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才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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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陈妈妈的儿子,我们虽不同胞,但跟兄妹无异,自幼君生对我照顾备至,现在他是童生,不是林府的家生子了。”
梅雪嫣意味深长地盯了林三郎一眼,言下之意是陈君生不是林府的奴仆了,你可以轻贱我,但不容许你牵累他。
但到了林三郎这里,就有了别的意味,哦,青梅竹马是吧?
“嗯,既然是梅姑娘的亲友,自然应该好生亲近亲近。”林三郎一句一字说道,“陈小兄弟,多谢你这些年对姑娘的照应,不过现下我回来,就会护着她,不会让歹人有机可乘了。”
陈君生是个直肠子,只以为林三郎说的是一直欺压她的沈氏等人。
“应当的,林三公子不用客气。”
林三郎微笑僵在脸上,眼光里金戈寒光闪过,最后留了一句话就策马转身走了。
“陈小兄弟以后多去林府坐坐。”
陈君生挠了挠脑袋,傻笑道:“林三公子果然爽朗,而且没什么架子呢,对你也是极好,居然亲自驾马送你,真是关怀入微,嫣娘,你以后有福气咯。”
梅雪嫣怒了努嘴,轻声笑道,“咱们别管他,他就是遛马招摇,顺带捎我一脚程。”
他出门一百步都会骑着骏马,张扬过市,他自己嘴上说是将士跟战马不能生疏,所以亲自喂草打扫,还要每日骑上一圈,梅雪嫣觉得是胡扯,他就是瞎显摆,跟只红毛公鸡似的,恨不得能打几声啼。
浅薄!
“我看不像啊,谁有事没事在闹市遛马?要去也是去近郊嘛,嫣娘,你还不承认他是特地来送你的?”
陈君生嬉笑着说道,梅雪嫣哑然。
已经开始入考场,冯秋墨依然像是一尊铁佛,坐在考场门口检察童生们的书箱,梅雪嫣收拢这些杂念,入了自己的考室。
县试的三位监考,有冯院君和吴县令,另外一个面生的是文院派来的监察,年纪约摸四十,但面皮白净,所以看起来三十余岁亦可,他穿着儒生服,外边是灰身白袖倜傥的大氅,配有一把君子剑。
方脸监察看起来正气凛然,让人生畏,不过面容倒是和善,不像冯院君那么不苟言笑。
这几日面朝家里那位黑皮土匪,突然有个谦谦君子不显老的成熟儒生,梅雪嫣只觉得眼前明亮,顺心许多。
方脸监察拦住梅雪嫣,开口问道:“你就是临安县的女子童生?”
“女子童生那就是学生了,见过先学。”
梅雪嫣尽管是女扮男装,依旧穿着童生制式,可女子体态面貌跟男子差别甚远,稍细心的人都不会将她误认为男人。
“你不是今年才考上童生吗?”方脸监察微微蹙眉说道,“修学最忌急功近利,县试可不是碰运气。”
“多谢先生提点。”梅雪嫣答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自考上童生学生也没有半日倦怠,所以胆敢来参试。”
“嗯?”
方脸监察沉吟片刻,面容舒展。
“你很不错,年纪轻轻二诗同辉,外头闹得沸沸扬扬,你还能静心肯学,实在不易。你可以叫我陆监察,考场中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
“是。”
陆?好似是南方儒家大姓,好似右相也是姓陆,南陆北孔,能与孔圣创立的孔圣世家并驾齐驱,可以看出陆家地位。
和陆监察匆匆几句,梅雪嫣还是感受到他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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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木兰诗()
县试的考卷比乡试,在文史和诗词上多了一个经义,却多了一天的时间,经义破题动笔要思考完善,一旦下笔就不许更改,所以多数童生会打好腹稿,最后一蹴而就。
文史部分比乡试要难上很多,不再局限于四书五经的内容,但凡有点名气的典籍都会考到,甚至要综合好几个名家著作才能答出来。
秀才乃正式功名,可以开始入朝为官,县试的考题岂会容易?
考室半封闭,看不到外头的景象,梅雪嫣看了看计时滴漏,大概是晌午了,她的文史题还剩最后一道,居然答得这么慢。
殊不知,别的童生都已经焦头烂额了,他们连一半文史题都没答完,这要是慢他们岂不是龟速?
“楹联?”
这最后一题居然是对对子,楹联可以囊括读书人的学识和文采,将所学的东西化为己用融会贯通,楹联的难度倒有大有小,容易的无非是山海日月松竹之类的,难的有千古绝对。
“二三四五,这是什么?”
梅雪嫣愣了一下,这上联的确只有四个字,一串数字。
“难道下联也是数字?反过来五四三二?还是五六七八?或者七**十?该不会这么简单。”
考题里头陷阱很多,梅雪嫣习以为常,这道题显然是有隐意。
越是太简单越有无数的可能,但要勘破出题意图,答得巧妙就难了。
题目注释上写着此题不作答不扣等,答对升一等,答错扣两等,要是答错,基本上算是出局,没有录用的可能了。
思考了片刻,梅雪嫣抿嘴一笑,原来是这样,于是提笔写下一串数字。
“上联:二三四五,下联:六七**。”
刚刚写完就听到有哭啼声,虽然不至于和乡试一般有人哭闹,但显然是有人崩溃了,县试压力太大了,有人考了一辈子,把家里都读穷了也没能考上。
“科举害人啊”
梅雪嫣只轻轻感叹,凡事皆有利有弊,科举为朝廷臻选人才,也为寒门子弟提供了一条门路,总体利大于弊。
沈子文也参加了县试,他在月中考较中得了学堂的前五,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县试本来就是碰运气,他中秀才的机会有五成,要是考中同年秀才,他能一雪前耻,再无人敢说他的不是。
“对联?二三四五!”
