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满目-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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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中午吃饭,他们还是三个人。两个活宝还是叽叽喳喳,但何佳念的小马尾却显得孤零零而少了谁的把酒奉陪。是啊,不就少了那个人嘛,哪儿有那么大区别。
这话你说给旁人听,他们都是信的。你说给何佳念听,那就是毫无作用的。何佳念的回避开始觉醒,她一天比一天更明白自己些微失意的来源。只有陆宇辰叫上她和卜爱文去看张沐远的时候,她才会觉得,春天好像又回来了。在那一路上的玉兰花,好像才是真的花,才真的有香味。
终于在又一次探视张沐远结束之后,何佳念骑车路过那家他们给张沐远过生日的冷面店,她好像突然听到了张沐远那晚的笑声,就顺着这春风窸窸窣窣地跳进她的心。
不必再否认了,何佳念骤然明白,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地喜欢上张沐远了。但她因此而不安,她极度惶恐,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她是否应该有这样的情感。在那个早恋还意味着罪与罚的年头,在被一本正经教育长大的何佳念心里,她自己不能控制地犯了错,她无法询问别人,只能求助卜爱文。因为喜欢之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充满了所有最隐秘的难为情。
“什么?!你们早就知道了!还有,你说什么,他我?”何佳念刚说了两句,卜爱文就连连表示她知道。这让何佳念吃惊极了,眼睛瞪得巨大。
“是啊,但是那又怎么样,他喜欢你,我还喜欢你呢,这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吧。”卜爱文一边用力嚼带酸沙的软糖,一边回答。
“这怎么能一样呢?”何佳念真是哭笑不得,原来他们不是合伙儿瞒着她,他们是真没觉得张沐远喜欢她,算什么特别的事儿。也是,喜欢一个人,之于敏感多思之人,可能一片树叶一粒沙的位移,都有可能引起整个世界的共振。但在有些外表看似机敏,实则心思慢于常人的这群小屁孩眼里,可能就是拿扫帚扫扫第二天就忘了的小事儿。
“还是说真不一样啊?”高二的哲学学得卜爱文很是头大,所以她现在是件事儿就要正反前后的摊鸡蛋。
“这真的,不太一样。”何佳念无语望青天,和卜爱文可能解释不通了吧。
“怎么不一样呢?”果然,她就问上了。
“嗯”何佳念低头想了一会儿,“这么说吧,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咱们一起做什么都特别轻松。但是我和他,在一起不仅会开心,而且会紧张,会心跳很快。不一定做什么都轻松,有的时候反而很困难。”
“哦噢?是吗?”卜爱文答着,问着,她想不明白,只觉得何佳念说的这一串,比政治老师讲得容易不了多少。
“唉,你心里还是个小孩儿。和你说你当然不明白,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何佳念看着卜爱文吃完软糖之后一手的酸沙,胡噜了两下她的头发,嘟了嘟嘴。
“不过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吗?”何佳念还是有点不死心。
“也不是啊,我也喜欢过一个人。不过我是没有想明白我为什么喜欢他,喜欢是什么,后来又不在一个学校了,也就没有什么了。”卜爱文说的轻松自然。
“哦??”何佳念觉得难以置信。
“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叫沈硕,他长得特别像一只鹦鹉,我就喜欢鹦鹉,所以我也喜欢他,over。”
“”何佳念听完,竟然不知道还能问点儿什么了,自己这个朋友的思维,也独特的算是块瑰宝了。
所以何佳念突然灵光一闪:“诶卜爱文,以后我就叫你瑰宝怎么样?”
“不要,多难听啊。什么龟宝。让人想到缩头乌龟。”卜爱文那个时候就懂谐音的强大,不得不让人叹服她对文字的敏锐和她对人事的迟钝之间巨大的反差。
“哈哈哈!!”何佳念终于笑出了声,清脆如刚上市的甘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得一二知己,喜欢的人却刚好喜欢你。这是多大的幸运,又是怎样的欢喜。
何佳念觉得风也轻了,月也明了,瓢虫和蚂蚁也不似从前那般让她闹心了。妈妈做的无味的碱水面她吃着也觉得有一阵回甘,过去听不懂的诗和音乐,好像一瞬间全都明白了。她觉得那些甜甜的歌里面,甜甜的话,好像全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因此很想一个人偷偷去看看张沐远,在那树海棠之下,读一本他最喜欢的书给他听,陪他晒下午的太阳,看晚上的星星,然后没准还要捉一只蜻蜓吓吓他。
这样想着,抬眼间,已是凉月似水,柳如烟了。
第41章 真心()
四月里有个好消息,张沐远归队了!!这四个小朋友又一次重新聚在了一起,好好学(wan)习(shua),天天向(che)上(dan)。
张沐远还不能骑车,所以他现在每天都要走着去坐公车上学,这让他因此亲近那些日日开着的仿佛无休无止的小店。原来天天骑车飞驰而过,竟也错过了多少烟火颜色。早餐店豆浆的香气,面包房刚出炉的马芬,花店里早晨摆出来的花架,小服装店傍晚抬回去的模特。这些伴着朝阳抑或夕阳的声色犬马,桩桩件件,让张沐远觉得心驰神往。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音像店里最近好像老是在放这首歌,这是什么歌啊,不听还好,仔细一听,张沐远不由得停在了原处。自己此时,难道不就是在浪费能与何佳念在一起共度的最好的光阴??他不说,她不知道,他们选择日日并行,他们也许就将这样错过,或是到底不错过,但终将挥霍了大把的好时光。张沐远有个决定,他推着自己往前做这个决定,他不想再怯懦。
何佳念最近下学几乎都要最后一个走,因为她家小区那块儿最近线路检修,晚上时不时地就要停一会儿电,挺耽误学习的。所以何佳念就想着要在学校多写一会儿作业,省得晚上没电了着急。
“何佳念,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张沐远终于等到最后,只有何佳念一个人还在班里。
“哦,好啊。”何佳念回过头才发现原来张沐远也在。
“那咱们一起走吧,边走边说。”
“嗯。”
两个人推了车,从学校的后门出去。操场上只有几个体育生在备战区运动会。
他们就这样推着车,并排走在学校外面那排高高的梧桐之下,那是民国学校初建的时候栽的,到现在可能也有一百年往上了。他们走着,谁也没说话,这样一不小心,就要走出这片梧桐的守卫了。
“嗯,你是要说什么是吗?”何佳念先想了起来。
“哦,是。我们能往回走一会儿吗?没树遮着我有点晒。”张沐远这理由找得真的特别牵强,但何佳念一如既往的和顺,所以并未有任何埋怨。
她点点头。两个人就又调转车头,往这一行梧桐里又走了回去。
很快一个来回就走完了。然后何佳念停下来,看看张沐远,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要说了吗?
