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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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娘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十年来,我看着他长大,早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他若踏上仙途,不知要吃多少苦头……想到他要吃苦,我就心疼……想到日后再难与他相见,我……”言至此,便泣不成声。
叶幽言悄然一叹,却不知要说什么来劝慰她,人间至情,她向来不是很懂,只是她的铁石心肠难得的柔软了一下,心情这种东西必须马上收拾,不能一味沉湎。于是她很煞风景地打破了这幅慈母图,道:“反正出了什么事有你补救是吧?药也是好药,副作用会少一些,不过他这都晕过去了……”
史泰博这小子比林雨可幸福多了,他的兔妈妈压榨血脉中残留的灵力来为他洗筋易髓,硬生生将他的杂流体质拉得和林雨也差不了太多,也算是勉强达到了修仙门槛,再加上叶幽言一堆乱七八糟的禁药,好歹也算把这小子拉上了仙途。只不过资质如此,吃的苦头自然也要多些,前期多吃苦后期就稍微顺一些,可这小子却晕过去了,想必将来修行路上真要有个瓶颈还真不好突破。
又没日没夜地忙活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天亮之前悄无声息地将史泰博送回史家。
崔娘没有回去。她出门前早准备好了一切,早在十年前,她接手史泰博之后就准备好了离开,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换来一炷安魂香、一剂忘忧散,用过之后身边的亲近之人会忘却她的存在,纵是史泰博也不会记起,从此以后,史家上下将不会再有一个人记得有过崔娘这个人。
可怜史泰博这小子,尖叫着在自己房间苏醒过来,惊得陪床小厮差点没吓死,问他怎了,他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都说不上来,原来是做恶梦了,梦里那个漂亮飘逸的大姐姐一脸猥琐地对他上下其手图谋不轨……他有点恍惚,忽而觉得自己梦醒之后好像还更有力气了!按理说该高兴才是,可心里却有点怪怪的,总觉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这呆兔,便宜兔妈还当上瘾了?这一脸的落寞不舍和心痛是闹哪样?”叶幽言煞风景地打断崔娘明媚的忧伤,她不愿见到这样的哀伤,也打死不会承认自己会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她在心头奇道:这不对啊,三百年的石头心肠,近期怎么老是疲软呢?
崔娘苦涩地笑笑,并不责怪于她。
叶幽言怪道:“你那点破药对凡人还有点用,对修士却跟白开水似的,你也不必太难过,等你儿子修为上来,自然会想起你这个便宜妈妈来,你也不要做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贼难看了!”她说完不忘哼唧两声,试图转移这傻兔子的注意力。
傻兔子闻声,笑容更是苦涩,她又怎会不知,她的宝贝儿子不过凡人之资,强蹬仙途本就不受天道眷顾,修仙路上,每前进一步都是榨取自身命数在以命博命,那么不容易,真的会有记起她那天吗?
“何必想那么多呢?你不过也是希望他能长命吗?”叶幽言想方设法打断崔娘的忧思,“无论如何,委托算是达成了,现在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想必你对我也有几分了解,应该知道接下来要付出的是什么吧?”
崔娘涩然一笑,点点头。她的本命丹珠早就没了,她能和叶幽言做交易的也只有她的命数和魂珠了。
叶幽言见崔娘了然,郑重地加了层结界,若说之前的结界只是隔绝凡人的探查,那这次的结界可就是同等修为下的修士都难以探查得到的了,为的自然是收取她的“报酬”——这只傻兔子的魂珠和命数。
皎洁的和月光打到狭小的逼仄小院,照耀着两个纤细身影,两个女子身上都浮现出淡淡青光,她们之间渐渐浮现出一本苍老而又妖异的书册,那书册本是虚影,却很快化为实质,拉了一道红光“咻”地出现在天青色身影的手上,在蒸腾的冲天妖气中哗啦啦地翻页,最终停留在空白的一页。
就在此时,叶幽言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冰冷而又残酷,妖异的血红色光芒一闪而过,顿时气质大变,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薄唇轻启,轻而迅疾地念诵着晦涩的咒语,妖气漫天,气势惊人,疯狂涌动的血红色妖力从那书册中涌出,崔娘只一个瞬间就被吞没……
9。最后一见()
9。最后一见
谁都不知“符”店的“幽琴真人”上哪儿找来了只灵?13??逼人的兔子,看着呆萌,其实通人性的不行,仿佛听得懂人话似的,最主要的是。这兔子生得怪异,竟然是粉红色的,毛茸茸的身上还有淡淡的一抹嫣红,看起来很是妖异。
八荒镇的人第一次见这“幽琴真人”抱着这兔子上街就表现出了十足的惊奇,以为这兔子是她的灵宠,一定有其特殊之处,却不想十天半个月以来也只见这兔子呆呆傻傻地窝在“幽琴真人”怀中,也不见显灵。
叶幽言抱着这粉红色的小毛球,喟然叹道:“哎,你这呆兔,是想见你那便宜儿子了吧?”她拿这兔子打趣,贼笑着脚底抹油,准备摸到史家去收割财产,才出门却撞见了林雨,不理会林雨对这兔子探求究竟的目光,嘱咐几句就出门去。傻兔子闻声,活泼地蹭了蹭叶幽言的胳膊,叶幽言心头无奈,不多话,招摇地往镇东史家行去。
林雨懂事,看着自家师父的身影远去才进到小店中,盘腿打坐,感受着胸腹之间的淡淡气息,据师父说,感受到这股气才算走上了修仙之路,师父还说,修仙之路太过漫长,需要他脚踏实地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刻苦修行。可是这几天,茶余饭后都听人在说史家的事,他总觉得这些风言风语和自己的师父有些关联。
有人传,史家的小公子史泰博忽而显露出与常人不同之处,力大无比,能徒手举起一个小牛犊;有人说,曾拜访史家,依稀记得史太爷有五房小妾,怎地这些日子闻声拜访却少了一位呢……这时便会有人哈哈笑道:“哎,你记错了,哪儿来的五房,明明只是四房,再多,史太爷这身子骨怎还受得了哟。”如此说着,便嘿嘿嘿地笑起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猥琐笑容……
叶幽言再次登门拜访,史家照例全家出迎,史太爷身后四房妾侍笑得恰到好处,叶幽言看了看,忽而想起来上回拜访,崔娘也知书达理地站在史太爷身后。呆兔激动地动了动身子,叶幽言这才发现院子里史泰博正和一只大鼎抗争,叶幽言心道好小子,几日不见,尾巴还真翘上天了!而他一文一武两个师父见叶幽言来了,却是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她,不肯给她丝毫好脸色。
叶幽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史太爷身体可还康健?对令郎的表现可还满意?”
