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能生巧-第3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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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即合。
方绍朴知道两侧一座座素屏后,坐着满京城的夫人、郡夫人及四品以上官宦人家的小娘子们,他脸涨得通红,视线落在自己的靴尖上,只觉得如入千军万马之中,刀光剑影重重。想到不知父母所说的那位小娘子坐在何处,走着走着左脚绊到自己的右脚,险些撞在旁边抬着金龙舟的内侍身上,亏得身边一个少年郎拉了他一把,才未御前失仪。
向太后指着孟妧笑道:“官家今日煞是威风,亏得九娘那助威旗舞舞得也好,你该好好谢谢她才是。”
赵栩笑着当真上前一揖:“多谢皇后,有劳皇后了。今日吾得的彩头便算我们两个的孝心,献给大娘娘,愿大娘娘万福安康。”
孟妧起身福了一福,笑道:“官家想得周到。”两人并肩接过金龙舟献给向太后。
向太后笑道:“虽是个镀金的彩头,却也是你辛辛苦苦赢的,留着和皇后把玩就是,巴巴地送给我作甚?若想作寿礼来糊弄我,我可是不允的。”
大殿上响起一片笑声来。几位和向太后熟悉的老夫人凑着说了几句俏皮话,自然都是帮着皇帝皇后的。
赵栩携了孟妧坐到向太后身边笑道:“几位老夫人说得极是,做儿子的彩衣娱亲,大娘娘只管收下,夸上儿子媳妇几句便好。怎地编排起儿子来了,难道儿子媳妇还能少了大娘娘的寿礼不成?”
“皇帝你倒不肯吃亏。”向太后失笑起来:“你自己置办的彩头,自己赢回来不算,献给老身还要老身夸你。”
穆老太君笑道:“官家可真是被冤枉了,又出钱又出人又出力一心讨好娘娘。娘娘得了这么大坨金子,为了那点撒出去水星都不见的水粉钱,还挤兑官家。来来来,不如娘娘赏给老婆子算了,好歹也是真金镀上去的,老婆子来好好赞一通官家和娘娘。”
向太后将那龙头拍了拍,作势瞪向穆老太君笑道:“你的彩头,日后让你家大郎去挣,怎打起这个的主意来了?来来来,不如让老身见见你家大郎,要赏还不如直接赏给大郎。”
众人都笑了起来。
“哪个是大郎?”向太后看向阶下躬身静立的郎君们,见其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最是年轻,面目清秀英姿勃发:“这个就是文举那孩子吧?”
杨文举赶紧上前几步,行了跪拜大礼。
“好孩子无需多礼。”向太后笑道:“上回见还扎着总角呢,如今倒束起发了。你在哪里进学?”
“回禀娘娘,小民年后有幸入了孟氏族学附学。”杨文举声音清朗,比同龄的少年要成熟许多。
七娘眼皮微微抬起,扫了身前这位天波府日后的当家郎君一眼,默默将他和当年的赵栩、陈太初、苏昉比了一比,心中暗叹:世间哪里还找得出他们三个那样风采的少年呢。她却不敢再偷瞄赵栩一眼,却听见赵栩的声音响了起来,温柔可亲。
“当年太初和苏宽之也曾经在孟氏族学附学过,吾也常去。”赵栩笑着看向身边的孟妧:“皇后家的族学,人才济济,如今又要出一位少令公了。”
殿上一片低低的呼声,然后是众人向穆老太君和杨家众夫人道贺之声。
穆老太君猝不及防,红了眼眶,站起身带着媳妇们向年轻的皇帝行了大礼:“谢陛下恩典——!”
