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因传-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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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崔嘉因做了崔祎十几年的女儿,也决计想不到,一向严肃有加的父亲居然也有那么孩子气的时候。
“阿珩。”崔祎见崔嘉因一心一意地忙着,并没有发现他,心中便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难道他还没有那堆破事儿显眼嘛?
崔嘉因乖巧地行了一礼,唤道:“父亲。”
崔祎不满道:“同父亲还这样客气吗?以后见着父亲便不用这样麻烦了,规矩是做给别人看的,若是时时刻刻都守着规矩,那还有什么意思?”
此刻的他全然忘了教训崔琰的时候说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了。
崔嘉因从善如流,走上前去,问道:“父亲,您用过早膳了吗?”
见宝贝女儿关心自己,崔祎方才那点点不高兴就烟消云散了,心中无不得意,面上却是一片舒然的笑意:“用过了,你母亲她睡着了?”
崔嘉因点点头,看向卢氏时,却发现卢氏已经醒了,此刻正看着这父女俩说话。
“母亲,您怎么醒了?”崔嘉因立即往卢氏那儿去,“可是我们将您吵醒了?”
崔祎见女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心中又添了几分失落。
到底还是同娘亲啊!
卢氏哪里看不出丈夫心里所想,无奈之余也觉得丈夫这孩子心性实在好笑。
于是她便笑了。
崔嘉因不明所以,她不过就是关心了一二句,也没说错吧?哪里有那么好笑了?
卢氏笑着说:“不笑你!是笑你父亲!”
崔嘉因便转过头去,看见崔祎的神情之后也撑不住笑了。
崔祎见妻女都毫不掩饰地笑自己,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于是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卢氏笑道:“老爷也同妾身吃醋吗?真是好没道理!”
崔祎倒是没觉得有多难为情,左右他就是乐意宠着女儿,别人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他们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
虽然心里并没有什么负担,可是卢氏这样明晃晃的说他吃醋,倒是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哪里会干吃醋这样小肚鸡肠的事儿?
可是崔嘉因却说:“父亲别难过呀!我对母亲的心同对您是一样的。”
崔祎满足了。
吃醋就吃醋!
他认了!
“果真是阿珩最听话了,”崔祎想到崔瑜他们,说:“要那些臭小子做什么?还不如我的阿珩贴心呢!”
崔嘉因便笑:“若是被八哥哥知道了,又要闹您了。”
“哼,那个臭小子!看他敢!”崔琰太闹腾,这些时日崔祎没少想着法子教训他,想到崔琰弄坏了自己的“寒山图”,崔祎心里就一阵痛。
那可是前朝容远大师的一幅画啊!
一幅画值千金啊!
就这么被这败家子儿弄坏了!
崔嘉因不知始末,见崔祎面色几经变幻,也知道大概是那个不叫人省心的哥哥又一次狠狠地得罪了父亲。
“父亲别生气呀,”崔嘉因轻言轻语地抚慰道:“您若是气坏了,可不叫人担心吗?”
果然,崔祎听见女儿的安慰,只觉得无处不舒爽,稍稍忘却了被崔琰弄坏画的心痛,笑着说:“好好好,都听阿珩的。”
待崔瑜等人都到了玉笙院时,崔祎早已收起了对着崔嘉因时那副慈父面容。
崔琰只觉得父亲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眼神让人脊背发凉,可是思前想后,除了弄坏了一幅画之外,并没有闯什么祸,便也安下心来。可怜的崔琰全然不知自己的父亲即将要寻别的法子来教训自己。
一切都收拾妥当,辞别了李氏同崔嘉善之后,崔祎等人便踏上了上京的路程。
上京离清河不太远,只是六百里的路程。可是因为带着家眷,便只能驾着马车慢慢走,好在时间充裕,也不急在这一时。
颠簸了十多日,终于瞧见了那一点京都的影子。
马车驶进城门,人也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崔嘉因掀起帘子的一角,出神的望着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她在清河活了半辈子,又在上京耗了半辈子。
这样一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阿珩,好玩儿吗?”卢氏见女儿透过车窗往外看,不由问道。
崔嘉因放下帘子,对卢氏笑道:“母亲不是说笑吗?天子脚下,自然是好玩儿的。”
卢氏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你这孩子,在母亲面前还要装老成吗?”
“哎呀,母亲,您别戳我了,我的额头都要给您戳出一个坑了。”崔嘉因捂着额头抱怨道,那小模样让卢氏哭笑不得。
“母亲先同你说好了,上京不是清河,正如你所说的,是天子脚下。我们家又同别家不一样,在这儿处处都得守着规矩,知道了?”
崔嘉因点头,卢氏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可别听你父亲的,说不必拘泥于规矩就真的不拘泥于规矩了,没得让人笑话。”说完之后,又悄悄说:“你可别将我这话告诉你父亲啊。”
崔嘉因见卢氏小心翼翼的模样,失笑道:“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好了,我不叫父亲知道。”
卢氏这才放下心来。
待到了国公府,崔祎翻身下马,将缰绳马鞭一应给了出府来迎的小厮之后向卢氏她们所在的马车走来,掀起车帘,亲自将卢氏扶了下来。
崔嘉因站在马车前,望着前面府邸门匾上“卫国公府”那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只觉得恍若隔世。
崔瑜见崔嘉因只盯着匾额看,连忙催促道:“阿珩,快过来呀!”