史太爷尴尬地笑笑,他怎会不明白着叶幽言是上门要钱来了,“老张,去把前天准备好的箱子抬来。”一个账房模样的人闻声走开,史太爷便招呼史泰博来给叶幽言见礼,“泰博快来见过真人。”
史泰博闻声,见是叶幽言来了,惊惶地长大了嘴巴,叫道:“你怎么来了!”
“博儿!不得无礼!”
史太爷的叫声让史泰博稍微收敛,局促地低下头去,扭扭捏捏不肯靠近叶幽言。梦里叶幽言冷血而又猥琐的音容笑貌对他的身心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在意识到那不是梦而是真实事件之后,这种伤害瞬间翻倍,叶幽言在他心里简直比洪水猛兽还凶残。
他畏畏缩缩地靠近叶幽言,不敢看她,却忽而发现没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这才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叶幽言,却瞧叶幽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顿时一种被抓现行的局促感涌上心头,他赶忙低头,然而身高使然,他这一低头却看到叶幽言怀中的粉色兔子,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开了。
“咦?这是兔子?”毕竟还是孩子,注意力容易被转移。叶幽言但笑不语,怀中的兔子却挣扎着想去触碰史泰博。史泰博的胖爪子伸出,却在要碰到呆兔之时猛地缩了回去,叶幽言心中喟叹,嘴上却好笑道:“怎了?怕了?”
史泰博哼哼道:“我才不怕!我是男子汉,不是小姑娘,小姑娘才摸兔子,我才不摸兔子!哼!”说罢甚至还嫌弃地看了一眼叶幽言,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摸兔子,你是姑娘,我才不跟你计较。
呆兔在怀中依旧一个劲地扭动,叶幽言却不管这许多。账房已带了人将装满金银的箱子抬到小院中来,叶幽言一挥衣袖,几个箱子“嘭嘭嘭”地打开,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金银在阳光下璀璨地发着光,叶幽言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妙极妙极,史太爷果真是爽快人!”再一挥手,金元宝银元宝便都乖乖地纳入芥子袋中,几个箱子转瞬一空,果然又惊呆了一院的人。
叶幽言再回过头来,只见史泰博圆丢丢的眼睛盯着呆兔,明明很好奇,却还得忍着,她只觉好笑,然而感受到呆兔的激动心情,她的小心肝却又有些涩涩的。“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摸还是不摸?”
史泰博眼睛都钉在呆兔身上了,却固执地道:“不摸!”为表心意,甚至坚决地扭过头去,竟是看也不看。
叶幽言悄然一叹,暗道怪不得她,再与史太爷打了个招呼说要介绍客源,简单交流完毕,这袭仙风道骨的天青色身影已无尘无垢地飘出门去,转眼不见。
史泰博见那袭青纱消失消失在门外,忽而嘴巴一憋,眼泪“啪踏啪踏”止不住地掉,终于哭出声来,“呜呜呜呜呜呜……”
一院的人赶忙围到他身边,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几个隐约间看出端倪的姨娘为了劝她不再哭闹,甚至许诺他更奇异的宠物。然而他却越发地觉得委屈,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再也找不回了……而他又怎么都说不清楚这种失去的悲痛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能哭得越发伤悲……
叶幽言灵力一转便能在千米之外听清史家的一切动静,已与她同源的呆兔自然也听得清楚。此时此刻,这粉红粉红的呆兔,两只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神黯淡,似乎有无限心事。
“呐……”叶幽言似唱似叹,“最后一见呐最后一见,不出意外的话再也不会见到了呐,不怨我冰冷不近人情呐,是你儿子自个儿不愿呐……”
街上行人只见她身上青光隐隐嘴唇瓮动,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10。七月十五()
10。七月十五
叶幽言可忙晕圈了,短短两个月,林雨练气已初有进13展,史泰博处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不仅如此,有了这俩活生生的例子,周围几个镇子富得流油的财主也纷纷把子女送到叶幽言处请求开蒙。
“符”店显然装不下那么多孩子,包子铺老板主动包揽下照顾小孩儿的活儿,趁机赚了好大一笔钱,对叶幽言更是恭敬。叶幽言声名鹊起,在天律州的偏僻一角有了个小小的名头,然而转眼便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之日,她不由得有些慌了。
她是妖,不是格外强横的鬼她怎会怕,她怕的是七月十五的月亮,这一天的月华最为精纯,而且蕴含着极强的超脱三界之外的神奇魔力,是以这一天是幽冥界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然而这一天却也是她最怕的。
叶幽言早在八荒镇百里之外的荒野等着了,不同于八月十五的金黄圆月,也不同于其他圆月之时的皎洁月色,七月十五的月亮隐隐泛红,像融入水中的血色不小心泼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