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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部分

庶能生巧-第206部分

小说: 庶能生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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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娘蹭下矮凳,移动两条短腿走到圆桌边,自己踮起脚爬上绣墩,规规矩矩坐正了。

    慈姑把枣糕放在白瓷碟子里,给她倒了杯热茶,拿起剪刀剪柳枝,眼看着人儿一只手拿着帕子等着下面,另一只手轻轻拈起一块枣糕,口口地吃着,人坐得笔直,不出的优雅好看,不由得叹了口气:“娘子出了痘,这规矩真是一等一的好,老夫人跟前长大的六娘也就是这样了,可惜你命不好啊。不知道哪个黑心眼的,偏府上七岁的娘子剪的柳条插在门上才能光耀门楣。迟早有报应!”完朝着西边呸了一声。

    孟九娘这命,可还真不怎么好啊。

    过了两日是清明,四更鼓才响,林氏就来了听香阁,把九娘揪起来,让慈姑给她换了身淡米分绿底白花的宽袖褙子,扎了两个丫髻,郑重其事地嘱咐她:“今日你跟着娘子去庙里,千万别闯祸,不然我可护不着你!慈姑你要看得紧些。”又叮嘱连翘:“你也多上点心,我昨晚和郎君了,下个月就把你提回一等女使。”九娘心里暗道你这种蠢事少做做就好了,每次也是你你不听,教你你不会。唉!

    东角门外,细雨霏霏,三辆牛车已经候着。三房的娘子程氏正踩着脚踏上车,娇美柔弱的阮姨娘殷勤地替她提着裙摆。程氏所出的七娘还没睡醒,打着哈欠。阮姨娘所出的四娘孟娴正柔声细语地同她着话。几个撑着油纸伞提着灯笼的侍女厮肃立着。

    见她们到了,程氏停下脚,冷眼瞥了林氏一眼,再看看行礼的九娘,淡淡地道:“上来罢。”阮氏笑着提醒:“天还黑着呢,娘子千万心脚下”。林氏看见程氏,就像锯了嘴的葫芦,只推了推九娘,朝程氏行了个礼。

    慈姑弯下腰轻声叮咛:“七娘要是欺负你,你在娘子跟前可得忍着点别哭,老奴就在后头车上。”

    九娘拉拉她的手,笑着眨眨眼点点头让她放心。

    牛车缓缓远去,林氏忐忑地问阮氏:“我没去伺候娘子起身,娘子没生气吧?”阮氏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有我呢,同娘子过了,你要去服侍九娘。”

    看着林氏撑着伞远去,四娘孟娴禁不住埋怨道:“年年都这样,娘子也都不带我去!”阮氏心疼地替她整了整鬓角:“急什么,累了吧,回去再睡一会儿。”

    车厢里宽大舒适,琉璃灯照得透亮。女使梅姑倒出三盏热茶,又从食盒里盛出三碗寒食粥并各色点心放到矮几上:“娘子们且用一些点心茶汤,这里到开宝寺得好两个时辰。”九娘接过茶盏低声道了谢,只当没看见七娘挑衅的眼神。

    程氏看看窗外,蔫蔫地靠在隐枕上叹了口气。

    梅姑笑道:“娘子要见宰相表哥,该高兴才是。”

    程氏面露不虞之色:“你跟着我从眉州嫁进孟家的,还不知道这苏家人的脾气?这汉子不争气,倒要我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去替他谋划,爹爹当年真是看走了眼。”

    “十七娘现在贵为宰相夫人,她最和善不过,年纪又,娘子好好道,大家亲戚一场,总能好好相处。何况咱们也是去祭奠九娘的。”梅姑圆圆脸上总是笑眯眯。

    程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若是王九娘还活着,我倒心甘情愿唤一声嫂嫂。十七娘?自家阿姐还没死,就谋算起姐夫来。要不是为了那个死鬼,我会去对她这种人低声下气?”

