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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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的一瞬间,她见到欧珠露出了狡黔的笑,也依稀听到了洪吉从远而近的说话声。偷瞄了一眼青着脸站在不远处的娜梅尔,刘婷还没来得及感叹娜梅尔心情差到连儿子都懒得搭理,扎西的马却起了反应。
其实,马鞍被放在背上时,扎西的粟毛大马已经打了几个响鼻,四条腿也开始小辐度的挪动。扎西还以为因着自己几天没亲近的原故,爱驹起了脾气。扣鞍带之前,他伸手摸了摸粟毛马颈部泛着独有光泽的毛发,见脾气不好的爱驹果然低了低高昂的头颈,这才轻车熟路的开始扣上鞍带。
扎西的马鞍下面,有两条固定铁鞍的皮带。作为出生就在马背上长大的铁勒人,扎西扣皮带的动作不但迅速还及为流畅。以刘婷的眼光看去,扎西的双臂不过一动,松垮垮扣在马背上的铁鞍便固定好了。
刘婷在粟毛马开始扬鼻长嘶时,抬起头看了过去。而扎西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刘婷的意料,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抓紧了马缰,将本该直冲马厩而出的粟毛马撺在了原地。
最强健的马不冲出马厩,便不可能惊动其他的马。烟媚的马若不随着其他的惊马跑出马厩,她就有可能上不明就里的坐上必然会出现的马鞍。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扎西把粟毛马制在原地!
刘婷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胆小。
扎西的马鞍从外表来看是常见的铁勒马鞍,主材料是包着皮革的木框。可刘婷通过接触的帐本得知,扎西曾从大吴带回过几个照着马鞍框加打成的铁器。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加了铁制框架的马鞍更加坚固,必是爱马人的首选。而作为家主,又岂会不用最好的东西?按照娜梅尔的吩咐,得以进入营帐的刘婷最先下手的可不是烟媚的马鞍,而是扎西的马鞍。那个晚上,在简仲溪得了机会进来劝阻前,刘婷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扎西马鞍上做工一般的铁架改动了小小。当本该紧贴皮革的铁尖头向下突出了一小段时,满头大汗的刘婷累得动都不想再动。这才有了简仲溪赶来时,刘婷只是手拿钝刀,还未来得及对烟媚马鞍下手的情况。
按照刘婷的计划,扎西把马鞍扣紧后,突出的铁制尖头会刺破马的背部。突然而来的痛楚会让扎西一向悍戾的坐骑惊得连嘶带吼冲出马厩。头马已现惊马之势,其他的马也会紧随其后。虽然这场突出的事故对擅长马术的铁勒人来说难道不大,不过是费些时间再把马一一套回来,可皮带割断了的马鞍也会在马的激烈运动与呼吸时掉落。这样一来,无论是否会发现马鞍有问题,烟媚都会换个新的马鞍换上。
惊马这种事在铁勒人眼里是河神的震怒,铁勒人只有虔诚敬拜的份,又怎会再想其他?即便是满心期盼烟媚出事,又制定了这一利用马鞍伤人阴谋的娜梅尔,也有可能不会怀疑到刘婷身上。弄不好,还会对因着对河神的敬畏收敛谋害烟媚的心意?毕竟,马鞍上做手脚打的是取人性命的主意。
汉奴在铁勒人的思维中不算人,杀害也不会受到惩罚,可烟媚是扎西娶进门的妻子,不仅是人更算是有了铁勒的身份。铁勒族的河神禁止同胞互残,谋害烟媚便相当于谋害铁勒同胞。出于保护烟媚的目的,刘婷还打算打着河神的名号,让娜梅尔短时间内不敢再对烟媚下死手。
可计划到底只是计划,想象中的情况到底不是眼前真实的情况。难道所有的谋划都要毁于现在,毁于扎西将自己的马牢牢制在当场?
