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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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从前()
那商妇悄悄望了慕言春一眼,低声媚笑说:“昨夜我得了消息,说前头山路前些日子被大雪压坏了一段,这两日雪停便有人来修,说今日晌午便能修好,可能耽搁了些,故而特意来知会各位一声。”
她原想说江夫人,可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言春,便立马改了口。
不多时,便有一个小厮来报,说前头路已经好了,于是慕言春便带着丫鬟自个儿上了马车。
慕幼萱、慕温茂姐弟二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慕言春便合了眼,一副小憩的模样。
慕幼萱见此,方才放心大胆地掀开帘子探出个脑袋往后看,看了一会儿才缩回脑袋,嘴里嘀嘀咕咕格外不满地说:“这江姨娘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要那个满身铜臭的粗鄙妇人同咱们一路,真是讨厌死了!!”
果真如此么!
慕言春心中叹息一声,回想自己刚才的反应,应该还可以瞒过江氏一时。
也仅仅,只是一时罢了。
那玉丁香一事定引得江氏对自己产生了警惕之心,若方才商妇那般欺辱,自己却默不作声,反而更易惹人怀疑。若只是如慕幼萱一般同那商妇吵嚷,只怕江氏会觉得是自己故意做给她看的障眼法。所以怎么样既能教训那妇人不与她纠缠,又能暂时迷惑江氏些许时日,也只能如此了。
她以雷霆手段震慑那商妇,即使是江氏也没什么好说。
江氏此时必定已经猜到了那玉丁香之事是自己有意为之,可她不清楚的是罗氏其实是由麝兰稥丸才引发的并症。
单看玉丁香而言,这若是陷害,也实在算不得高明,她再如何也只能确定自己还有些手段,但手段高明与否,那便未可知了。
车马行了不知多少路程,时间悄无声息流逝而去,失去了最开始的警醒害怕,慕幼萱刚才对慕言春生起的些许畏惧之情也逐渐消散,忆起那商妇方才对着慕言春说话的语气与不屑神情,渐渐地她看着慕言春的表情再不似从前那般热情谄媚。
“二姐,这马车都坐了这么久了,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岚山寺啊?”
此刻,慕幼萱同慕言春说话的语气只剩下了冷淡的随意与轻松,再没了以往的小心翼翼。
慕言春察觉了她的神情变化,却连一个动作都没变过,只低头看着话本,顺便说:“你要想知道,便问问前头的马夫,我并不知晓这些。”
慕幼萱不耐地蹙起眉头,“就是因为不想出去问,我才问二姐你的嘛!”
坐在慕幼萱身边的慕温茂从手中的糕点里分出一缕精神,疑惑地将姐姐望了一眼,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了脾气。
慕言春依旧低头看着话本,对慕幼萱毫不理睬。
但她的沉默像是拔长了慕幼萱的气焰似的,终于令她愈加放肆起来,她一会儿在车里拿些果子,一会儿拉开车帘往外边望着,一会儿自顾自地说些闲话,像是在自己院里一样。
慕言春一向觉得自己极有涵养,故而她只将这天真幼稚的放肆丫头当了隐形人,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慕幼萱一个人在车里折腾了好久,车马才渐渐行至人烟密集处,大街上人群又渐渐热闹了起来,只是前一阵热闹多是卖些吃食汤饼和有趣玩意儿,而此时的热闹则是卖些佛珠符纸和洒了灵水的香包。
想是已经到了岚山寺脚下,慕言春难得地放下了手中的话本,拨开帘子一角,饶有兴趣地将大街上各色人等仔细望着,目光不经意掠过一个卖符纸的小摊蓦然凝滞。
那个妇人
慕言春心跳飞快加速,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正前方却突然传来声势惊人的马蹄声,一声接着一声,慕言春歪头一看,正瞧见前头那一行骑着剽马的劲装青年撞翻了好几个小摊,地下滚着十多个人,像是伤得不轻。
那一行面色冷峻的劲装男子一刻也未曾停留,即便是迎面看见靖安侯府的车马,表情也没有一丝松动,只打算直冲而过。
这街道本就狭窄,仅容马车走过便已经十分难得,若是他们直冲过来,那旁边的那些摊贩怕是全都要遭殃。
幸而那些人并没有慕言春想象中的那般没有分寸,到了靖安侯府车马跟前险险停了下来。
慕幼萱在车里看见此幕,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前面的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不知分寸!竟敢在大街上疾马狂奔,简直目无王法!!!”又喊了前头马夫一声,气得脸蛋通红,“你难道是个死的不成?有人这么欺到咱们头上,你不去知会江姨娘一声叫人将这些狂徒拿到官府,还傻愣着干什么!!!”
“闭嘴!”慕言春皱眉,低喝一声。
看这些人这身打扮,还有所骑的极品红鬃马,必不是寻常人等!
