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纵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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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纵横的角度看去,进攻的回纥人在断崖对岸的确布置了不少弓手。可是黑虎寨所在一侧的崖岸相对回纥人所占据的崖岸要高一些,而且有石墙遮挡视线,只要寨子里的人不自己作死从墙头上冒出头来,想要被射中都难。而这个时候很多回纥兵已经攻入山寨,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抛射的话极有可能误伤自己人,所以那些回纥箭手都只是保持警戒而已,没有一人搭弓射箭。
纵横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王家兄弟与木桥仅有一墙之隔,只要他们爬上墙头,点燃陶罐上的破布,用力将陶罐投掷到桥上,便能很快就把那座木桥引燃。而在他们周围的其他寨内弟兄显然也明白他们的行动意图,正奋力为他们阻挡接近的回纥兵。因而,在纵横看来,这两兄弟成功的希望是极大的。
在纵横满怀希望的注视下,王家兄弟二人很快就爬到了墙头,缩着身子躲在女墙后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迅速点燃陶罐上的破布。
随着一缕细细的黑烟从陶罐上升了起来,纵横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这些陶罐中灌注的引火物都是纵横按照军中的秘方配置的,烧起来极猛,除非用沙土覆盖,否则的话就算是用水也浇不灭,可以说是军中利器。可这东西有两个十分明显的缺点,一是配置不易、造价昂贵,二是点燃后会冒出黑如墨汁的浓烟。这样的浓烟在白天极易让负责投掷陶罐的人暴露位置,引来敌方箭手的狙杀。
?“快投!快投!”纵横在心里焦急的催促。他在黑烟冒起的那一刹那,就发现有几个回纥箭手把目光转了过来,眼看就要拉动弓弦了。
也许是听到了纵横发自内心的催促,也许是吸取了先前牺牲的弟兄的教训,王家两小子果然在第二个陶罐刚刚点燃的那一刹那,就一齐站起身来,扭着身子、扬着胳膊做出了奋力投掷的动作。
而那时,回纥箭手们的弓弦才拉开一半,箭矢还没瞄准他们。
“有门!”纵横高兴地都快跳起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王家兄弟手中的陶罐已经举到了最高处,马上就要离手而出掷向木桥的时候,纵横忽然看到从断崖对岸的一颗大树的树冠上划出两道寒芒,如两道拉直的闪电一般分别射向王家兄弟二人。
?“小……”纵横没来得及把“小心”这两个字喊完整,甚至连第一个“小”字有没有喊出口他也没有任何印象。他只知道那两道寒芒几乎是刚一出现,就立刻击中了王家兄弟,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
那是两支箭,一支正中王大狗的咽喉,一支打在了王二狗举着的陶罐上,将冒着黑烟的陶罐打得四分五裂。
和几乎是中箭既亡的王大狗相比,作为弟弟的王二狗的死亡实在是太过于惨烈。陶罐破裂的同时,罐子里装得满满的火油当即倾泻而出。在与已经引燃的破布相遇之后,立刻凌空燃烧起来,化成了一团火雨当头浇在了王二狗的身上。十二岁的少年立刻化成了一个火人,一边惨叫着一边没头没脑地乱跑,随即从墙头失足坠下,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惨烈的一幕让纵横看得目眦欲裂,好一会儿做不得声。他几乎是发自本能地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想要找到射~出那两支箭矢的敌人。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那颗大树的树冠上,竟然站着两个人。他们都穿着一身绿衣,几乎隐于树冠的绿色之中,若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就被他们的那一身伪装给骗过。他们各自提着一把造型特异的弓,稳稳当当地站在摇晃的树枝上,显出了一身绝顶的好轻功。
距离有些远,纵横看不清这两人的神情,但从他们互相之间的动作来看,分明是在交流杀人之后的心得,炫耀各自的箭术。
纵横怒了!这股愤怒甚至比他被楚冰凡和徐子昂暗算时更甚!
王家兄弟若是死在回纥人手里,纵横或许还不会这么愤怒,可死在这两人手里,纵横却绝对无法接受。这两个人不惟纵横认识,王家兄弟也认识,甚至还喊过他们叔叔,给他们端过茶、倒过水甚至一起吃过饭!纵横甚至还记得,这两个人上个月还来过寨子,他们用的箭矢就是王铁匠应他们所请,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按照秦朝旧法一支一支精心打磨出来的。
而这两个人,竟然用王家给他们打造的箭,射杀了王家的孩子!
