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臣(孽缘难逃:神君,别缠我)-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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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冷凝香觉得自己就像个小贼,毫无阻碍窥视着只属于那个旱神的记忆,那些美好的记忆中,有清俊男人爱恋的目光,有他拥抱时带着寒意的温存,还有一夜放肆的床笫之欢。自被那位轩辕帝君接上九重天之后,每每忆起如临其境,和在凡间时有所区别。
细细追溯,冷凝香也忘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时常做起一些奇怪的梦。
第一回记忆最深,是在一片荒芜之地,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干涸龟裂的地面,那里似乎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没有尸体,却有折断的枪戟盾牌,血渗入泥土中,将许多地方染成暗红色,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的味道,如此清晰,让她闻之欲呕。
“这是哪儿?”
衣青衣的女子背对她,背影婀娜没有回头。
“冀州战场。”
不知是否梦境关系,她的声音很空灵,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冷凝香那时还是个小孩子,虽知自己是在做梦,仍觉得害怕,踌躇许久壮起胆子走上前,伸出小手去拉青衣女子的手,爹爹虽然教导过她不要随意相信和触碰陌生人,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个女人很亲近,就是觉得她不会伤害她。
她伸出手去拉青衣女子的手,指尖却穿过虚无,从另一侧透出。
“很奇怪对不对?”女子仍没有回头,对她说道:“我只有也只会出现在你的梦境里,我给你看到的,其实是埋藏在你记忆里的东西,冀州一战,他受了重伤,此后又负伤统兵征伐蚩尤,逐鹿之战再次负伤,新伤旧伤,也不知休养得怎么样了”
“你是谁?”她问那青衣女人,疑问太多,竟一时不知该先问哪一个,“他又是谁?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东西,为什么说这是埋藏在我记忆里的东西,我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啊”
女子悠悠一叹,叹息声同她的语调一样空灵。
“我叫魃。”她背对她道,“我是四海八荒曾经的旱神,是你或者说一部分你的前世,至于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你孩子?未婚夫?你成过亲?”
女子摇了摇头,“没来得及,来日方长,你和我相处日久,总会一点点想起来的。”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冷凝香还想再问问清楚,忽然一切一片混沌,青衣女子的身影彻底虚化,最后和那片荒芜之地一同化为飞烟消失,而后她便时常在梦中见到那个青衣女人,总是背影相对,梦中呈现的情景大多也都是各式各样的战场。
年纪还小的时候,她没法理解青衣女人为何总给她看这样的场景,后来将这件事告诉她爹,她爹在地方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刚开始听到这件事,以为她是受鬼怪痴缠,特地请了个道长看看。
那道士有些本事,听说是她爹的旧相识,她娘说她爹年轻时带家小赴任,途径一片野地,突然黑雾乍起掳走拉车的骏马,幸亏遇见那道士,袖口一张打出几枚铜钱,那些铜钱闪着金光打进黑雾中,似乎砸到什么东西,能够听到野兽的惨嚎,而后黑雾逃走,只留下不远处一堆带着血肉残渣的马尸,马嘴还长着,眼珠瞪得很大,只是身体内脏皆已被吃干净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跑出来害人,好一只大胆的虎精!”那道士冲逃走的云雾喊道:“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再见必杀之!”
她娘那时正怀着她,后来才听道士说,那只虎精是冲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来,她这个孩子不一般,虽然是女胎,却有些仙气,但又和神仙下界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她娘说具体的那个道士也说不上来,总归就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个非常特殊的孩子就是了。
那道士虽然这么说,但她爹自小诵读圣贤书,并不信世间有什么‘神仙下凡’,但因道士救了全家性命,也不敢缺了礼数,就和道士结了兄弟,而他去赴任,那道士也不再云游,陪同她爹到任上,就在附近荒山盖了一间简陋的道观,开头几年她爹时常周济,后来竟然香客不断,徒子徒孙也收了近百人。
道士早成了道观的道长,当年的黑色长须,也几近全白。他爹为她梦境去道观请道长,可惜道童说尊祖正在闭关要几日后才出来,她爹失望而归,到了半夜,道长却骑着马敲开她家门。
门刚打开道长就跟她爹道歉,说白天的童子是新入的徒孙,是他疏忽未做交代,童子不知是冷兄到访,这厢真是怠慢了。
寒暄几句,道长进屋听了她爹讲述,又仔细看了看她面容,问了梦境中的情形,捏着胡须沉默半晌,才开口说话。
“不是妖邪鬼怪。”道长道:“那些梦境就像冷小姐说的,该是那个女人的记忆,而那个女人,似乎对冷小姐也没什么加害之心,倒更像想告诉她一些往事”
“可她这样做有何居心?”
她爹娘努力半生,可惜只有她一个女儿,因为独女关系,奉为掌上明珠,平时便十分宝贝,遇到这样的怪事,又如何不焦急?
“冷兄稍安勿躁。”道长劝慰他爹,之后又将话头给她,“冷小姐是说,那女子在梦里让你看了冀州之战?”
“是啊!”她那时被这样问连连点头,“她说那一战中她未婚夫受了重伤,之后诛蚩尤时又受了伤,我觉得她很担心,她似乎想让我帮她去看看他”
第286章 畜生行径()
冷凝香当时说出这句话,她父亲反应很大,当即就同道长说她梦中那个女子一定是什么妖魔鬼怪,不然为什么世间那么些人,偏偏缠着他的宝贝女儿不放。
那道长让她爹稍安勿躁,捋着须沉默半晌,才说这件事或许不是坏事。
“兄弟这话说的,难不成还能是什么好事?”她爹很生气,有些责怪道长的意思,“要我说,您就画一道灵符将她给驱了,我看您上回给街口王大娘的儿子画的那道符纸就很灵的,不是说她家那个病怏怏的儿子,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
“那事儿跟这事儿不一样啊”道长很无奈,“王大娘的儿子是被恶鬼所缠,她那个儿子不是吃兵粮,两个月前才从战场上回来”
“兄弟是说,他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所以被恶鬼所缠?”