以后若是害怕,干脆就什么都不做。即然做了,一定做得足够好,免得再遇到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
在内心默默告诫自己的同时,刘婷急中生智惊叫了起来。
59。 鞍祸(下)()
刘婷不仅叫出了声,为了防止被铁勒人掩住嘴,中止继续惊扰马匹的叫声,她还往马厩相反的方向跑去。
故作惊吓的姿态出现在一个汉人身上并不会让铁勒人感到意外。对于高大威猛的铁勒马种,极难接触到马匹的汉人心生惶恐再正常不过。被惊马之势吓到尖叫出声,落在扎西眼里也符合常理。可是,虽没对刘婷的行为起疑,扎西的脸色却难免沉了一下。
让两个下人去抓住刘婷的同时,扎西只能放开了手掌都绷得通红的马缰。
一匹马受惊,往往会让马厩内其他的马也受到感染。扎西的粟毛马是家里的头马,它完全可以影响到马厩内所有的马匹。虽然因着是自己坐骑的原故,扎西还可以勉强制住粟毛马,可受惊之马本就进入了草木皆兵之势,若不是头马被制在当场不得动弹,其他的马早就先一步嘶叫着奔了出去,又岂会等到现在?问题是,即便扎西尽全力制住了粟毛马,也制不住惊叫声对马匹的干扰。
如果说惊马之势在扎西的全力周旋下没被爆发,那么刘婷所发出的惊叫声便让扎西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粟毛马冲劲惊人,一旦起势三个强壮的铁勒汉子都拉不住。不想被自己的坐骑拉着飞奔而去,扎西除了放开缰绳没有他法。
一查觉手中本有些松动的马缰又紧了起来,熟知马性的扎西也只能暗中骂了一声,放开了缰绳。就在他就地一滚,避到一边去的同时,高扬起前蹄的粟毛马已然冲厩而出,另外十几匹早就骚动起来的马也紧随其后呼啸而去。
有了首批奔出去的马带头,其他的马匹也纷纷开始争脱缰绳。向着马槽滚动的同时,心生恼怒的扎西止不住的腹诽:汉奴对马的不了解太误事。为免以后再出这样的变故,是不是该让他们多熟悉马匹?
没有人知道扎西的想法,此时站在马厩边的人大多数都在避让马匹。受惊马匹只知道往前冲,若不想成为马蹄下的亡魂,第一时间避开它们才最重要。便是得到扎西暗示,欲去抓住刘婷的两个铁勒汉子,也不得不暂时把关注点放在闪避马匹上。
粟毛马即将奔出马厩前,刘婷已经跑到了距离马厩尚远的位置。她看不到露出得意之色,从容退了几步的欧珠,更看不到望着自己方向愣在当场的娜梅尔,她只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景象——本该站在欧珠身边的女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比自己还远的位置。那女仆衣袖一抖,两个出自刘婷手的炸面团滚落在了地上。而女仆身侧,啜着手指的洪吉则无知无畏的向着地上的面团跑来。
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见到喜欢的吃食哪会在意其他?刘婷都不用看,光凭声音便知道面团落的位置多半是惊马的必经之路。
欧珠要的面团,原来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借此机会要除去娜梅尔的儿子!少了颇受扎西宠爱的洪吉,欧珠儿子格洛就能稳稳成为下一任家主吗?
奔向洪吉的同时,刘婷在心里冷笑连连。只因电光火石间,她已经看清了欧珠所有的打算,也看清了一切的后果。
洪吉若被惊马踏了,不会有铁勒人怪到马匹身上。因为马匹在铁勒人眼里是河神的赐予,非人力可以完全控制。马没有错,不代表扎西和娜梅尔不会追究此事,他们当然会把满腔的愤恨落在坏了事的面团上。
若不是面团的引诱,本已远远站开的孩子怎么会被惊马碰个正着?而地上的面团,正是刘婷照着大吴的烹饪方式做的。欧珠即想到了用面团谋害洪吉,自然不会让他人得知面团过了自己的手。刘婷就是长了一百嘴,也无法在铁勒家族中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就是说,洪吉若出事,刘婷便逃不脱谋害者的罪名。更可怕的是,洪吉若真有什么事,他的亲母娜梅尔这辈子都不可能与欧珠和解,更谈不上让她们联手对付扎西。
我的小祖宗,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真正完蛋了!