天波府一直未给杨文举求恩荫,并非外人所猜测的要保住这根独苗不让他从军,而是自愧当年战败后一直再无显赫战功,更不愿意用七个杨家儿郎的性命给文举换一个五品恩荫的都虞检校虚职。
如今皇帝却直接把“少令公”赐给了文广。这样的施恩,怎不叫天波府杨家人肝脑涂地?更是让穆老太君安心,表示皇帝对杨四郎、穆辛夷这一系全无问罪之意。
杨文举激动不已,跪拜谢恩。
赵栩便顺势将方绍朴和其他几个年少有为的郎君一并介绍给了向太后。陪着向太后的几位老夫人也跟着叙旧道亲,其中一位翰林院的年轻学士,是皇子们的读官,还是向太后的娘家远房亲戚,论辈分,二十几岁的他要叫皇帝一声表叔,一时大殿之上氛围轻松,说笑不断。
“咿,官家那船上人趴着划桨的古怪姿势,原来是绍朴你想出来的?”向太后奇道。
方绍朴上前两步,深揖道:“禀——禀告娘娘,绍——绍朴朴不、不才,些微——微绵薄之力,不、不敢居功。”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殿上素屏后不知哪里传来几声噗嗤低笑声,想来是初次至宝津楼的小娘子失了分寸。
方绍朴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这口吃的毛病,自幼被嘲笑得并不少。入了宫后,御医院和宫中却无人因此嘲笑他。骤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笑,他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更不知道那笑的人中会不会有那个小娘子,一时竟躬着腰一动不动。
七娘抬起眼,看着自己身前的方绍朴,竟有些同病相怜起来,她自幼鲁莽粗疏少根筋,这样的笑声,在女学里常常听到,她当时不自觉,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过来那带着轻蔑和嘲弄的笑声是什么意思。他比她倒是聪明多了,可心里一定更加难受吧。
赵栩冷眼扫过那传出笑声来的几张素屏,大殿上顿时静了下来。
孟妧柔声道:“大娘娘有所不知,绍朴他能将医理举一反三,用于日常各处,实乃一位有着大智慧的大赵好儿郎,我和官家均有所受益。”
七娘忽地鼓起勇气接口道:“方医官讷于言,必然敏于行。”一脱口又觉得用词不妥,尴尬得也红了脸。
程氏吓了一跳。
孟妧笑道:“七姐说的对。”
方绍朴醒悟过来,红着脸站直了身子,瞄了七娘一眼,见她也涨红了脸的模样,倒反有些奇怪,又有些感激。
***
过了正午,宝津楼宴毕,群臣带了家眷恭送太后和皇帝皇后回宫后,便各自散去,方绍朴到了岸边的宋家茶坊中,见母亲带着家中的女使早已等候多时,便赶紧上前行礼问安。母子俩坐下才说了几句话,外头便有一位妇人带着一个小娘子和四五个女使侍女走了进来。
方母连氏立刻站了起来,笑脸相迎。
393 番外()
第三百九十一章
鼓过三巡; 旌旗招展。闪舞。金明池碧波荡漾; 泛着一池金光。初暑的日头火辣辣地扑将下来; 也及不上岸边数万人的热度。
五丈高的临水高台上,皇帝正将今日龙舟赛的彩头系在高杆之上; 他将高杆伸出高台; 朝着池中心宝津楼方向垂于水面之上,一只长约三尺的金龙舟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随着高杆上下游动,宛如金龙遨游。
年年赛龙舟; 年年赢龙舟。如往年一般; 这三尺金龙舟一亮相; 两岸数万人爆发出震天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栩看向宝津楼; 目力再好; 。
宝津楼三楼的高台上,忽地一面朱红大旗迎风展开; 红云翻滚中; 传来急鼓咚咚声,似在为一众好儿郎们鼓劲。
赵栩眼睛一亮; 抑不住笑意满面; 拔起身边一面龙凤锦旗; 脚尖轻点,跃至高台的栏杆之上; 面向宝津楼; 大力挥舞起来。
台下的乐官一怔; 立刻指挥乐师们鼓点跟上。闪舞。
鼓应鼓,旗迎旗。
你在,我在。我在,你在。
最高处的年轻皇帝一身朱红短打,额上朱红发带随风飞舞,手中锦旗风中猎猎,笑容比烈阳更灿烂。
