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宫情史-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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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延休手一抖,几乎要背到身后,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帐幄里不仅有他和完颜绰,有刚刚进来的小公主,还有两个宫女背倚着帐壁不错目地瞧着他的做派。战场上无所畏惧的男儿,顿时浑身像烧起来一样,尤觉得两颊和耳朵滚热,所幸是现在风吹日晒的比以往黑些,大概略略压得住面上的绯红。
小公主蹦蹦跳跳进来,歪着头笑一笑:“阿娘,这个是我阿爷吗?”
这一问,完颜绰的脸都要红了,急忙道:“胡说八道,有乱认阿爷的吗?给耶律叔叔问安!”
“哦!”阿芍失望地瞥瞥耶律延休,问了好之后依偎着母亲站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瞧着耶律延休的脸,微微笑的时候,颊边陷下去两个酒窝,看着可爱极了。耶律延休的理智这时候才回来了:这小公主长得好像王药啊!他们三个已经骨血相连,颠仆不开了。他刚刚原本就是奢望,此刻虽然稍微有些黯然,还算能够自我开解,急忙道:“臣话多了,影响太后和公主休息,是该告退了。臣瞧着晋国有和解的意思,若是他们不肯和解,臣就再次发兵揍他们去。太后只管放心安枕!”
完颜绰给他的话说得笑起来:“甚好!你好好休息,好好听御医的话,等伤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功业。”
然而,御医很快密奏过来,耶律延休的箭伤,因为带入了铁锈,伤口处理得又粗糙,脓创已经很深。如今内服外敷的药都在用,但是他已经发了那么久的低烧,只怕要听天由命了。
耶律延休受伤,完颜绰真心打算议和了。真定府传来的消息,晋国皇帝咳疾反复,又下旨命他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庶弟兼理汴京府尹——也就是在立储君了。“往坏里说,他打算一死殉国;往好里说,他也坚持不住了,没有信心了。”完颜绰在作为朝堂的奚车里说,“前日又是月食,大约也是上苍示警:仗,不能再打了。”
不出所料,晋国的使臣跋涉到云州的郊外,于太后皇帝的大营前谒见了完颜绰。
此时,是草原上的早春,绿茸茸的新草使得草原一片娇嫩的新绿,刚刚产下的羊羔跪在母羊身下,吸吮着乳汁,广阔的天宇上飘着一大团一大团的云,悠扬的牧歌不时响起来,在云州的山岭间回响。
使臣得蒙召见,到太后的奚车前叩首问了安。来的有十来个人,完颜绰在奚车的纱帘后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但最终还是失望了。此刻,阿芍偏偏不识趣,爬到她身边,凑过去轻声问:“阿娘,这里面哪个是我阿爷啊?”
完颜绰被问题问得恼火起来,斜瞪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喝道:“这里在处理朝政,不许多嘴!”然而这话还是让她本就沉沉的心弦更添了酸楚,听见皇帝萧邑沣在纱帘前像模像样地和使臣交流,她深恐这半大孩子露了底,没等说几句,便决然道:“关南幽州,曾经是我朝太…祖皇帝治下,现在若肯归还我们,和议还勉强可以谈。如其不然,免了吧!”
掌权太后发话,便是皇帝也不敢驳斥,使臣面面相觑。完颜绰略缓了调子,又说:“两国交兵,来使总是无辜的。今日晚宴好好准备,务必使来使过得舒心适意。”伸手把人打发走了。
萧邑沣这才说:“阿娘,幽州久已属于晋国,他们又是讲究‘守土至重’的,估计不肯给。还不如要汾州东边、并州南边的辽州?”
完颜绰捉过女儿,先斥道:“谁许你见南边来的人就问‘是不是阿爷’的?再让我听见你瞎问,非打得你屁股开花不可!”
