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贵性-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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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炉火烤得太旺盛了?
他觉得有股暖热充盈心间。
抑或是炉火生出了烟?
为什么他觉得眼角有些酸涩?
“乐琅……”
柴珏一开声,发觉自己不知何故喉咙有些沙哑了。
“东家,”史昌打断道:“即便你是我东家,但你这话小的是万万不赞同的。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何况是卧榻之侧!”
乐琳没想到史昌竟然是个“愤青”,价值观这东西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她不打算去说服他。
可是,沉思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道:“你可曾见过边关之上、宋辽相互仇杀的惨状?可曾见过宋人辽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宋辽之间好容易罢兵数十年,倘若刀兵再起,契丹铁骑侵入南朝,你可知将有多少宋人惨遭横死?多少辽人死于非命?”
她说的,依旧是乔峰的对白,是她读《天龙八部》时最欣赏的一段。
或许是这话题太沉重,一时,书房内是死寂般的沉默。
最后,是乐琳先开的口。
“史昌,你把招标会的邀请函也给那姓廖的发一封。”
史昌劝她:“东家,辽狗狡猾阴险,三思啊。”
乐琳摆了摆手,坚决道:“你莫要再劝,此事就这么定了。”
……
倦夜数残更,孤灯暗又明。
史昌告辞之后,柴珏与乐琳继续就“马裘酒”的销售之事商谈了许久。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光。
乐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柴珏也觉得倦意侵袭,于是告辞道:“我先回宫了。”
乐琳点了点头:“嗯,午后再见。”
说罢,站起来转了个身子,径自活动筋骨,顺带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柴珏看着她不伦不类的“武功”,莞尔而笑。
“你练的是什么武功?”
他忍不住问。
乐琳转过头来,奇怪道:“啊?你还没走么?”
柴珏道:“正要告辞,就看到你在‘练功’。”
乐琳有些尴尬,推着他出门道:“有什么好看的,你快回宫吧。”
“好了好了,我自己会走,你不要推了。”
可是,他走了没两步,又停了下来。
乐琳问他:“你漏了什么吗?”
柴珏不语。
约莫小片刻的时间,天边的颜色都变亮了几分,他才立定决心,转身问乐琳:“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竹林,你问我,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们不会选我做太子?”
“嗯。”
她记得,那时柴珏顾左右而言他,正要回答之时,却被柴琛和乐琅的事情打断了。
后来,她也想再追问,可是细思一番之后,乐琳便打消了这个主意。
他没有告诉自己,自然有不说的苦衷,自己又何苦去打听?
他做不做太子,与自己又何干系呢。
柴珏却道:“是因为我的母妃。”
“是她身份太低微吗?”乐琳脱口问道。
柴珏摇了摇头,神色是反常的平静:“不,她身份不低。”
乐琳连忙道:“你不用告诉我的。”
他母妃身份不低,但他却不可能做太子,原因只有一个——乐琳瞬间脑补了十几个深宫妃子与侍卫、太医或者什么王爷偷情的狗血故事。
她不想好友在自己面前难堪尴尬。
柴珏不知乐琳所想,自顾自说道:“她的身份非但不低,而且比父皇其他的妃嫔都要高贵。”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几番挣扎,终于还是道:“她是……”
……
第七十九章 茅安易()
酒后初醒,詹孝义发觉已是四更天的时光。
马车悠悠地行走在寂静的朱雀大街上。
晨雾气清,时闻鸟声。
“停下。”
詹孝义叫停了马车,走了下来。
他心想,许久没有看过日出了,如此良晨,何妨脱帽独步?
东方的天边,云无心以出岫,随风一去未曾回。
“好清晨!”
詹孝义赞曰。
不知不觉,酒气散得差不多了,他已步行回到府中别院里。
春桃在偏厅里候了他一整晚,看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官人,您喝酒了?”她闻到詹孝义那若有若无的酒气,晓得他是宿醉而归。
詹孝义点了点头。
春桃又问:“尝过‘马裘酒’了?”