    梅姑急道:“娘子!娘子们都在呢。”

    九娘靠在角落里假寐,一声不吭。心里头却隐隐有根刺在扎着,眼睛有些涩。有时候,女子还是笨一点傻一点才好,起码可以被骗到死。可她偏生太聪慧,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那日午后,病得那么厉害的她靠在榻上,远远地看见堂妹在正房院子的合欢树下,仰着脸对苏瞻话,十六岁姣若春花的年轻脸庞,闪着光。堂妹离去后,苏瞻身姿如松,目送着她远去。春风拂过,柳絮轻扬,宛如一幅好画。

    他在树下,看那个她的背影。而她,在窗内,看他的背影。十年夫妻,不过如此。

    苏瞻,自然是会娶了她的,果然,娶了她。

    牛车停下时,天方微光,五更天还不到。开宝寺辕马歇息处已经停了一些牛车骡车。

    梅姑在车下守了好一会儿,掀开帘子:“娘子,苏家的马车到了。”

    九娘睁开眼,程氏已经起身:“你们两个且跟着来。”七娘一骨碌爬起来,踩在九娘腿上迈过去,一扭头得意地笑着:“啊呀,九妹真是对不起,我没看着你。”

    这样的打闹,九娘怎会放在心上,她想着她前世的儿子,她想见见他,那个从夜夜要赖在她怀里滚几滚才肯跟乳娘去睡的肉团子,咬着手指头突然冒出模糊的第一声“娘”的人儿,在她手里一日日长大,开蒙,进学,最后含着泪将一颗头颅埋在她手里,哽咽着重复着同一句话“娘,娘,求你别丢下阿昉”的大郎,是她重生以来心心念的盼头。

    掀开帘子,慈姑伸手将九娘抱下车来,见她只是眼眶微红,忍住了没哭,嘴里轻念了声:“阿弥陀佛!”

    外面雨已停了。程氏正笑容满面地和马车上一个年轻妇人话。那妇人梳着朝天髻,插了几根银钗,身穿月白梅花纹长褙子,圆脸上一双杏眼顾盼神飞,正是宰相夫人王十七娘王璎。

    几步外,踱过来两匹骏马,嘶了一声打了个转,侧停在马车边上。黑马悬着白色颈缨,配着画花银鞍,绣罗鞍罩。马上那人高大伟岸,仪表不凡,轻轻一跃,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马夫,扭头道:“大郎下马心一些。”

    慈姑捏着九娘的手,觉得她手里湿津津的,还微微着抖,便弯了腰轻声:“娘子莫怕,记得还跟去年一样,娘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个最高的很好看的人是你家宰相舅老爷。车上那个去年没见着,是你新舅母。下马的那个是苏家表哥。你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一旁的七娘听见了,哼了一声:“她算哪门子的表妹——”却被她的乳母握住了嘴。

    九娘握住慈姑的温暖大手,点点头。阿昉这三年竟这么高了,怕是已近七尺。站在身高八尺的苏瞻身边,已到他肩头。他眉目间虽然青涩,却好似和苏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丰神俊秀,温润如玉,既熟悉,又陌生。九娘百感交集地看着几步外的儿子,实在忍不住泪眼朦胧。

    苏昉朝王璎和程氏淡淡施礼后对苏瞻:“孩儿先进去看望母亲了。”不待苏瞻答话,便带了厮们和一应祭奠之物往寺庙里去。路过孟府的这群妇孺,因知道是亲戚,便微微拱手垂目随了个礼,却见一个矮矮胖胖的娘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大眼里噙着泪,翘鼻头红通通,嘴翕翕着,好似要什么。

    苏昉知道自己肖似爹爹,长得好看。但好看到会让人哭鼻子,却还是头一回见到。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寺庙门口的知客已迎了上来行礼:“东阁这厢请了。”

    九娘看着苏昉身后捧着一手的生麻斩衰孝服的厮,赶紧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这傻孩子,大祥过去该有六七个月了,还穿这个做甚。

    ——————

184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两日来,无论是垂拱殿早朝、后殿再坐还是夜间召对,众臣说得最多的就是契丹女真一事;渐渐分了两派意见;以枢密院朱相为首的主战派提出趁机联合女真;攻打契丹,收复燕蓟。以苏瞻为首的主和派提出遵守澶渊之盟;派使者往前线调解;促成女真契丹坐下和谈。主和派里又有像谢相这样主张应帮助契丹攻打女真的。