阿芍皮厚这点也像她亲爹,吐了吐舌头,又眯着眼睛笑出两个小酒窝,完颜绰但凡见她这副样子,天大的气也生不出来了,只能戳一下脑袋,接着便揽进怀里搂着,对萧邑沣说:“沣儿说得不错,南边那些汉人,死守的教条极多。我也想好了,我们这里耕地少,也不出出产茶布之类东西,将来还是需有贸易往来——而且总是他们赚我们的!既然如此,不如向他们要岁币,有了银钱,万一有个小灾小难,朝廷也能救百姓,比以往动用斡鲁朵到处打仗来的划算。不过——”
“儿子明白了!”萧邑沣拍着掌心笑道,“不过答应得太快,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要让晋国的人觉得我们不上赶着找他们求和,他们才反而能够好好听我们的话!”
151。12。12()
别懵圈,十二小时后替换成正文,么么哒~
御医踟蹰了一下,说:“这样深的伤,只怕难免留疤痕,不过皇后年纪轻,或许能将养到不太显眼也是有的。臣去配些药膏,擦了试一试吧。”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阿菩才匆匆回来,在银盆里洗了洗手,笑道:“主子,陛下说今日晚膳开到玉华宫来,顺便瞧瞧主子可曾大好了。”见完颜绰挑眉似乎想说什么,她又笑道:“主子放心,奴都打听了,陛下今日确实是在宣德殿和几位夷离堇商讨国事商讨了半日,出来时眉头也皱着。只等贴身服侍陛下的刘李儿提议到玉华宫来,陛下的脸色才回转了。”
完颜绰笑道:“尽说些没用的!他跟夷离堇们商量什么?还是太后装病不肯去先帝望陵?然后海西王妃哭着闹着不肯回娘家?”
阿菩由衷赞道:“汉人说的: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主子的能耐真是没话说!太后躺在榻上,说除非陛下把她绑门板上抬到望陵去;海西王妃不许世子去都,说世子在哪儿她在哪儿,闹得完颜大人都说不出话来。夷离堇们商量对策,都说——”她故意停下口,偏着头一副调皮相,等完颜绰自己猜。
完颜绰指指她的脑袋,浅笑道:“那帮老家伙,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是劝陛下以和为贵,事缓则圆,先瞧着再说。”
两人正聊着,外头有人气喘吁吁来敲玉华宫的外院门,通报皇帝即将到来。
完颜绰翻身睡下,故意把那条伤重的胳膊搁在醒目的地方,然后对阿菩说:“厨下备好了陛下爱吃的饭菜了么?”
饭菜早就备好了,香喷喷地端过来。当萧邑澄从打起的帘子下进门,正好从饭菜蒸腾的热气里瞧见慵妆懒鬓而天然粉嫩的完颜绰,忍不住就疾步上前,坐在她榻前道:“手还疼不疼了?”
没等完颜绰回答,他已然心疼地捧起了那条受伤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吹了吹,皱着眉对完颜绰说:“叫你受苦了!唉,你何必冒着这样的风险赶过来呢?”
完颜绰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脸,既摆出一副深情凝视的模样,又仔细端详着他的细微神色,未见破绽,倒也有一些感动,她娇憨地笑道:“可是,我冒这样的风险,为陛下挣回了权力,打败了叛党,别说只是伤了一条胳膊,就算殒了命,也是值当的!”
萧邑澄伸手去捂她的嘴:“不许这样说!若是没了你,当皇帝又有什么意思?”他紧跟着叹口气说:“可惜前朝还有些委决不下的事,你帮我拿拿主意。”于是把阿菩打探来的那些事一一说了,眉头纠起一团核桃似的。
完颜绰成竹在胸,试探地问道:“太后毕竟是陛下的母亲,不仅有感情,而且要尊孝道,所以为难得很,是么?”
萧邑澄“哼”了一声:“感情?若不是看在她总归是生养我的人,我也实在找不出她对我的好处了。但是,就算她生养我,难道我就合该把一切都供奉她,不能稍有自己的看法想法?我活了这二十年,好歹算是个皇帝,也不能做回自己么?”