在受罪和求生的双重压力下,刘婷想都没想去被惊马踏了会有多危险。撑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毫不犹豫的奔着洪吉而去。
幸好,马匹冲出马厩前,她的站位距离马厩已有一段距离,不然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铁勒马。不幸的是,刘婷知道光凭运气逃不脱被马蹄踏伤的命运。向自己冲来的马不是一匹,而是几十匹。身处要被上百只马蹄践踏的区域,运气再好,最多也不过是要害部位没被踏伤。
跛了一条腿的刘婷对“伤筋动骨”并不害怕,可她之所以做出把洪吉抱在怀里护着的行为,只是为了争一个可能的未来。对回归大吴重获自由的未来怀着无限向往,又怎会希望自己死在异邦?将洪吉紧紧抱进怀里的同时,刘婷已然能感觉到马匹的气息就在身后几步之遥。她下意识的蹲下了身去,用此时仅有的办法躲避。
饶是塞外的生活让她心理强大了不少,刘婷还是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此起彼伏的马叫声中,间杂着人的惊叫声,还有自远而近的打骂声?
若不是一心只想护着洪吉,让自己还能有一个可能争取的未来,紧闭双眼祈祷的刘婷可以看到被铁勒人追打而来的简仲溪,也能见到母狮般冲向惊马的娜梅尔。
其实,早在刘婷触碰抱住洪吉的那一刻,距离洪吉几十步之远的娜梅尔已经反应了过来。与失了心智,只知道扑向刘婷的简仲溪不同,生于铁勒长于铁勒的娜梅尔见到儿子即将进入刘婷的怀抱,便回复了理性。护犊的情绪让本是愣在原地的她发出一声怒吼,抽起腰间的鞭子闪到了马匹奔跑的路线中间。
此时的娜梅尔也和刘婷一样,根本没去细想儿子被人抱住是否真能不受惊马的伤害。她只是下意识的挥动马匹,让直冲自己而来的马能偏离方向,尽量离自己的儿子远一些。可一个人的力量要影响几十匹脚步慌乱的马显然不够。加上娜梅尔的反应虽比其他人快了一步,却比刘婷慢了一步,拼尽全力挥动马鞭的她再努力,也无法让马鞭长到能够触及奔向刘婷的马匹……
60。 众生()
得知扎西会在今天带烟媚去拜访亲王,简仲溪根本没把羊赶得太远。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护好刘婷,也亲手割断了马鞍的带子,简仲溪还是两眼直跳。
他怕事发后刘婷会遭毒打。在铁勒,即使刘婷第一时间把自己说出来,也不代表铁勒人不会在气头上给汉奴一顿教训。
即然要认下这件事,又何不把她护得更加周全?
误以为烟媚已经因着马鞍受了伤,简仲溪不理会看守人的怒骂,直奔马厩而去。奔跑中,追在他身后的铁勒人见叫骂没用,拔下腰带上的弯刀便掷了过去。
插在皮革套中的弯刀虽不至于致人于死地,砸在后脑上的力量还是让简仲溪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连思维也变得昏昏噩噩起来。视线触及刘婷的那一刻,简仲溪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没见到奔向刘婷的棕色马匹,只是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想将刘婷护住。
简仲溪与棕马在刘婷身边相撞时,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除了欧珠和丢面团的女仆只做了做样子,每个人都用自己的皮鞭驱散马匹。可惜,简仲溪的位置即便是最敏捷的套马师也鞭长莫及。众人只见一道棕影闪过,原本张臂站立的简仲溪已然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被强行驱散的惊马四散而去,即冲破了围出营区的木栏栅,还带翻了一个营帐。在一片狼籍的营区中,蹲在地上抱着洪吉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