崔嘉因这才回过神来,清脆地应了声“好”,便提着裙摆进了门。(。)
第九十一章()
京都为官者,自然不乏消息灵通的,崔祎刚到国公府,就有人登门拜访,都被崔祎婉拒,崔祎还命人还客客气气地送了礼给那些登门拜访的人,礼数周全让他们挑不出错儿来。
那些登门的大多都是夫人们,因她们的丈夫听闻卫国公将夫人女儿从清河接到了上京,特意让她们前去拜访的。
崔家出了个崔皇后,自然是坚定不移的支持崔皇后和太子一党的;而崔祎又是一只老狐狸,软硬不吃,想找茬的人找不到错处,想巴结的呢,也找不到门路。
这会儿倒好了,从崔祎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便从他的妻女身上下手好了,听闻崔祎是个极宠妻女的,若是同卢氏交好,何愁拿不下崔祎这条大鱼?
可惜了,他们的算盘打的倒是极好,可惜人家不愿意接。
一连大半个月,府上的管事不是说主子病了不宜见客,便是说主子已经出去访友了,那些登门拜访的人竟是连卢氏同崔嘉因的半点影子都没有见着。
不过,每每拜访被拒时总能拿到一些贵重的回礼,有些人甚至因此发了一笔横财,也算稍稍平息了那些夫人们的怒气。
好在不久之后就是七月初七,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已经给各家都递了帖子,卢氏同崔嘉因作为崔皇后的娘家嫂子和侄女儿,定然会在那一日出现。
屋外的蝉鸣声声,吵得人不得安眠,崔嘉因正拿着勺子舀绿豆汤喝,绿豆汤里放了冰块,又甜又凉,崔嘉因并不很爱甜食,却对这又凉又甜的绿豆汤喜欢的不得了,每日都要喝上一碗。
“姑娘,这绿豆汤凉的很,您少喝些。”霁青劝道:“若是太太发现您喝多了,可要教训您的。”
崔嘉因闻言,还是放下了勺子,睨着霁青,说道“你倒是会拿人的软肋。”
霁青贴身伺候了崔嘉因将近两个月,早就知道崔嘉因并不是一个轻易对下人发脾气的主子,因此心中并不怵,反而笑道:“奴婢哪敢?分明是姑娘体贴奴婢们,不愿教奴婢们为难。”
崔嘉因就着霁青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用袖子遮了面将水吐到了漱盂里,又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方才道:“从前只以为你老实木讷,没想到原来也是个能言善辩的。”
霁青轻轻巧巧行了一礼,正经地不能再正经,道:“多谢姑娘夸赞,奴婢喜不自胜,只好更加尽心的伺候姑娘,以报赏识之恩了。”
遇上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丫鬟,崔嘉因便是有千般计策也使不出来了。
“八哥哥去哪儿了?今日都没来。”崔嘉因问道,崔瑜、崔瑾同二房的崔玮这三个较年长的哥儿返京不久便去了国子监,崔瑜已经考了举人,只待明年春闱下场,因此近日便也略忙些。
崔琰因着年纪小,从前又不在上京,一时间竟没了个去处,成了同崔嘉因一样的闲散人,日日都来清晖园这儿同崔嘉因玩。
今天崔琰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着实让崔嘉因有些奇怪。
霁青手脚麻利的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好,听见崔嘉因的问话,抬头笑了一声,道:“姑娘忘了?昨日八少爷还来这儿抱怨呢,说老爷给他找了一个先生,日后就不能同您一般闲散了。若是八少爷知道您这般不将他当一回事儿,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呢!”
崔嘉因笑着说:“你也敢打趣他!昨日他只顾着吃,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难为你听了个明白。”
霁青又道:“姑娘,靖国公府的德曦郡主给您写了一封信,您看看吗?”
霁青从前只是玉棠馆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只知道在清河时这位大名鼎鼎的德曦郡主曾在崔家客居一段时间,后来便不知为何便不辞而别。
霁青琢磨着可能是姑娘同郡主闹了矛盾,因此郡主才会不辞而别。今日小厮送了信来,她还纳闷了好一会儿,不知道郡主怎么又同姑娘好上了,居然还巴巴地写了信送过来。
“哦?”崔嘉因饶有兴致道:“她那么怕麻烦的人竟也屈尊写了信?拿来给我看看。”
霁青便转身去拿信,回来的时候还拿了一个精巧的小篮子。
她将信递给了崔嘉因,又把篮子放在桌上,说:“这篮子也是同信一道送过来的。”
崔嘉因拆开信封,从里头抽出一张染了香气的笺纸,徐徐地展开。
她轻轻笑了一声,倒是看不出来,平日里行事都是大大咧咧的沈斯汝也有那么细致风雅的时候。
她看了看沈斯汝的字,潇洒有余,娟秀不足,落在闺阁里却有种奇特了,却难得的有一种不让须眉的洒脱之气。
意识到思绪已经飘远的崔嘉因回了神,仔细的看起了信。
沈斯汝倒是没有说别的话,只是抱怨了一通沈泽西在他母亲面前告状,害的她不得不呆在屋子里跟着嬷嬷学规矩,又埋怨崔嘉因已经到了上京却没有告诉她,最后还问崔嘉因七月初七那一日进不进宫,若是不进宫的话,便正好来寻她,带她好好逛逛上京。
崔嘉因仿佛见到了趴在桌案上撅着嘴写信的姑娘,不由勾了勾唇角,笑着对霁青道:“她不拘小节惯了,竟还想得到送礼,当真是稀奇了。”
霁青听自己姑娘语气中显露出的对德曦郡主的熟稔与亲昵,也便知道她们二人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矛盾重重,便也放下心来。
崔嘉因走到桌案前,亲自研了墨,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来,在裁好的精致的笺纸上唰唰唰地写下几行字,待吹干之后,又塞到了信封里头,交给霁青。
一面又吩咐道:“你把这个给郡主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