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贵性-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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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辛霁一把挡住孟翰飞,道:“跟舞娘。”
孟翰飞肃然点头,与舞娘紧紧保持四、五丈的距离。
——“吱呀”。
这次,乐师与艺伎一起出来。
乐师竖着捧弦鼗,正好遮住脸。
艺伎走在乐师的身侧,在辛霁他们的角度看去,亦碰巧看不到面容。
辛霁眼角一紧,对剩下的两名随从道:“你们,一人跟着一个。”
两人领命而去。
——“吱呀”。
最后从雅间里出来的人,头戴圆顶卷边的毡帽,身上白狐裘披风的领子高高竖起,遮住脸,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辛霁的俊脸略微僵硬,下颚的一束肌肉隐隐抽动。
跟踪眼前人?
还是……店小二?
犹豫之际,素色的身影忽而加快了脚步,愈渐走远。
辛霁一咬牙,站了起来,紧跟而上。
……
——“铃铃铃”……“铃铃铃”……
水邑大街人影稀疏,急促的铃铛声更显得刺耳。
“舞娘”约莫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小跑,渐渐变为狂奔。
孟翰飞暗道一声不好,加快脚步。
“舞娘”的体力不似寻常女子,孟翰飞尽全力去追,也差点追不上。
“安国侯!”
用力稳住呼吸,无奈之际,他大声唤道。
“舞娘”闻言,立即停下,一边喘气,一边缓缓转过头来。
面纱,在奔跑之际早已弄丢。
那人的面容映入眼中,孟翰飞呼吸一顿,瞬间脸色惨白,因为震惊而没有半丝血色。
“她”确实不是女子。
不过,这满脸胡渣、一字眉兼三角眼的人……
孟翰飞鼻孔一张一翕,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是哪个?”
“官,官人饶命!”
那人看到孟翰飞牛高马大,兼且凶声恶煞的,当即大吃一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说道:“小的、小的是个弹、弹弦鼗的。”
“那你停下作甚?”
功亏一篑,孟翰飞气得往他身上一踢。
“是、是……是方才的贵客说的,他、他说,说假如、假如有人唤我‘安国侯’,便停下来。”
“混球!”
孟翰飞气不过,连带着对乐琅的愤怒,一拼发作在这乐师的身上。
他狠狠地踢,又一边咒骂道:“你这混球!狗入的混球!”
没踢得几脚,忽地,天边响起烟哨。
“算你走运!”
孟翰飞停下动作,不甘地呸了一口,转身往烟哨的方向疾跑。
……
西曲小巷的马厩前。
孟翰飞气喘吁吁地跑到来,其余三人已候了片刻。
“‘舞娘’是乐师?”
辛霁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孟翰飞理顺气息,点了点头,反问其余二人:“你们呢?”
“‘乐师’是最后传菜的店小二。”
“‘艺伎’是舞娘。”
那两人陆续答道。
孟翰飞长长叹了一口气,望向辛霁,求证地问:“那,二堂主您跟的是……”
“艺伎。”
辛霁扯了扯嘴角,答道。
“哈哈哈哈!”
孟翰飞怒极反笑:“他一早就与先前传菜的店小二对调了?”
“嗯。”辛霁微微颔首。
“二堂主,如今该怎么办?”孟翰飞问。
深吸一口气,辛霁道:“我们正是因为跟在他身后,所以才会跟丢。”
孟翰飞茫然地望着他,挑起浓眉,狐疑问说:“二堂主此话何解?”
跟踪,不是跟在后面,难不成还要跟在前头?
辛霁不答他,径自道:“他总归要出城的,我们四人各往一个方向去,”他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我往东,你往西,你,往南,你往北,快马加鞭往城门去守……”
然而,此刻已耽误了小半个时辰,指不定乐琅早已跑丢了。辛霁自觉此事悬矣,于是,苦笑道:“诸位,尽力而为吧。”
“属下领命!”
三人齐声应答,便要往马槽的方向去。
一阵无名风吹过。
辛霁感到沁骨的寒意,颈上一冷,蓦地灵机一触。
“慢!”
孟翰飞停下脚步,转身问:“二堂主有何吩咐?”
辛霁没有答他,而是完全陷入沉思之中,喃喃自语:“汴京、陈留、郑州……隆德府、大名府、邢州……”
深邃的黑眸,赫然变得晶亮。
“他在辗转往北!”
辛霁胸口怦怦猛跳,他咬了咬唇,克制住隐藏血液中隐隐跃动的兴奋。
“往北门去。”
“什么?”
孟翰飞不解。
“来不及解释!”
辛霁一个箭步往前,俐落的翻身上马,扯缰策马,将马头掉转了方向,往北面城门狂奔而去:“快,跟上!”
……
汴京。
朱雀大街。
一个上昼的天晴,积雪渐渐消融。
乐琳哼着小曲儿,悠悠踱步,想着到八宝茶楼巡视一下,便回家吃饭去。
——“安国侯!”
冷不丁地,一把不太熟悉的声音,朗然唤道。
她侧首,看到那唤喊的“稀客”,禁不住惑然。
“葛大人?”
……
第二百八十九章 敕勒歌()
葛敏才负手而立,站在八宝茶楼门口不远处,往朱雀门的方向不住张看。
他闻得乐琳的叫唤,立即循声转头。
“安国侯!”
如获珍宝那般,葛敏才眼光一亮,惯性下垂的嘴角,咧起一个夸张的弧度,令本就高凸的颧骨更显得怪异了。
他殷切地笑道:“你终于来了!”