岸边有人湿了眼眶,低声喃喃道:“今上还是承安郡王时就是这般的”
也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娘啊——官家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不少小娘子的尖叫声淹没在巨浪一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岁”的欢呼声中。
鼓声越发急促。
宝津楼上的孟妧,挥舞大旗的手臂已经有些酸麻,眼眶却更酸,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看着那一点火红的人影,跃下了高台,手中锦旗在半途中点了一点,轻轻落在池中的龙舟上,龙舟摇晃不已,鼓声骤止。
当年在金明池上,为了救坠下龙舟的阿予和她,他也是这般做的。往日种种,历历在目。也许那个站在高杆之上挥舞大旗的少年,早已将他意气风发英姿勃发的模样刻在了那时候的她那时的王玞心上。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赵栩立于船头,猿臂舒展,两根鼓槌朝着宝津楼挥了挥,又对着岸边百姓们挥动了几下。两岸的呼声几乎掀翻了幕次彩棚。
岸上的鼓手和划手和舵手们向赵栩跪拜下去,起身后朝四周叉手行礼,才依次登舟,各自准备妥当。
张子厚站到临水平台之上,给赵栩行了礼
394 第三百九十四章()
395 番外()
第三百九十三章
来的是方家世交孙殿丞相药铺家的娘子。35xs孙家历任家主都在四熟药局任职,统管和剂局、惠民局;掌修合良药出卖;和方家虽分属内外司,但医药不分家;历来颇有交情。孙郎君常和方绍朴打交道;对他十分满意。孙小娘子年方二八,生的眉清目秀;体态略有些丰腴;圆润一团;和连氏及方绍朴见了礼,已羞得满脸通红,垂首盯着茶盏里的茶汤;一语不发。
连氏和孙家娘子都是京中医药人家的当家主母,彼此也算熟稔;两人笑着叙旧;看着眼前的郎君和小娘子都红着脸不说话,颇有些着急;又都十分满意。
“算起来也有两三年不曾见过大郎了,想不到大郎已经成了宫中首屈一指的医官;深得官家、圣人的信任;今年才二十三岁吧?真是难得。”
这话孙娘子在家中已跟女儿说过好多遍,但当着连氏的面再说一遍;说得真情实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跃然话中。
连氏笑着点头道:“我家大郎已经二十五了;十五岁入太医署学医,考做翰林学生的上舍生,五年就做了疮肿科的博士,也算是难得,比他爹爹要早了三年。”儿子在医学上青出于蓝胜于蓝,方家在这点上向来底气十足。
孙娘子感慨着,桌下轻轻踢了女儿一脚。
孙小娘子抬起眼皮,扫了方绍朴一眼,见他垂首敛目正襟危坐的模样,轻声问道:“方——方大哥,学、学医可、可是很难?”她是害羞加紧张,一句话在腹中盘桓了好几日,竟问得断断续续。
方绍朴心中一松,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原来这位小娘子和自己一样有着口吃之疾,他吸了口气,温和地道:“难、难是很难。十、十道六通、通方可做医、医官。另有《本草》大、大义三道、道需考。再去、去为太学、律学、武、武学生及诸、诸营将士治、治病,再考、考——”
他心里放松,口吃之疾倒比往常好了些。
孙娘子却被女儿踢了一脚,只当不知道,开口说起医学博士多么金贵来。35xs她刻意隐瞒了方绍朴这不足,就怕女儿知道后不肯来。过日子,说话结巴一些有什么要紧,前途、家世、有无好处的婆婆才是最重要的,方家这一辈只有几个小郎君,连个小姑子都无,方绍朴老实忠厚,嫁过去岂不舒心。
方绍朴有问必答,见对面孙小娘子咬着唇涨红了脸,有些委屈有些郁郁的模样,一紧张,一句倒要停三停。
还未说完,孙小娘子忽地站起身来,低声说了句:“娘,女儿去去就来。”朝着连氏福了一福,含着泪就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