所有人都被这题难住了,沈子文脑海里掠过好几种答案,甚至连“木水火土”“甲乙丙丁”都想出来了,但都觉得不妥。
“答错扣两等?”沈子文直咋舌,“既然没有把握,还不如舍弃了此题,不答至少不会生错。”
答完文史题,梅雪嫣将考卷晾在一边,用了学堂提供的膳食之后,才看到诗词卷。
“塞北抗辽大捷,皇上太后皆感欣慰,为抚军心,以此为题,诗词歌赋不限。”
“听说皇帝尚且年幼,是太后垂帘听政,看起来太后并不像历代帝王一般重文轻武呢,北方景国打了胜仗,太后这是让天下的秀才歌颂军士的功绩,难怪林三郎得了那么多抚恤金。”
梅雪嫣从几件传闻中揣测,太后并非贪恋皇权的女人,而且她下的懿旨决策都有明君风范,是个令人钦佩的女人。
写战争的诗词数不胜数,有写战场的惨烈,有写报效国家的决心,也有歌颂战士们的勇敢无畏。
梅雪嫣崇敬军士,可不知怎么,一想到战争杀伐,眼前出现的居然是林三郎那张讨人厌的黑脸,他就是北方战事的亲历者,梅雪嫣想到要赞扬军士们,岂不是连他一起夸?
“呸,就不歌颂你!”梅雪嫣浑然不觉自己怨气十足,“惹人嫌的黑猩猩,自我感觉良好的臭倔驴!”
梅雪嫣放弃了那些战诗,提笔写下木兰诗。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这首乐府诗读起来朗朗上口,是少有的佳作,流传古今。而且契合主题,花木兰替父从军。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写完之后,梅雪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是女子身,能够体会女子被视为男人附属品的屈辱,林三郎已经算开明,可观念里依然是大男子主义,女子就应该依附男人伺候男人。
更遑论那些老爷们,女子三从四德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他们可以三妻四妾,并且妾室作为物品一样交换。
嫁给林三郎,不仅要面对那些成群的妻妾,还要言听计从,一个不慎惹恼了他,就将自己买卖送人,即便林三郎再出色尊贵,她也不稀罕这种男人。
这首诗是写给天下女子的,女子并不低男人一等!
答完诗词卷,梅雪嫣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只剩下经义卷,时间还很充裕。
“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者,本始材朴也;伪者,文理隆盛也。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性伪合,然后成圣人之名,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
这是儒家荀子的主张,认为人性本恶,所以要克己复礼。本是值得推崇的思想,但后人断章取义,把自己作恶推卸于人性上,为所欲为,荀子也就成了伪君子们的挡箭牌。
梅雪嫣干脆以人性本善破题,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肯定荀子积极的思想,但更多的是祛除糟粕。
还未更深已露重,陆监察差人一个个考室发下薄被,供童生们御寒保暖,这样的考试很少有人晚上会真的睡觉,而是奋笔疾书,困倦了顶多打个盹。
“陆监察,我不需要被褥了。”
梅雪嫣决定交卷了,反正是不能修改的,何苦坐在这里受冻?
“拿着吧,到了午夜凌晨,露水一打就够你好受的了。”陆监察好心地提醒一句道,“记得要休息两三个时辰,磨刀不误砍柴工,时间再紧迫昏昏沉沉也写不出东西来。”
“呃,多谢陆监察,不过真的不用了。”
陆监察脸一沉,怒道:“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是嫌这被褥寒酸还是怎的?要不,我去给你买一床金银丝线绣花,鹅绒填充的褥子来?哼,少废话,快写你的考卷,什么时候功成名就了再讲究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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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璞玉蒙尘()
梅雪嫣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养了这么些时日,气色也好了,露出原本白皙素净的底子,有点小家碧玉的柔弱之风。
是以,陆监察见她不肯拿学堂准备的薄褥子,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这种富贵小姐嫌弃粗制滥造的棉被,娇滴滴的女子看不上如此粗糙的东西。
看不上棉被,难不成我还去给你找一件貂皮袄子?陆监察心想着。
“陆监察好意学生心知,我并非是苛刻,只是不需要在学堂过夜了。”
陆监察不解地说道:“县试规矩,可不允许考生外出,违者作弃考处理。”
“啊?”梅雪嫣讶异问道,“考完了也不许退出考场吗?”
“那是自然嗯?考完了?”陆监察扭过头来问道,“你是说你已经答完考卷了?不对,县试题目我今日看了,难度不小,经义更是要慎重,就连我也思考了半日才觉得可以下笔,你潦草写完,是已经放弃了么?”
“尽人事听天命,考卷已经无法更改,就请陆监察收上去吧。”
梅雪嫣没有自信到一定能考中,不过她每一题答得都很细心,经义也是自己的见解,写得很完善,至于监考怎么评等,就要看他们的喜好了。
“嗯,你收拾东西走吧。”
陆监察摇了摇头,失望地嘟囔:“可惜你虽才名在外,心性却不到家,科举千万不能急于答题,唉我还以为得右相大人夸赞之人,多少有些出彩之处,看来不过如此,你是女子,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