策反受责备 谋士逞谋蓄险心
郑庄公对太叔段谋反的事由最初的防备,到最近的主动出击,听从的都是祭足所定的“想定外,先攘内”的策略,公子吕在这条计策后面又加了两条补充:第一:在攘内的同时对远在京城的太叔段做一些有必要的防备;第二:再使“引蛇出洞”之计,诱使太叔段在准备还不充分的情况下谋反,从而达到一举殄灭太叔段的军事实力的目的。庄公对公子吕缜密的思维大加赞赏,称其为“补天大臣”。为了这条平乱的“国”策,庄公在一班自己可以信赖的文官武将的辅助之下,虽然经历了波谲云诡的重重危机,但在“攘内”这一步上,走的大体还是比较顺的。眼下,太后姜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死的死,降的降,不仅已经无人可用,还被自己安排了一个武艺高强的间谍放在太后身边,随时为自己通风报信。但让庄公十分担心的是,最近来自京城方面的情报越来越少了,特别是公孙阏回到自己身边以后,不仅是瑕叔盈一封信都没有送出来,就连颖考叔也很少送来密信,偶尔送来一两封,也都是说太叔段大肆收刮民财,扩张军事并通连边境卫国的事。颖考叔最后送来的一封信,说的是太叔段不断的派人在南鄙大营内外活动,行动极为不便。庄公十分清楚,瑕叔盈不派人送信,一定是被太叔段给监视住了,现在颖考叔也被太叔段监视,情况就更为不妙。瑕叔盈是经过庄公同意假意降顺太叔的,而颖考叔却没有被同意和太叔段成为一路人,据庄公观察,颖考叔也一定不会投降太叔,但唯其如此,颖考叔的处境将更加的危险。最让庄公近来恼火的是,据可靠消息,制邑守将公孙获被太叔段用大枷锁了,直接投进了制邑的大牢里面。至于理由却是:公孙获不尊太叔的关防号令,放走又放入私自离开南鄙大营的颖考叔。颖考叔持有寡人的虎符,见符如见君,若说公孙获“放走”还有情有可原,怎么连“放入”也一起算了进去?这不是明摆着和自己过不去吗?想到这里,庄公有点后悔为麻痹段而把制邑封给了他。当初只想到太叔段做梦都想得到制邑,心想把这个封给他他就会收敛一些,让自己也有更多的时间准备,不想这个太叔段想国君的位置想疯了,他一得到朝廷把制邑封赏给他的消息,不等自己的诏书传到制邑,就先把关防换掉。如今,更是把自已任命的守将也换掉了,真是岂有此理!
颖考叔为什么送不出来信呢?正象他最后给庄公的一封信里写的那样,此刻他已经被太叔段监视了。此时此刻,京城内外,都布满了太叔段的耳目。特别是制邑守将公孙获被段收监之后,颖考叔就更加不敢再轻易送信出去。就在庄公降服吴琼的那一夜,太叔段派遣的高渠弥正在颖考叔的南鄙大营里劝降呢。
听下属通报高渠弥来到南鄙大营,颖考叔心里很是不快。他原先就十分厌恶这个人,但碍于曾经一起供事的面子上,也只得安排酒席接待。席间,高渠弥回忆了自己走过的路,对朝廷恨之入骨,对太叔段却赞赏不已。“就比如,”他说“子都一来到这里,就把我的副将给扒了。而到了太叔段那,他却对我百般封赏。如今,我府第,名誉,权势和美人都有了。我以一个死囚的身份,尚且受到太叔如此青睐,将军忠孝两全,必会被太叔更加垂爱。”说罢用眼看着颖考叔。颖考叔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