“我还得再推两圈儿我觉得,因为吧,这温度有点凉,我得热热身,一会儿说完了,我好有劲儿骑回家。”张沐远抓着头发,看着头上一片片的树叶,和缝隙中早已柔和的阳光。
“哦。你还需要再走走啊?那好吧。”何佳念有点疑惑,她隐隐地猜想是否那件心里的大事要发生,但她不愿意往那里想,她不敢,她还是怕失望。
“嗯,今天空气多好,多走两圈我觉得有助于运动会发挥。”
“我没报名。”
“我报了啊,我报了1500呢。下下周预赛过了就能进决赛了。不过我也不指望拿名次,那都是体育生的事儿。”
“哦。参加就挺好的,锻炼下身体。可你手臂能跑步吗?”
“哦,不要紧的,医生说恢复的还挺快。”
“哦。”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条绿荫步道随着光线的变暗,也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张沐远,咱们走了五个来回了吧。你真的有什么要说吗?”何佳念的疑心被时间和将至的暑气冲淡了不少,她开始猜测,张沐远是否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她虽然更希望是另一个可能,可她依然抑制住了那种渴望。
“嗯,真的。那我说了吧,卜爱文说了横竖都是死,不如痛快点儿。”张沐远也觉得今天自己确实是有些优柔寡断,本来计划在走出树荫之前就说完,然后骑车飞走。这下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所以他把自行车一横,跟着心也一横。
可终究这世界里我们只剩彼此。我们彼此的心意,真的必须被知晓了。就是这一秒。
“我喜欢你。我之前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让我想明白了,我如果不告诉你,可能会永远都遗憾吧。还有我发现我一点儿都看不得你受委屈,所以我想每天都保护你。”张沐远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大串话,前途未卜。
“哦。”何佳念说着就低下了头。
“你不想知道点什么吗?”张沐远很急切地想知道何佳念的反应。
“呃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何佳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哦,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噢,是从初中开始的。”张沐远很积极地作答。
“那么早吗?”何佳念显然吃了一惊。
“嗯,可早了,当时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想到小时候的那段儿日子,张沐远自己先笑了。
“那高一寒假那个新年礼物也是因为这个送的?”何佳念回避了她觉得难为情的“喜欢”之类的关键词。
“是啊。何止,那首歌我也是唱给你听的。卜爱文和陆宇辰给我排练好久呢。”张沐远今天特别聒噪,哇啦哇啦地,像个小孩子。他有问必答,不只为了何佳念的答案,因为他答的全都是他记忆里的清甜。
“可是你送的那是什么啊?发条橙?吓死人了好么。”何佳念突然想起那个本来心里暖暖的,后来却被吓得冷冷的新年午后,嗔怪道。
“额,是发条橙,那不是因为。。因为。。她的睫毛里有一句说,‘而我紧绷的外表像上紧后的发条’嘛。我找了好久,才发现这部电影。”张沐远难为情地咬着嘴唇,用脚踢着脚下偶然的落叶,如今已经超过一米八的他,做起这个动作,实在是不搭。如果陆宇辰在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冲上去把他的头发全弄乱。
“哦,是这样啊。”何佳念噗嗤地笑了出来。“总之那片子太可怕了。”不过看来自己没想错。
“我也没看,但看网上说是经典作品,所以我估计可能不会太差,就买了。我就想着,我得送个自己过去。你能接受吗?”
何佳念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子,诚恳又害羞的样子,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那首巴格达的星星,那样清朗的夜空,新月如钩,树顶上吹过的风。那样的心旷神怡,从前虚无缥缈,如今于前跃然。
“嗯。”何佳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嚅嚅地答了这字。
“你说什么?”张沐远觉得眼前一亮,好像所有的喜悦都打开在他面前。
“你没听清,我不说了。”何佳念噘嘴。
“不要不要,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不用再说了,我听见了。好好好。”张沐远一下就着急了。
“那你就是成心的了。”何佳念假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