若是这丫头不知分寸得罪了别人,怕是要为靖安侯府惹来大祸。
慕言春本以为这些人肯暂且停下,便是想给靖安侯府一个面子,却没成想那最前头一人骑着红鬃马飞驰到第一辆马车旁,大喝一声:“你们的马车挡了我等去路,给我立刻退回去!!!”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副俊俏相貌,生得格外白净儒雅,可面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满满的冷酷煞气,喝令靖安侯府车马为他让路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理所当然如此。
“简直放肆!!!”前头的车马管事终于忍不住了,出头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当街疾马,知不知道这是当朝法律严令禁止的?在你们面前的可是靖安侯府的车马,里面坐着的是当朝侯爵的亲眷,你们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管事大手一挥,便有护卫拔刀上前,将那些人横街围住。
见此情景,那劲装男子眼中并无丝毫惊恐,反而燃起浓浓的不耐,劈刀下马,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挡在前头的护卫统统掀翻在地。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侯爷侯府!咱们三爷马上便要到了,若你们还如此不知好歹挡在前头,甭怪我莫七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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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章 三爷()
听了那男子的话,江氏被人搀着下了马车,一双眼轻柔地将他望着,高声问:“敢问先生口中三爷,可是宋三小公爷?”
那男子微微一愣,一双冷眸落到江氏身上,心里百转千回地打了个滚儿,想不出这穷乡僻壤的地儿怎么冒出个侯府妇人居然识得自家爷。
宋三?
慕言春坐在马车里微微一怔,莫不是荣国公府的玉面公子宋瑾?
竟会是他?
前世慕言春嫁给赵渊之后,耳边听人念叨最多的,便是这宋瑾二字。
她虽未曾见过此人,可赵渊咬牙切齿痛恨了半辈子的男人,实在不能不叫她印象深刻。
对于此人,慕言春听的最多的便是“权臣、奸佞、狂妄自大、残忍阴薄、手段狠辣”之类的话语,虽有些偏驳的嫌疑,可世上人都这么说。他即便不是传闻那般奸邪之人,只怕那些阴毒狡诈也占了他心性七分。
彼时的宋三公爷尚不是如今的玉面狐遗音公子,那时皇子党争已惹得朝野腥风血雨,不知连累多少忠直仁臣无辜惨死,三皇子赵玄章因丽淑妃的缘故,独得圣上恩宠,棋高一着剪灭太子党羽,眼见着胜利在握,却凭空冒出一个九皇子赵宽,半路将他摘了桃子。
这九皇子自那日之前一向默默无闻,是个软糯无能再忠厚不过的一个人,他为什么能登上宝座,所有人都清楚,可没有人敢说出口。
站在九皇子身后的那个人,一手把控朝政,如牵线木偶一般将他随意摆布,满朝文武敢怒而不敢言。
即便是这样一个天怒人怨的奸邪,据慕言春所知,直到她前世咽气之前,他依旧活得格外逍遥得意。
更甚者,依旧有无数闺阁千金将他视作心上人,整日为他的风流债愁断心肠。
她当年初闻此趣事之时,便暗自猜想此人模样该生得多么浓丽魅人,才能叫无数佳人为他这奸邪愁断心肠?
她惦记了许多年,可惜都难得一见,于是心思便也渐渐淡了下来。
只有他那玉面无双的印象在心中落下了一个影子。
没料到此日竟在这般场合下见了他,这命运实在不能说不有趣。
前头江氏正婉转着眉眼与那劲装男子交谈着,后头马蹄哒哒,便见那锦带华服的男子转眼到了眼前,身后跟着一行侍卫。
“莫七!我只是叫你到前边远远开条道,可没叫你这般扰民,还拦了人家的马车!”
他眉眼流转间华光异彩,虽是责备之语,可语气中却藏着和煦暖意,叫人实在生不起丝毫怨气。
慕言春此前曾无数次设想过他的模样,感觉容颜最贴切的还是前些日子撞进来的那个小贼可当真见着他真人,却叫她将此前无数设想都统统推翻了。
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浓丽艳美,有着雌雄莫辩的惑人美色;也不同那小贼一般有着浑身的落拓痞气,明朗大方令人一见难忘;他更不像世上口中所言那般阴沉桀骜,低垂着眼眸时时算计
在她所知所学中,难以有一种语言描述他周身气息。
与其说他俊美无俦,风姿过人,不如说他缈如谪仙,轻云出岫。
曾有楚国才子所赋一辞中堪堪描绘了他的几分神韵,所言道“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说的是那才子幻梦中见了神谪,众生钟鼓齐奏、笙箫齐鸣,迎候祝贺,赞颂那神谪风姿无双慕言春想了想,约莫只有他才当得起这称颂。
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日后竟会做出那等罄竹难书的恶行,鞭良臣、乱天象,落得人人得而唾弃之的恶名吗?
慕言春远远地将他望着,却正见他低头朝江氏笑了一笑,灿若朗星,风华无双。
江氏颔首朝他福了一福,便眉眼带笑地温柔说了几句话。
依慕言春所观,这宋瑾虽不似他的随从那般冷酷骇人,却也不像是个极亲和近人的性子,没料到出乎她意料的,他竟颇平和地跟江氏交谈了几句,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这头堵着的马车一辆辆往后退,慢悠悠地让出了一条道,那宋瑾朝江氏微微颔首点了点头,才带着一行侍卫策马离去,远远的不见了踪影。
慕言春思忖,他倒像是认识江氏一般的样子。
江氏一个破落书香门第的出身,嫁入靖安侯府后也一直安分守己呆在内宅,如何能识得如今圣宠日隆的荣国公府的少国公?
着实令人费心!
这等奇事纵是她想破心肠绞尽脑汁也是料想不出的,慕言春亦非那等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既然猜不透,索性便不去想了。
江氏是靖安侯府内宅的妇人,再如何宋瑾的手也不会伸到这里去,既然碍不着她什么,她也无需因此烦心。
坐在一旁的慕幼萱眼巴巴地看着那一行人绝尘而去,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轻语,“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