?“秦炎!秦焱!你们这两个畜生!”纵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怒吼如雷,不仅炸响在敌我双方的耳边,更带动了纵横整个身体的震荡。他只觉得胸口的憋闷为之一松,一股浊气混杂着一些块状物,如火山爆发一般从他受伤的右肺顶了上来,顺着气管窜到喉头,随即化成一道腥臭的黑色浊流从他的嘴里喷了出去。
纵横知道,那是他伤肺里淤积了数日的浊血和污物。
随着他这股浊血和污物的吐出,压在纵横胸口多日的憋闷立刻消失了。他的气通畅了,身子也立马轻快到了极致。他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这啸声中满是恨,满是仇,满是凌冽的寒意与杀气,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刮出来的妖风鬼气,让人头皮发麻、遍体发寒。
待纵横的脑袋再次低下来时,他的整个人几乎变了一个模样。他的眼睛中满是血丝,眸子里散发着隐隐的红光。他的面孔狰狞,就如一头龇着牙准备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他的浑身上下散发出直冲云霄的杀气,隐隐间竟似燃烧着一层看不见的黑色烈焰。
“杀!”纵横狂吼一声,提着陌刀两脚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山顶往下冲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他先前发出的长啸还在连绵的山峦之间反复回响。
山腰上,断崖两侧正在拼斗厮杀和准备厮杀的人们都被这凌厉的啸声给吓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扭头往山顶上瞧,都瞧见了一个顶盔掼甲一身皂墨的彪形大汉提着一柄大得夸张的陌刀正以匪夷所思的态度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杀过来。
?“是寨主!寨主威武!”黑虎寨上下人等顿时狂吼起来,纵横的出现如夏风一般将一股灼热的气力吹进了他们即将衰竭的身体,让他们瞬间气势大盛。
“天啊!是黑虎将军!他居然还活着!”回纥军同样狂吼起来。虽然他们说的不是汉话,黑虎寨上下人等并不能听懂他们的话。但从他们的语调和神态中,却不难察觉其中的惊慌与恐惧。
序章 (下)()
纵横如一阵黑色的旋风,从山顶直冲而下,眨眼间就冲进了前寨。
没有和寨内弟兄打上半声招呼,甚至没有任何点头示意的举动,纵横直接杀进了乱作一团的回纥军人堆之中,甫一出手,就砍倒了六七人。
纵横神力无穷,一把沉重的陌刀在他手里和一根轻飘飘的柴火没什么两样。但在那些正面迎着他的回纥人看来,这一刀却不啻于有着万钧之势的雷霆闪电,不仅快,而且沉。即便有人想用刀剑、盾牌格挡,在这一刀之下,也如乳酪或豆腐一般,毫无迟滞地被一刀两断,更遑论是更加脆弱的人体?
只一刀,六七个人就被当胸砍成两截。一时间,残肢与五脏齐飞,鲜血共落霞一色。
当此之时,金乌西坠,天边的火烧云将整个前寨内外染上了一层血色。在这一片红彤彤的血光与血色之中,浑身上下煞气腾腾的纵横犹如一位穿着黑甲的魔神,格外的慑人。而他七尺有余的身高在普遍只有五尺左右的人群更是如同一个巨人一般具有非凡的压迫感。他的目光不过是随意一扫,那些离他还有好一些距离的回纥人便觉得这个杀神的视线正越过重重的人头,往自己这个方向盯过来。
?“快跑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才还士气如虹的回纥人突然间就炸了营。他们不顾周围刀枪剑戟环伺,扭头就往来时的道路狂跑。
纵横可不会因为敌人逃跑而放过他们。他紧跟在回纥人身后,一刀余力未尽,紧接着便又是一刀挥出,接连不断,毫不停歇。一柄长大的陌刀生生被他挥得如同穿花的蝴蝶,在人群中不断制造出绽放的血花。
纵横在前头杀得兴起,黑虎寨其他人等也没闲着。他们这几天一直被回纥人压着打,尤其是今天伤亡特别惨重,心里的那股子仇愤早就积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刻见情势逆转,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纷纷冲过来跟着纵横一同冲杀。
寨内的回纥人斗志全无,一心逃跑。可寨外的回纥人还想往里冲。一大堆人在寨墙破口附近挤得水泄不通。好些回纥人没死在刀枪之下,反而是被自己人挤倒在地踩踏而死,甚至生生被挤得掉下悬崖摔成了肉泥。一时间,惨叫、哀嚎、求饶、怒骂充斥于耳,混乱到了极致。
纵横可不管这些,他的眼中只有断崖对岸那两个站在树上的可恨贱人。任何挡在他面前的回纥人,哪怕是背对着他亦或者是跪地求饶的,都免不了吃他一刀。
只一会儿功夫,纵横变在拥挤的回纥人群中劈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木桥之上。
留在断崖对岸指挥战斗的回纥人军官不傻,在炸营开始后不久,便纷纷命令正通过木桥往寨内进攻的后续部队往后撤。待纵横冲上木桥中央的时候,桥上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半个活着的回纥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桥尽头的断崖对岸整整齐齐排列成数列军阵的刀斧枪戟手,以及正搭弓拉弦准备射击的弓弩手。
“寨主!快回来!”在纵横身后,同样发现了断崖对岸形势的黑虎寨弟兄焦急地喊叫着。
纵横听到了,但他丝毫没有理会。他旋风般舞着陌刀,脚下没有丝毫停留,直直地往对岸继续冲锋。
“放箭!”
在回纥人军官的大声命令下,数百支箭羽离弦而出,一齐射向纵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纵横会被射程刺猬,有些人甚至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时,纵横忽然发出“哇呀”一声怪叫,两条胳膊如两条缠在一起的怪蟒一般绞成了一团,一柄陌刀更是骤然化成一团雪亮的光团,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护得水泼不进。
只听“叮呤当啷”一串乱响,那几百支箭矢竟然全都被这团刀光挡在了外面,没有一支能飞到他的近身。
这样的场面莫说是回纥人,就是与纵横朝夕相处多年的黑虎寨人等也都没见过。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纵横便已经毫不停留地冲过木桥,一头撞进回纥军的军阵之中。
回纥军阵的最前列,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长枪长戟,可这些颀长的武器对纵横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威胁。他不过是身子一矮,整个人贴着地往前一冲,就躲过了尖利的枪头戟尖,窜到了回纥士兵的近身。
紧接着,人挨人排着的回纥士兵便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来迎接如狂风暴雨一般的刀光了。
从黑虎寨人等的角度看去,纵横简直就像是一头化身为人形的猛虎,在一群不自量力的绵羊之中横冲直撞。不管他冲到哪里,都会立刻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让那些“羊”瞬间从活物化成一堆堆