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而上-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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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觉得青崖先生说的甚是,林书岚也没有异议,三人又论起了下一步的棋,当如何行走。
此时的武昌,炎热依旧,丝毫未见七月流火之意,而消息却像漫天的鹅毛大雪一般纷纷飘下。
山陵崩了,吴王要继位,淮王却出兵反吴,就在今日,连明明不在封地的楚王都出声援助淮王,欲联淮打吴,大军已经开拔。
元姐现在窗前看着院子阴凉处摆放的两盆六月雪。六月雪如今正值花期,花儿又细又白,宛如雪花满树,雅洁可爱,玲珑轻巧。
可惜元姐却神不归属,怔怔地看着花儿却又什么也没看到。她心里,总觉得不安的紧,也许是舅舅毫无音讯,也许是日后前途未卜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荷叶()
元姐心神不宁,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连司徒老夫人都说她这几日看似瘦了,吃得也少了,总是愁眉不展的。
园子里花开锦绣,此时来往人也不多,何不出去转转呢?只一门心思的思来想起,毫无益处。元姐说做就做,她叫了春霞,二人拿了鱼竿撑着花伞,还抱了个放着竹席的坛子,往园子里的小湖边去了。
一路上当真一个人也无,王府众人都在孝期,不见一丝一毫的热闹气息,元姐拉着春霞也不过默不作声地赏赏景致,辗转转到了小湖边上的一处树荫下。春霞摆了席子又细细地铺上毯子,元姐也支了鱼竿,钓起鱼来。
不过一会儿,就钓上来一条金身红尾的小鲤鱼,一旁打扇的春霞赶紧放了扇子,拿过白瓷坛,把鱼放了进去。
“姑娘可打算把鱼儿带回去养起来?”春霞问道。
王府还在热孝,连带着他们这些客居之人也不便吃荤,因而鱼儿带回去也没得做。
“不带回去。”元姐答道。
“不带回去?姑娘要放生呀?”春霞又问。
“是啊。钓鱼不过消磨时间罢了,带回去做甚?”元姐说着,只见水面轻轻一动,波纹晕开,又有鱼儿上钩了,元姐来不及再说别的,连忙把鱼儿拉了上来。
如此这般钓了四五条鱼,元姐反倒有些困了。
她午间用过饭,不过眯上眼睛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便醒了,这会儿钓了些鱼,抛开了之前纷乱的思绪,反倒睡意上头,不知不觉地倚着树入了梦。
春霞看着,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二人出来,又是鱼竿,又是瓷坛,又是竹席的,确实没带件衣裳备着。
春霞快步去了,却有一人跳了出来。
徐纪文本在花园北侧巡防的,却因为那边地势颇高,当他绕到桥上时,一下就瞧见了南面柳树下乘凉钓鱼的元姐。
自那日她刚搬来时,他跳进元姐房里见了她一次之外,就再也没见过,也不知道,自己后来送她的那匣子南珠,得不得她的欢心。
约莫是楚王不在,而京城的讯息又传了过来的缘故,楚王府的守卫紧了许多,他的差事也跟着多了起来。楚王一日不发话,他就还是王府的一名侍卫,需安分守己地办差。
这会儿见了元姐,他的步子便有些有意无意地往小湖南边去了。离得近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元姐打声招呼,就见她的丫鬟起身走开了。
春霞一走,徐纪文再没了顾虑,轻功一起,不过一息之间,便跳到了元姐身前,欲吓她一吓,就像那日她偷摸地绕道自己身后吓自己一样。
可元姐却一丝反应也无,仍然倚在树上纹丝不动。徐纪文反倒吃了一惊,连忙朝她脸庞看去,却见她双眼紧闭,秀眉微蹙,胸口略见起伏,竟是睡着了。
可睡了怎地还蹙眉,难不成是此处太凉,风吹得她不甚舒服?
徐纪文往元姐的松融阁方向瞧了瞧,估摸着,便是那丫鬟快步过去,来回也得半刻钟,若是元姐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然而他身上穿的是侍卫制服,又是轻薄的夏裳,脱给了元姐他没衣裳穿不说,若是被人看见,反倒连累了元姐。
他正苦思对策,却一眼瞧见了荷塘里的碧绿的翡翠盘,片片大如伞盖的荷叶,灵机一动。
多久没使过这招水上漂了,徐纪文心里由不得有些感慨,上回用的时候还是两年前刚学会的时候。
他呼吸吐纳了几息,筋骨放松开来,身上也有了轻飘之感,足下力气一凝,整个人便往荷塘深处飘了过去。
徐纪文折回来的时候,还是不住笑着摇头了,果真是太久没用,一趟来回,中间还是借了荷叶落脚,竟也湿了一双鞋。
他轻轻地抖了抖菏叶上他方才溅到的细小的水珠,然后才轻轻地盖在了元姐身上。
或许是荷叶清香来袭,又或者是避了风中凉意,元姐竟舒展了眉头,神情犹如迎风而动的一池荷花,温柔而又惬意,看得徐纪文也像回到了京城忠勤伯府的正院里,母亲笑语晏晏地摇着躺椅上的他午睡的年月。
他嘴角含笑地走开了,时而回头看看元姐在树下小憩的恬淡模样,放下心来。
待春霞回来时,看到姑娘身上的大荷叶惊叹不已,这是谁人如此好心,又或者是姑娘自己摘来的?可荷塘又在湖心,她怎么可能做到呢?
春霞满腹狐疑,只好把荷叶拿开,给元姐盖上刚拿来的月白色绣莲叶披帛。
元姐又睡了约莫一刻钟,便悠悠的醒了。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一下瞧见了一旁放着的荷叶。
“咦?哪来的?”她问。
春霞正替她打扇,见她醒了,又拎了一旁的水囊递给元姐:“不知道呢,我给姑娘拿披帛过来的时候,就瞧见谁把荷叶盖在姑娘身上了。”
元姐闻言更惊奇了:“盖我身上?怕我着凉么?”