    赵栩得了九娘送的信;细细读了几遍;有些不服气;心里对苏瞻不免好奇。幕僚们整理后的密报和建议送到他手里;也只比耶律奥野晚了大半天。他心里已有了定论,想着肯定不能帮女真打契丹,没想到张子厚却赞成谢相,力争应该出兵攻打女真。他便也不出声,留神听着二府各部官员们能争论出什么新花样来。

    福宁殿素幔无饰,其他一如往昔。青绿古铜博山炉静静立在金砖上;冷冷清清,无一丝氤氲。往日官家常用的龙涎香;因太皇太后不喜,司设女官不敢再用,特意从奉宸库里领了十来斤莺歌绿伽南香,用三佛齐王国来的锡制雕花大盘盛了,放在殿内,整日里满殿奇香,萦绕口鼻。众臣也因此个个精神抖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大了许多。

    “臣力主和女真结盟共灭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朱相因面色发红,语气激动,掷地有声。朱纶此人,办事细致周密,谨守礼仪重规矩,会站在太皇太后一边不足为奇。赵栩自从知道他奉太皇太后旨意,调用侍卫亲军步军司去劫持舅母魏氏一事,就对他十分戒备。

    “后唐无耻,割让燕蓟等十六州给契丹。列位臣工难道忘记燕云十六州于我大赵之意义?忘记了兴国年间,太宗北伐契丹未果,在高梁河中了箭,伤心而归?忘记了雍熙年间岐沟关大败死伤者壅塞沙河?!忘记了德宗时候澶渊之盟的耻辱?契丹如今每年索岁币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如今有机会一雪前耻,收复燕蓟,苏相却一再反对,太过怯懦!”朱纶实在不满苏瞻气定神闲的那幅模样,也顾不得忌讳了,索性大开大合直逼苏瞻。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众人面色剧变,大赵建国以来,这燕云十六州,就不太能提。大赵契丹结盟,虽是兄弟国家,可总是家里有点钱的哥哥往弟弟家送钱,还越送越多,这人心里总膈应得难受。虽然成宗和先帝都和契丹寿昌帝神交已久,但众臣被朱纶这几句重话说得实在戳心戳肺。三衙的几位都指挥使更是面露不忿,跃跃欲试。

    张子厚抬起眼看了看苏瞻。见苏瞻依然不急不躁,毫无怒气。他对苏瞻最是了解。苏瞻向来保守,当年新旧两党相争,他年纪尚轻,却已经是司马相公的得力心腹之人。他在朝堂上极善引经据典,却又不死板,还常去农田村县,数据扎实严谨。好几项新法推行了不少年,都半途终结在苏瞻手里。朱纶急切了,反而不妙。

    张子厚意外的是,燕王明明是锐意进取之人,武艺谋略有太…祖之风,即位后理应挥兵北上,联合女真攻打契丹才对,竟也会反对趁此机会攻打契丹。想起那夜陈家屏风后出来的那位孟氏九娘,眼中锋芒毕露难掩激愤,能指出苏陈联姻的几处关键点都出自他的手段,还立刻明白了他的后手,更不似普通女子只会哭哭啼啼瞎闹腾,的确称得上心思敏捷胸有丘壑。他不自觉地伸手指压了压眉心,只希望燕王不是受了她的影响。

    即便如此,她也配不上九娘两个字。张子厚扬了扬眉,侧耳听苏瞻说话。

    “朱相莫急,苏某最后有几件事需请教朱相,若诸事无疑,苏某自会鼎力支持毁约北伐。若能在我等手上收复燕云十六州,苏某做梦也要笑醒了。”苏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朱纶是累了才会这么急。

    朱纶刚歇了口气,被苏瞻一笑,背上又沁出了一层汗,才觉得站太久,后腰疼得厉害。苏瞻一笑,通常意味着他成竹在胸胜券在握,别人心里就发毛reads;。以前蔡相就酸溜溜地说苏瞻这人赢都赢了,还要笑那么好看,扎人心又扎人眼,最是讨厌。果然是个讨厌的人啊,偏偏滴水不漏。朱纶放低了声音:“苏相请问。”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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