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满目-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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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惧怕,而是一种泾渭分明。
幸运的是,何佳念虽然恢复了沉默安静的自己,但一如既往的认真和优异,从未改变。这也让她在口腔二的日子,虽然不能算顺风顺水,但依旧有无法取代的位置。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高岑,却真是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虽说不上一蹶不振,但也是绝没有了之前军训和第一学期的那种舍我其谁的帅气的自信,取而代之的只有,突然低调与压抑的自我,在班里不再多言,见到何佳念也是总是讪讪一笑,然后就退开般地离去。
所以一切,似乎都向着一个平静而相安无事的方向,进行着。
直到这一天。
大一下开了解剖课,虽然学校出于成本考虑,大体老师并不能做到美国医学院里面那种两人一位,但是就是这样全班围着,也还是让这一帮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少男少女们一瞬间都鸦雀无声。出于尊重,出于恐惧。
教授很是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操作,一点点讲解。可是站在边儿上的人,还是从一开始精神上的强烈抗争发展到身体上剧烈的反应,福尔马林的气味在此刻一秒接一秒地让他们呼吸更加困难。
终于,有两个人撑不住了,奔出课堂去吐了。
然后又有几个人觉得头皮发麻,血压升高,呼吸困难,要不是旁边几个人扶住他们,似乎马上就能晕在当场。
其他的人也是早春时节里头上的汗珠已经低下来,腌着眼睛,顺着鼻梁,流进口罩,滋味艰难。
何佳念虽然和他们精神上已不是一国的,但身体仍然还是一个第一次上解剖课的小女生,所以纵是她拼尽了全力忍耐,汗水和头疼还是折磨着每一根神经。但总算,撑到了下课,也没有倒下。
老师放行之后,爱着面子的那几个仅剩的学生还不好意思马上冲出门去,慢慢悠悠地走出门口,然后飞一样奔向各自的避难所。
耿嘉嘉刚才已经出去吐过了,因此借口就没回来。看着何佳念此刻也是面无血色地走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你还真行,撑到最后了。我可是不想回去。”
“现在就撑不住了,这得一学期呢。之后大三还要上口解口组,你怎么办?”说起来,何佳念对于耿嘉嘉依然是关心占多。
“我我是被调剂来的啊,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可是现在想后悔,除非退学,否则来不及了啊。
“慢慢来吧,会好的。”何佳念觉得自己胃里也是一阵阵难受,但还是微笑着安慰耿嘉嘉。毕竟,她是何佳念,善良是她的本色。
“嗯。”耿嘉嘉听了这样的鼓励,也觉得好多了,她笑笑,“走,咱们吃饭去。”
可这绝不是个好主意,因为刚到了食堂,两个人就飞跑了出来。好死不死,在常去的食堂窗口看到的竟先是西红柿鸡蛋和红烧狮子头,平日里最爱吃的,成了现在最
所以两个人这一中午什么都没吃,跑到二教里,一人拿了罐气儿最足的碳酸饮料,也顾不得还带着寒气的冷风了,只希望能压一压胃里的那阵翻滚。
可这一推开阶梯教室的门,里面坐着的竟然不是别人,正是高岑。这算是宿世累劫吗?
何佳念还没说什么,耿嘉嘉倒是先觉得尴尬了。她也反省过,上学期自己有点人云亦云,对何佳念没有做到朋友之间的信任,所以现在,她很想弥补。
“要不,咱们回宿舍吧。”耿嘉嘉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拉着何佳念要往外面走。
“不用了,我走就是。”高岑的耳朵倒是好,听着她这么说,自己就开始起身收拾东西。
“你先来的,你坐吧,我们走。”何佳念摇摇头,跟上了耿嘉嘉。
“其实你们也坐这儿不就完了,我哪儿那么可怕。过去的事儿,就不能一笔勾销么?”高岑突然站起来,声音朗朗。
这十足让两个女孩没有想到,因为开学这么久了,大家都是能避则避,从未正面交谈过。他这样突然把话直接摊开来说,反而让人不知所措。
“要不,我们坐远点儿?”耿嘉嘉试探着问何佳念,她并不知道高岑对何佳念在动实楼做出的行为。她俩确实刚才找了几个教室了,人都特别多,说实话现在回宿舍也是划不来,回去椅子没坐热呢,又得吭哧吭哧走回来上课。
“行。”其实何佳念心里全是“不行”,但她看耿嘉嘉实在也是虚得慌,不想走了,忍着一股对前排那人的厌烦,和她坐到了最后一排。
还是缺乏经验,这碳酸饮料在胃不舒服的时候,喝了其实更难受。
耿嘉嘉就是这样,因为急着驱赶干呕的感觉,喝的有点急,这会儿突然一个难受,又奔出了教室。何佳念想跟上去,但耿嘉嘉的书啊、本啊,零碎儿啊,摊了一桌子,她也不敢乱动,可两人都这么走了,耿嘉嘉的东西放这儿也是不放心。
这一犹豫的这几分钟,就已经十足是很尴尬了。何佳念觉得前面那人的呼吸她都能听见,虽然没回头,怎么却感觉每一个眼神都盯着她似的。
她坐立不安起来,眉头拧了个结,胃里有一下下的搅动。
“我一直想跟你当面道个歉。”前面那人真的长了后眼吗?!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话来?!