一提起马裘酒,他立马来了精神。
“官人我迟些在与你耍玩。”他心不在焉地对春桃说道。
说罢,一边匆匆地往大厅的方向去,一边吩咐仆役道:“把詹福和詹禄,还有茅安易叫过来。”
詹福和詹禄是詹孝义从在辽国府中的家生子,因着比较干练伶俐,便让他们跟在身边帮手,是他帮他们改的宋人名字。
詹福中等身材,二十出头,原名萧蒲奴其里支,是个算账的好手,现在帮着詹孝义管账。
詹禄是辽人当中少见的矮个子,他原名石抹堇里昏可,足智多谋,算是詹孝义的智囊。
而茅安易的年纪约在五十多岁,留着一撮短短的山羊胡子,眼眶略深,但看上去反而有种忠厚老实的气质。
他是个牙人。
旧时居于买卖人双方之间,从中撮合,以获取佣金的人,便叫作牙人,又称牙郎、牙侩。
最早的牙人的工作是在城市或乡村的市集中,为买卖双方顺利完成交易过程,并从中抽取佣金的居间商人。
后来历朝历代商业不断发展,牙人行的种类也变得多样化,有说合贸易的、有拉拢买卖的,也有接受委托、代人经商和代收商税等。范文澜的《中国通史》里亦曾提到:“牙人招揽买卖,协议物价,官府和商人交涉,有时也使牙人出面。”牙人在古时候商业的地位可见一斑。
而牙行则是为买卖双方提供信息、场地、撮合成交并从中提取佣金的地方,也就是牙人的办公处。
茅安易的牙行均隆行,名声远远不如素有“汴京第一牙”之称的尚诚行。
詹孝义偏偏看重茅安易,却不是无缘无故的。
皆因茅安易与詹孝义一样,亦是半宋半辽的人。不同的是,茅安易的父亲是宋人,母亲是辽人。
均隆行比尚诚行更专精于拉拢宋辽商号之间的贸易买卖。
这边厢,詹孝义在大厅等候了没一会儿,三人就陆续到齐了。
四人坐下了喝了杯茶后,詹孝义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我想要把‘马裘酒’卖回到大辽去。”
詹福赶忙翻着账本,计算如今手头上能用的银钱。
詹禄沉思不语。
茅安易却道:“詹老爷,实不相瞒,这几日前来鄙牙行打听‘马裘酒’的辽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可是人家八宝茶楼讲明了只是零售,并不成批地出售的。”
“你没去找他们东家谈过么?”詹孝义问。
茅安易无可奈何说道:“怎的没有,小的去了不下十数次,每次都是那姓史的掌柜接待,东家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
詹禄亦插话道:“小的也曾听闻,八宝茶楼的东家是个轻易不见客的主。”
詹孝义好奇:“是什么人竟如此嚣张?难道有钱也不赚吗?”
茅安易回他:“是安国侯乐琅。”
“安国侯?”詹孝义足足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个大概来,笑道:“是那个宋人所谓的‘商神’乐山的后代吗?”
“正是‘商神’乐山的后代。”说起“商神”乐山,宋人没有不敬佩的,茅安易语气恭敬地道。
詹孝义却有些不屑:“不是说他的后人都成破落户了么?”
茅安易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对此言的厌恶,但瞬间就恢复平静,在场的人都没有察觉。
他回答道:“烂船都还有三根钉子,安国侯府再破落也比我们这些白身要强些,何况他还有三殿下做靠山。”
“三殿下?”詹孝义闻言,愣了愣。
他细思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肯定地问茅安易道:“是那个三殿下?”
“嗯。”茅安易点头。
……
第八十章 奇货可居()
“三殿下?”詹孝义闻言,愣了愣。
他细思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肯定地问茅安易道:“是那个三殿下?”
“嗯。”茅安易点头。
詹孝义静默,目光凛凛然,看不出怀了何种心思。
清澄明朗的阳光,照射着窗外的庭院。
这是秋季早已走到了尽头的院落。
黄褐的落叶层层覆盖着行将枯萎的花草。
过不了许久,庭院里大概就会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积了一层薄雪的院景。此时的景色,称作冬天亦无妨了。
空气中的清寒径直扩散到室内。
茅安易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为这冬日的气息,还是因为詹孝义眸子里毫不掩饰的野心。
却说詹孝义听茅安易那话,心里瞬间闪过万种想法。
于茫茫渺渺的思海里,他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脱口而出问詹禄道:“堇里可,你可曾听说过‘奇货可居’?”
‘奇货可居’是宋人的成语,不过詹禄跟着詹孝义留在大宋的时间久了,也听说过这个典故。
语出《史记·吕不韦列传》:“吕不韦贾邯郸,见(子楚)而怜之,曰:‘此奇货可居。’”
战国之时,大商人吕不韦到赵国的京城邯郸做生意。他偶然遇到在赵国当人质的嬴异人。嬴异人是秦国太子安国君其中一个寂寂无闻的儿子。当时,秦赵交战,异人在赵国的处境非常艰难。
吕不韦得悉此况,立刻想到,在异人的身上投资会换来难以计算的利润。
他不禁自言自语说:“此奇货可居也。”
意思是把异人当作珍奇的物品贮藏起来,等候机会,卖个大价钱。
吕不韦回到寓所,问他父亲:“种地获利几何?”,他父亲回答说:“十倍。”
吕不韦又问:“贩运珠宝呢?”,他父亲又答说:“百倍。”
吕不韦接着问:“倘若把一个失意的人扶植成国君,掌管天下钱财,又获利几何呢?”
他父亲吃惊地摇摇头,说:“无法算计也。”
吕不韦听了他父亲的话,决定做这笔大生意。他首先买通监视异人的赵国官员,暗中联络异人,二人一拍即合。传闻,异人甚至又惊又喜地对吕不韦说:“日后倘能成荣华富贵之事,你我共享!”
吕不韦立即到秦国,用重金贿赂安国君左右的亲信,把异人赎回秦国。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但他最宠爱的华阳夫人却没有儿子。吕不韦给华阳夫人送去大量奇珍异宝,让华阳夫人收异人为嗣子。
秦昭王死后,安国君即位,史称孝文王,立异人为太子。孝文王在位不久即死去,太子异人即位为王,即秦庄襄王。
秦庄襄王感激吕不韦拥立之恩,拜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并把洛阳一带的十二个县作为封地,以十万户的租税作为俸禄。
庄襄王死后,太子政即位,即秦始皇,称吕不韦为仲父。
区区一商人,因“奇货可居”的远见,权倾天下,位极人臣。
这大概是天底下从商的人能够想象到的最美妙的事情了。
詹禄心思活络,电光火石间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