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闺夜半有人来-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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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炙肉之刑?”薛莹哑着嗓子问。
“就是,”蔡铧犹豫了一下,“以凌迟的手法将人身上的肉割下来,在火上稍作烤制,然后当着囚犯的面将之吞下,嚼而谑之……”
薛莹捂着嘴巴,干呕了一下,吓得蔡铧再不敢提这个了。他干笑了几下:“北原毕竟是未经教化的荒蛮之地,所使用的刑罚确实恶心。”
薛莹没理会他的打岔,问:“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疆北和北原打了那么多年仗,乃是累世仇恨,北原国虐待疆北俘虏的事情并不罕见。不过,我听说对方之所以特别针对他,是因为他试图怂恿和协助北原国的某些人叛逃。”
薛莹想起顾轶之的脸,还有那些第一批修建凌空栈道的人的后代。那些人被慕容家所害,但现在却在帮火炉修复凌空栈道。现在回想起来,想要平复那些人的怨气和仇恨谈何容易,火炉在这其中又做了多少牺牲、吃了多少苦头?
她可以肯定,一开始他没有想过利用他们,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为慕容家赎罪而已,至于后来获得那些人的忠心跟随,完全是无心插柳。
“不管中间经历了什么,他毕竟没有死在疆北,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在疆北虽然身体上经受了诸多这么,但那几年反而是他心情最轻松的时候。后来有一天皇上获得密报,说天一崖上的苗妃竟然怀孕了。”
“不是说皇上不能打听天一崖上的消息吗?”薛莹问。
“皇上没有刻意打探,这件事,是一个窥天师告诉他的。窥天师发现天一崖上正在孕育一脉龙气,虽仍是胎息状态,但其气势之盛竟然不亚于身为真龙天子的皇上,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这个胎儿降生,江山就要易主。而如果皇上想要除掉这个孩子,两脉旗鼓相当的龙气相撞,恐怕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屠龙者’出手,杀掉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屠龙者?”薛莹喃喃。
“哦,我忘了说了,匿王的命格是‘逆龙’,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一直对他耿耿于怀,想要处之而后快的原因之一:所谓‘逆龙’,就是‘屠龙的龙’。如果皇上不弄死他,他就很有可能会反过来危害皇上和其他皇子的安全。”
“当时匿王已经被遣往疆北好几年,虽然人没死,但逆龙的气势已经是奄奄一息,对皇上来说威胁不大。直到需要除掉另外一条龙的时候,皇上才又想起他来,‘屠龙的龙’,用他来处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灭掉那条即将横空出世的龙,再完美不过了。”
薛莹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
第四百零九章 真的好冷啊()
蔡铧摇头叹气:“所以,匿王离开了那个让他历经九死一生的疆北,被皇上召回了安京城——倒霉,真是太倒霉了。”
薛莹的嘴唇无力地勾了勾:能够离开充满危险的地方,却被评论为倒霉,这得是多么倒霉悲催的人生啊。
“匿王顺利地回到了安京城,哦不,并不顺利,那时候他差点死在了路上,不过这不重要……”
薛莹打断他的话:“差点死在路上?又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做的这些事都是绝顶的机密,连太后都被瞒得严严实实的,但不知怎么的竟然被什么人知道了,只是那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匿王已经很接近安京城了,他不得不仓促应对,只是花钱从初月阁那里买了好几批的杀手截杀匿王。”
“虽然仓促,但那个人做事还挺周密的,动用初月阁的人竟然还瞒过了皇上,而且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皇上后来不管怎么追查,都查不出当时到底是谁出的手,只知道那个人为了保护绥王未出世的孩子,可以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地杀掉任何一个可以造成威胁的人。”
“难不成是绥王?”薛莹提出设想。
蔡铧摇头:“如果绥王知道皇上召匿王回来的目的是杀掉那个孩子,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匿王回到安京城之后,因为身受重伤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皇上趁机向太后建言:让他上天一崖探望从未见过的母亲。”
“太后当时还是很心疼这个倒霉孩子的,听了皇上的建议虽然有疑惑,但想到他毕竟是苗妃和绥王的孩子,如果让他们一家人团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所以在派了心腹和太医轮番检查,确定匿王除了身受重伤,身上没有其它不妥之处后,答应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蔡铧挺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咙。
薛莹冷眼看着他的动作,问:“皇上用了什么手段?”
“皇上用了一种十分稀有的、来自西域的‘圣药’,传说这种药能让人永葆青春,焕发出一个人最美的光芒。按道理来说这种药应该被送给自己的妃子,但皇上为了皇位,把它用在了匿王身上。”
薛莹已经猜到了,喃喃:“仙容丹?”
“对,你竟然知道这个?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最在意的永远是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
薛莹打断他:“为什么仙容丹能杀死那个孩子?”
“因为这就是仙容丹的副作用啊。服用仙容丹之后,那个人的身体会自然散发出一种能够引诱别人爱上这个人的香味,这种香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春/药都要厉害,据说能勾起人灵魂中最深处的欲//望,其实说白了就是会加快血液的流动,尤其是女人闻了之后会直接影响子宫的情况——平时还好,但如果是孕期妇女闻了,孩子就遭殃了。”
“御医没检查出来?”