“”何佳念没有搭腔,她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冲动了。”高岑顿了顿,接着说。
“”何佳念依旧没有吭声。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原谅他,但她也不想说什么再刺激了他。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她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在张沐远不在的时候。
第125章 接近黑暗(二)()
“我也是”高岑说着,语带凝滞,“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跟着又恳切起来。
我不想何佳念脑海里全是高岑呼吸凌乱面目狰狞的那日里的映像,所以心里全是拒绝。但他突然站了起来,直从前排要走过来,想要她回应。
“你说就是了。”何佳念觉得自己的生存本能已将血液运到脚底,所以她的心口、手掌都是一片湿凉。
高岑听她这样说,停住了脚步,重又坐下,只回头望着她,开始自顾自讲起自己的往事。
按高岑的说法,他的生命中有两个女人,对他极其重要,却都永远遥不可及。
一个是他的妈妈,在他四岁时就和爸爸离婚,从此离开了高岑的世界。后来,妈妈有了新家,很快又有了小弟弟,也是再难分身有术般地时常去幼儿园看他。
且那时候人们看待感情还很是重大,离婚基本可以等同为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跟着爸爸的他,经常被教育“妈妈不要他了”这种负气又伤人的话来。年幼的高岑一开始还能梗着脖子听,一会儿也就撑不住,瘪着小嘴,要一个人跟爸爸、跟奶奶争一个对错来。可小孩儿哪儿争得过大人,不出几句他就要哭起来。这时,常常是爸爸因此厌烦,有时还要打他,奶奶出来护着,可几句话又带了哭腔,将所有的前尘旧事全都细数一遍。这场面,给高岑留下了极深的阴影,所以自从他上小学懂事之后,就决口不提“妈妈”这个字眼儿。
虽然这个字眼儿在他心里有无可取代的分量。那是个有瀑布般墨黑长发的身材极高瘦的女子,常常在无忧无虑的幼儿园时光中出现在还未放学的午后。经常是请老师把高岑带出班来,在有一簇簇月季花的操场上,坐一会儿。她会带去最新的恐龙杂志,也会带去鲜亮的衣服和零食。她柔声细语,虽有时讲着讲着突然也落一滴泪,但高岑觉得那滴泪都是甜的。因为他记得自己曾伸手去擦,半点都不冰凉。
也因为这样带高岑出来违反幼儿园规程,所以妈妈每次都要带礼物或是挂历给老师。因此妈妈每次去看他的那几天,老师也会对他特别好一点,不同于那个看起来胡子拉碴的爸爸去接他常常所受到的白眼儿。
所以高岑眼里的妈妈,是个如假包换的天使,没有半点爸爸和奶奶口里的不堪。也因此,高岑在幼时便是对这个世界含了恨的,恨自己为什么被囚禁于两个不爱自己的人身边,为什么真正关心自己的妈妈不能带自己走。只是他也还太年幼,不知如何追问。
山轮水换,高岑入高中时,爸爸的创业突然成功。因此久也清静的家里突然热闹起来,迎来送往中,一个丰腴而不减婀娜的阿姨留了下来,同时来的还有一个女孩。
那女孩小高岑不到一岁,见面时却是头也不敢抬,只会怯怯地叫哥哥。
正值青春期最反叛的阶段,高岑哪儿容得下这个,大声呵斥着:“谁是你哥哥,滚!”
爸爸打骂他,他也不为所动,并有样学样的对着他爸喊:“果然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气得他爸是心脏病都要犯了,还是那个阿姨出来圆场说孩子还小,以后就好了,可很快也被高岑怼了回去,她也只是讪讪地赔笑不反驳。
偏偏这继妹和他一个中学,这让高岑很是恼火。他想办法躲着她,见面必给她冷脸看,下学飞快地骑车回家,如果她忘带钥匙,他绝不给她开门。
可日子长了,高岑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意思了。因为继母和继妹不但半点没对他生气,反而处处忍让。高岑倒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给女人小鞋穿也是十足的不场面。慢慢地就放弃了对抗,但心里还是不能接纳新母亲和妹妹,只各自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直到有一日,父亲和继母聊起往事,说起年轻时自己的无能,才让前妻看不到希望选择离去,想想还是自己没用。继母虽然只是安慰父亲都过去了,但这话被刚好打球回来的高岑听了个正着,无外是一根钢钉,刺耳刺心,世间恐无更疼痛。
他突然和父亲大吵,母亲在她心里的地位从来圣洁不可轻动,纵使他离开懵懂之后自己不再提起,但旁人若是说一个字,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他都要上前跟他们拼命的。
父亲因为觉得面子过不去,坚持自己说的都是事实。这让高岑更加怒不可遏,他不顾当时外面下着几十年难遇的大雨,也不理继母的劝阻,夺门而出,预备从此再不回来。
可这一切落在躲在小屋里一直不敢出来的继妹的耳朵里,她虽是个沉默寡言的,却从来没人知道反是个重情的。
父母还一片错愕之际,她竟二话不说,撑了伞追出去,在找了几条街后,才终于在一个十分破旧的自行车棚下面找到高岑。
她跑得太急,竟然全身都淋湿了也不知道。高岑开始还朝她吼,让她离远点儿,可再一眼看过去,那女孩却是自己冻得发抖了也不肯离开,而坚持让他拿了伞才行。
高岑的世界,从那一刻,不再是一个完全无懈可击的铁牢笼了。
在这之前,他似乎只会用伤害来证明爱,但这之后,他开始察觉,原来先伸出手去,才能给漫长的岁月一个机会,予自己疼爱。
所以他开始表现得极不情愿地等她一起上下学,也看起来很烦地给她讲讲题,讲着讲着丢过一本参考书,然后绝对不能忘了揶揄她几句,什么“笨啊”,“好好学吧”,“考不上大学只能饿死了”,诸如此类的听起来很毒,却也是苦心的话来。
他继妹也真的从来不顶嘴,从来只是点头,很小声地说着“谢谢高岑哥哥”,然后就完了。这让高岑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