完颜绰心里了然,又故意问:“我妹妹吧,也是可怜人,丈夫没了,孩子这么小就要充军,不知能活过几年。”
萧邑澄依然摇摇头:“她闹腾得太不像!原本撺掇阿清造反,她就是头一份,现在还仗着是夷离堇的女儿,居然还敢跟我拿乔!难道‘儿子在哪儿她在哪儿’,这话也能够威胁到我?”
“我父亲是什么意见?”
萧邑澄说:“国丈自然心疼女儿和外孙,觉得不如折衷处置。海西王府抄没时,奴婢部曲便有三四千,地牢里关押的还有好几百,也不需多,留百十个伺候照顾母子俩;军屯日子太苦,孩子如何吃得消,不如到西京道上寻一处草原,让他们娘儿俩过过日子;如果完颜缃在那里有了看上的人,就再嫁也不妨事。”
远远地遣开,配些没啥本事的奴婢,倒也不失为两全其美的法子。完颜绰心头一软,点了点头,用没有受伤的手给萧邑澄斟了酒,搛了菜,正想开口要什么,突然听见喝得正欢的萧邑澄兴致勃勃说:“对了,你知道阿清家的地牢里有谁?”
又自问自答:“就是那个王药!”
完颜绰心一跳,故意道:“关我什么事?”说完,觉得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在萧邑澄根本没有发觉异样,仍在那儿当故事说得津津有味:“阿清那时候一心要造反,把王药往地牢里一丢了事。他从地牢里放出来时,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第一句话就是:‘看来海西王伏诛了。’嘿,他怎么知道?”
他和自己狼狈为奸、运筹帷幄,利用海西王的自大和贪欲,把他送上了不归路。他当然知道!完颜绰暗想,脸上只是抿嘴笑着,做着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萧邑澄最后击节叫好:“这南蛮子,还真是有点本事!而且也不怕死,在地牢里尚且有闲情雅致写诗!”
“旧山虽在不关身,
且向长安过暮春。
一树梨花一溪月,
不知今夜属何人?”(1)
萧邑澄吟诗吟得全无味道,完颜绰却听得呆了,仿佛钻进王药的心窝里,听着他的心跳,看着他没用狂狷掩饰的纯净双眸,他的心脏和眸子似乎都在说着情话,把他的过往剖析开来,最坦诚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她终于说道:“这样一个有本事的人,还是留下吧?”
萧邑澄挑着眉毛不做声,似乎还有点不愿意。完颜绰劝道:“陛下想杀他,无非两件事,一是害得太后断腕。可是若无他在朝堂的发言,或许太后是不用断腕,我却难以逃过生天。二是陛下南征的时候,他的策略错误了。可是他自己也说了这是失误。既然不是故意为之,陛下何不宽宏大量?毕竟将来偌大的中原,没有这些汉人帮助,我们怎么打下来?怎么管得住?”
她巧舌如簧,终于使皇帝松了口:“命就不要他的了,但总要惩处一下,以儆效尤。”
完颜绰本想再为王药求情,但想到朝堂上还有父亲会为王药进言,自己不必做得太显,所以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我看,贬职鞭杖,缺一不可。我阿爷掌管的北院里,不是也有刑司?自然不会便宜了他。”
萧邑澄心里也舒服了,之前朝堂上的烦心事在美人、美酒、佳肴的作用下,烟消云散。他漱口擦脸之后,躺倒在完颜绰的床榻上,搂着她说:“母后不在,好些事情还真是难以决策,身心俱疲!”
完颜绰贴心地为他捏肩按头,看他舒适得闭上眼睛,昏昏欲睡了,才附在皇帝耳边说:“陛下这么辛苦,妾看得也心疼呢!如果妾能分忧,也义不容辞。只是玉华宫虽好,离陛下的宣德殿毕竟还有段距离,陛下若不嫌弃,不拘哪处偏殿,大小不论,妾住进去协助陛下佐理一些事务,陛下觉得如何?”
萧邑澄正舒服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