“你以为仙容丹是保济丸啊,那是稀世珍宝,问世千年来从未流入过大固,御医不知道也正常。再者,仙容丹服下之后并不是立刻就会生效,这中间还要经历一个缓冲期,皇上计算好了这个时间差,让仙容丹生效的时间发生在匿王到达天一崖的时候。”
蔡铧啧啧摇头:“仙容丹虽然能让人变得更美,但改头换面这种事岂是简单的?血液、骨骼、肌肉,甚至包括每一个毛孔统统都要发生改变,这过程光是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更别提亲身经历了。”
天色暗沉,寒意彻骨。薛莹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发现竟然下雪了。
真的好冷啊!
“后来呢?”
“后来?皇上成功了。那条还未出生的龙夭折在‘逆龙’之手,但‘逆龙’也不好过。仙容丹带来的折磨、苗妃和绥王的报复,还有龙气相撞造成的伤害,统统交织在了一起。两天之后,天一崖的守卫在崖底发现了匿王,据说那时候他就像一团烂肉,比死人都更像死人,没有人相信他会活下来。”
蔡铧再次摇头叹息:“呵,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呢?仙容丹不是仙丹,是毒药,服用过仙容丹的人没有一个获得过五年的。再加上他还被苗妃豢养多年的‘南疆第一蛊’黑蛛蛊王咬伤,沾到他血的守卫都因为中毒不得不截肢保命,更别提他还被绥王一根一根捏碎了骨头,用掌力震碎了心脉,最后从天一崖上扔了下来——这样还不死,那得多命硬啊。”
“……不是命硬。”薛莹含着说了一句。
“什么?”
薛莹没有回话。心里一直在循环一句话:不是命硬,是“忍着不死”。
不是不想死、不是不会死,更不是不会痛,他只是忍着,不喊痛,也不允许自己死掉。
忍着不死,薛莹再次体会到这四个字有多残忍。
“薛莹?”蔡铧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好像很不舒服?”
“不会啊。”薛莹抬头冲他笑,“还有什么,继续说。还……挺有趣的。”
“可是你看起来就快要晕过去了。”
薛莹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执拗,隐含疯狂:“我发誓,我不晕。”
蔡铧半信半疑。
“他都那样了,皇上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隐隐的,薛莹竟然觉得或许那样更好。
“亲眼看到绥王是怎么对待他的,皇上也就明白过来了,匿王其实是他的孩子,所以他就放任匿王自生自灭了: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死得其所,如果他命大活下来了,那匿王也就成了绥王和苗妃心中最痛的一根刺,对于皇上来说,这也不错。”
“但麻烦在于:太后那边不好交代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皇上还想继续瞒着也不可能了,太后也跟着醒悟了过来,发现自己误会了很多年,而且还因为她的糊涂,间接把绥王真正的孩子给害死了。因为愤怒和自责交织而成的怨恨直接发泄在了匿王的身上。她将重伤未愈、刚刚能离床的匿王召进宫,狠狠训斥了一顿——这是修饰过后的说法,事实是,绥王是爬着离开她的宫殿的,并且自那之后双腿就废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薛莹冷笑了一下:“所有人轮着来要他死,他招谁惹谁了?”
“所以我才说他是天下第一倒霉蛋啊!”
第四百一十章 歇斯底里()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含义地笑了起来。此时薛莹甚至能脑补出那些人苦口婆心的样子:
你的存在给所有人造成了痛苦,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去死而已啊,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
她抬手捂了一下眼睛:“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皇上偏偏要在今天杀了他?”
蔡铧耸肩:“不知道,是皇上杀了他还是他自己终于熬不过去了,我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受了这么多年折磨,死,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薛莹冷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我不这么觉得。”
蔡铧举杯:“逆龙死于今天,不管怎么说,我恭喜这个倒霉蛋。”
………………
蔡铧将薛莹送到了绥王府门口,早已等得焦心不已的巧丫很快迎了出来:“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要是再见不着你,我就要偷偷跑出去找你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空气冷得像是凝固了一般。薛莹踩着还没来得及清扫的雪,一声不吭的往里走。
直到走到内院,除了巧丫旁边再无别人,她才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向雪落纷纷的天空。
一颗一颗的雪以她为中心倾覆而下,就像夏季的急雨,噼里啪啦打在她脸上。
巧丫被她的脸色所震慑,站在一旁没敢开口。
薛莹想起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大雪纷飞,她和火炉跪在雪地里抱着一起哭,可是因为火炉流出的眼泪太暖,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直到今天,她才看清楚那个梦境的颜色,原来火炉身上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血。血浸了她一身,热乎乎的,一点也不冷。
“好冷啊。”她轻声感叹。
“对啊对啊,”巧丫连忙道,“外面太冷了,我们赶紧进屋吧。先泡个热水澡,马上就不冷了。”
“好。”薛莹乖巧地应了一句,却在迈步的瞬间晃了一下,巧丫连忙伸手想要扶住她,但薛莹的身子瞬间瘫软恰好避开了巧丫的手,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小姐?”
“不行的,不可以的……”薛莹哽咽。
巧丫既心疼又疑惑:“什么不可以?发生什么事了?”
薛莹抓着巧丫的衣摆,抬头,神色茫然:“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