“定是的,后来我回来了,才把这叶子拿开的呢。”春霞道,说着又拿起叶子仔细看了看:“姑娘看看,还是刚摘的呢。”
元姐接过来瞧了瞧,叶片新鲜,断处的乳白叶汁还未干透,果然是刚摘的。而且断茎处明显是扯断的,而不是剪断的,看来摘得仓促。
再看看那那湖心的一片荷花,元姐眼前便浮现出了徐纪文长身玉立的模样。
会是四哥么?元姐忍不住想。
可不是他,谁又能出现在这儿,又能湖心取叶呢?四哥武功高深莫测,定是他。
元姐心里想到了徐纪文,那匣子他送的圆润光泽的南珠也跳到了她的脑海里。
她忽然觉得,那南珠还是不用还了。四哥几次三番地,不遗余力地帮助她,那人情早已不是一匣子南珠可比,自己即便是还回了南珠,也还不了四哥的情义。与其小家子气地撇清关系,说不定还惹了四哥寒心,还不如铭记在心,日后再加倍奉还便是。
元姐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和徐纪文又拉近了距离,倒也不枉徐纪文湿了一双鞋,采了荷叶盖在她身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局势()
武昌城里的元姐过的还算安稳,可北京城里的林书岚却有些着了急。
诏书之事还未有下一步的进展,却没想到,探子传话过来,说淮王居然也兵分两路,一路竟然占领了济南府,高举消灭吴王叛逆的旗号大肆招兵,另一路却沿着京杭大运河水路北上,进军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吴王联合兵部尚书并他舅家安亲候在军中的势利,迅速出兵两万,由安亲侯爷,吴王亲舅孙树笃领兵,直奔淮王大军就去了。
而楚兵却远在楚地,不过刚刚开拔罢了。
“这可如何是好?就怕两军交战太快,我们来不及增援。”辽王的心腹幕僚布先生急急说道。
“楚地距离鲁西北确实山高水长,以大军的行进速度,少不得要半个月,唉。”青崖先生叹气。
辽王也在,他虽行动不便,可在自家府上却也无甚妨碍,他也在琢磨此事,说道:“既然一时无法增援老三,那倒不如扯一扯老二的后腿。”
辽王话音一落,楚王连忙赞道:“大哥说的极是。从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战况紧急,二哥的粮草不定能筹备齐全,安亲候那边出兵又快,粮草必然落后,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出手。”
这当然是个好办法,此举一旦成功,便如一双铁手,扼住了吴军的喉咙。
如今皇位空悬,几位手握重兵之人,除了安亲候明摆的吴王一派之外,其他人多为观望之态,既不出兵拦淮,也不相助吴军,作壁上观,只看几位皇子相互撕扯。
本来不过吴淮二人,如今一直默不作声的楚王竟然公然助淮,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了进来,惊得众人皆跌了下巴。
如此一来,京城的局势俱是越发诡异了。皇位之争波云诡谲,文武百官却不动声色地照常当差;三位皇子争得头破血流,可诸位臣公却对此不置一词。
此番景象气的吴王摔了茶盅,惹得楚王哈哈大笑,惊得淮王啧啧称奇。
辽王倒也淡定,心想:“没枉费我和皇后娘娘在京都做了这么多年功课,如今臣子们都对吴淮二人避如蛇蝎,正是老四的机会。”
再说粮草之事,几人一番商量,便赶紧派人过去打听了。
“不知谷大人那里可有定论了?”辽王问道。
几人都看向林书岚,他摇了摇头:“回王爷,尚未。不过我已派人趁着我军开拔的消息传至京城的时机,给谷大人透风去了,若他真是持诏之人,定会找上门来的。”
就在昨日,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楚王也公然宣战了。楚王宣战,那就意味着楚王也有私兵驻藏,况且,还是旁人不晓得的一股力量。这个消息着实震惊了朝野,文武百官往日里只知道吴淮二人,没想到此时楚王异军突起,很有可能,那金黄闪闪的宝座上,坐的不是争得你死我活的吴王和淮王,而是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楚王。
林书岚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派人把消息透给了谷微远的族弟,相当于他心腹幕僚的谷微岸。
谷微岸是谷微远快出了五服的兄弟,家境贫困些,读到举人便无意再读,又年纪老大不小了,便直接投身做了谷微远的幕僚。他的话对于谷微远来说,还是有些分量的。
此人不似谷微远一般清高,也许谷微远也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替他四处周旋之人,可他自己不愿折腰,有些事情便托付给了谷微岸。
谷微岸有个常去的酒楼,那里有个唱小曲的张杨氏颇得谷微岸的欢喜,常常照看她生意。
这日,他听小厮说那张杨氏好似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要寻她晦气,他便急急过去了。
他去的时候,事情都已经摆平了,说是有个不知名的贵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使了钱打发走了惹事的人。谷微岸一看无事了,倒放下心来,此时天色不早了,他再跑回去也未必赶得上饭点,便在酒楼里点了菜,坐在堂里吃酒听人说话。
往日里,京都的酒楼也不过论一论文武百官的轶事,不过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口口相传的,也多是眼前的大事了。
他听周围一道吃酒的人说了不少,倒也没什么新鲜事,耳朵便有些疲了,这时候,大门口急急忙忙进来一个人,朝着西边一张桌子去了,还没坐下就比划着手势眉飞色舞地说了什么,而他一说完,那桌上做的几个人全大惊失色,惊呼不已。
接着,便有附近的人挨不过好奇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