道长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看她爹一眼,“王大娘的儿子被征前是‘铁刀楼’的伙夫,当兵之后是火头军,虽然上过战场,也就是给将士做饭,哪会有扛刀杀敌的机会”
“那这恶鬼是从哪儿带来的?”
道长颇尴尬,犹豫了半天才道:“冷兄也知道,当兵的么,三年五载见不到妻儿家小是常事,更何况王大娘那儿子正值血气方刚,听说军营虽有铁律,但将帅也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聚众强抢民女,沿途欺霸良家,朝廷即使知道,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去王家的时候,见王大娘那个儿子病容憔悴,却面泛红光,嘴唇青紫,双眼发红,他所在的那间屋子阴湿寒冷,门窗闭合却时有阴风。我当时就猜是他从哪里招惹了恶鬼纠缠,于是默念‘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境,真形速现,速现真形,急急如律令’,我开了眼咒,就见一妙龄女子双瞳红赤眼流血泪,就站在王大娘儿子的床榻边,身上却是农妇装扮,怨毒地盯着他瞧。我猜想他一定是对这女子做过什么,但素日邻里又说那是个本分的年轻人,料想也不会做出草菅人命的勾当。”
她娘端了茶来,道长顿了顿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道:“还好他虽病弱,神志还清醒,话也还能说得,细细问了问,那人刚开始还否认,说自己虽然自小丧父,但母亲管教严苛,绝对是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他虽这么说,但我见其神色慌张,似乎有所隐瞒,便将开眼所见的情景说了,他果然害怕,又细细描绘了站在他床畔的女子长相,这一回他竟嚎啕大哭,拽着我的袖子,大喊道长救我。我问了才知道,某回征伐在外,他们的长官起了色心,带着一队虎狼之师闯进大漠中的一个村子,控制所有男丁之后,对那个村子的女子做了些禽兽之事。那人虽然只是个火头军,但正值血气,素日在军营中又只见男不见女,周围的兵将又都是那副禽兽姿态,被那种场面一激,竟然也将人性抛去脑后,跟着同僚将士一番发泄,再回过神却有些后悔。被侮辱的那个女子未出阁,事后那人想出口安慰,却看同僚兵将宰杀猪样升起篝火,竟然像打胜仗般兴高采烈,为首的长官喝了许多酒,听着院中一片女子哭声竟十分不耐烦,摔了酒碗,还说我们是朝廷义师,是去前线送死打仗,送死懂不懂,所以伺候我们是你们这些女人的荣幸。同僚长官面上均毫无愧色,那人看着那帮女子,也觉自己有些大题小做。战乱此类事情常有发生,百姓们该习惯了,也没听事后有哪个娘们孤死家中嫁不出去的。但心中还是忐忑,于是喝了许多酒,不知何时昏昏睡去,半夜却被吵醒,睁眼就看同僚一片慌乱,其中一个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长官让快些撤出村落,路上细问,才知当晚那个村落被侮辱的女子,竟有十余人都投井而死,其中就有他们白天侮辱的那个女孩子”
“禽兽行径!畜生作为!”
她爹是一方官员,平日两袖清风,家中又有个独生女儿,自然听不得这种事。
道长却早超然,只是说着这些惨事,目光还是可以窥出些愤懑。
“后来连续几月征战,王大娘儿子所在那支军队深入敌腹凯旋而归,但夜半驻营,荒郊野外常听女子哭号,此起彼伏响成一片,长官派人去找也没发现,大家都说是闹鬼,是几个月前那个村子投井的女人来报复了。王大娘那个儿子本来是个挺善良的人,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听到闹鬼的事情心虚恐惧,很多次洗脸,都晃神在水面看到一张模糊的女人脸。后来好不容易捱到凯旋,他领了打赏就一路赶回家中,谁知还是被鬼缠上了,我那日在他床畔看到那个女人,他就知是那女子找上门,将前因后果和我说了,求我救他一命,我却有些犯难。”
“也难怪兄弟犯难,落到此境是他咎由自取,我看兄弟任他自生自灭好了。”
道长摇头,“那也不行,好歹是条命,我同那女鬼商量,为她做了一场法事,又替那人答应每年寄些银钱给她父母,后让那人拜入我门下潜心忏悔之后不再作恶,终于解决了这桩事情。”
她爹松了口气,老半天才道:“也是官府失察,发生这样的恶事,可怜那些惨死的百姓”
她爹和道长唏嘘一阵,话头又转到她身上,道长却说,她面容红润,四体康健,和王大娘那儿子的病容截然不同,一定不是被恶鬼痴缠,所以冷兄大可放宽心不必焦虑。
“可小女日日所梦都是杀气弥散的战场,她才这个年纪,总是梦到这些,长此以往我很担忧啊”她爹道,“还有那个叫魃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冀州之战倒是在市井的说书先生处听过,那是上古传说吧,难不成真有此事?”
“冷兄记不记得我救你全家时跟你提过,说尊夫人这胎,虽是女胎,却有些仙气,但又和神仙下界的情况不大一样,再结合令爱所说,可以猜想那个叫做魃的旱神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