待葛敏才匆匆上前,乐琳细看发现,他的脸颊的皮肤,竟有因干燥而出现的细小鳞屑。
“葛大人,您在这里站许久了?”她脱口问道。
葛敏才摆了摆手,连连摇头,笑玻ё叛鄣溃骸安痪茫痪茫鹊玫降模倬枚疾凰憔谩!�
乐琳更莫名其妙了——等?等谁?
她沿着他刚才张看的方向看去……编辑部?
“您在等刘阁老?还是文少保?编辑部要初六才开工呢。”乐琳想当然地,以为他要寻编辑部的人,于是歉意说道:“晚辈实在抱歉,忘记命人张贴告示,让葛大人白走一趟了。”
“哈,我找他们做什么?”
葛敏才微微挑眉,嘿的一声冷笑,隐隐的不屑:“再说了,我要找他们的话,自会去他们府上拜访,何须在此守株待兔。”
乐琳不禁莞尔,“守株待兔”可以这样用?
她狐疑问道:“那么,葛大人是在等……?”
葛敏才朝他一拱手,肃然道:“我是专程来等安国侯的。”言语间,他的神色满是真诚,甚至有一丝不隐瞒的恭谨,全然不似初次见面时的持老卖老。
“等我?”
乐琳轻蹙秀眉,心下更觉得不解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难不成,葛敏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的吗?
但是,她一个不入流的“侯爷”,有什么能帮得上他的?
“是,说来话长。”葛敏才转头,往八宝茶楼内馆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久闻牡丹馆的茶点,比八宝茶楼贵宾厅的还要精致几分……上次只顾着与安国侯议论闲聊,都来不及细细品尝。”
上次他们争论得七情上面,待得庞太师出面来主持公道才肯罢休,而在葛敏才此刻说来,却不过是“议论闲聊”。
乐琳心想,他若真有想自己帮忙的事情,想必不会简单轻松。她转念又想,葛敏才乃是堂堂的礼部侍郎,又比自己年长许多,竟拉得下脸来,向自己一个“黄毛小子”软声笑颜,好言好语。倘若换成是文彦博,唔……他大概情愿事情黄了,也不会对自己假以辞色吧?
能屈能伸者,亦不失为大丈夫。
一时间,乐琳更不敢小觑了葛敏才。
“刚好,茶点部有一道新出品的糕点,”她伸手往牡丹馆的方向一比,客气地说道:“葛大人若然有空闲的话,晚辈还指望您给些意见呢。”
“有空,当然有空。”
葛敏才笑呵呵地点头,跟着乐琳前去。
……
辽上京。
西京道,白达旦部。
大雪纷飞。
茫茫无际白色的荒野。
在吐莫忒聚居的地方,有一顶不大不小的皮棚帐里,悠悠传来歌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脱懽小小的右手拿着大刀,利落地斩开手里的羊肉,手起刀落,逐块切件,他一边吟唱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若是春夏的时候,白达旦部放眼看去,是无边无际的绿,风吹过之时,隐约能在高高低低的草丛间,看到牛与羊,这首歌儿甚是应景。
此刻,帐外冷风呼啸,与脱懽口中轻快的曲儿,却对比鲜明。
脱懽今年只得九岁,他最熟悉的就是这首。
然而,敕勒川在哪里?
歌儿里说的阴山,又是在哪里?
脱懽一概不知道。
甚至,他都不是用鲜卑语唱的这歌。
他爹爹先前教他的曲儿,是契丹语的。
在距离他们族聚居地的十几里外,有几座宋人的棚帐,是前些年的才到此处的。他们只收买皮毛,并不牧羊、狩猎,故而与吐莫忒族的人虽不曾交往,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今年盛夏的时候,脱懽在那附近放牧,当时他骑在牛儿上,正放声唱着他爹爹教的、契丹语的“天苍苍、野茫茫”。
——“《敕勒歌》?”
一个宋人的老头儿在不远处,晒着太阳,一边捏着针线,缝制着一件羊皮的披风,听得脱懽唱歌,抬起头来,用契丹语探问道。
脱懽扬起眉毛,觉得讶然。
他听爹爹说,那些是宋人。
虽然,他看不出他们与自己的族人有什么不同——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一样的左衽圆领、窄袖的长袍,下身也穿套裤,裤腿塞在靴中。甚至,就连袍子里面穿的衬衫袄,亦没有太大的不同。
唯一的区别,是老头没有髡发。不过,后来脱懽见过老头儿的家人后,发现他们其他人都有髡发,只得老头儿是例外。
宋人也会说契丹语的么……
“你会说我们的话?”
脱懽脱口问。
“不但会说,还会唱呢。”
老头儿停下手中的活计,有心逗趣他,便唱了一遍脱懽刚刚唱的曲儿。
脱懽感到有趣,翻身下了牛,蹦蹦地跑到老头儿跟前,好奇问:“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老头儿看他小脸红扑扑的,也不怕生,真是可爱得很,于是,忍不住摸了摸脱懽的小脑袋,却又立即如触电一样,猛地缩开手,略有惶然地问:“按你们的规矩,是不能摸小孩子的头,对吗?”
“没事!”脱懽朗然道:“我也时常偷偷摸我家小弟的脑瓜子,没事的。”
想了想,他又四顾一下,小声道:“不让爹爹知道就好。”
“哈哈哈哈!”
老头儿愈发爱煞这个精灵的小鬼,笑呵呵道:“我姓林,你就唤我林老头吧。”
“林老头,”脱懽不与他客气,追问道:“你怎么会的这首歌?”
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